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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梦里不知身是客 红颜依旧泪阑干 一片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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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黑暗。
好像是夜里。
镜惊鸿摸索着向前走着。
捏不出决,念不出咒。
她茫然地向前走着。
耳边忽然嘈杂起来。
“她是谁?”
“你们快看,月老带回来一个脏丫头”
“什么来历?”
“听说是观音座下的”
“听说是只妖精”
在天宫?
这些话她听了几百年,早已不屑一顾。
忽地前方有了一丝光亮。
好像是月老飘过,在空中四处引线,“镜儿丫头你来了,我这儿可有人间的新话本~”
镜惊鸿伸手去接,月老忽地不见了。
采薇哭着,穿着被贬下凡时候的单薄衣衫,“镜儿,你说我们之间究竟是什么!”
镜惊鸿想去轮回之境中拉回她,采薇却在触到镜惊鸿指尖的一瞬间烟消云散。
她继续往前走。
突然脚下一绊,却跌入一个怀抱中。
没有暖意,镜惊鸿抬头,是刘子卿那双眼。
忽地她身体空了,刘子卿奔向了白瑶,两人一起消失了。
她心里有些痛,还是继续向前走。
越走越冷,身边越走越亮。
这里似乎是,边境?
耳边响起了歌声,是采薇,抱着一个粉扑扑的婴儿。
“你是风,风吹过雪花卧,远走的儿郎啊,泪别落,给你的诺,不会过。”
声音慢慢飘远了,周围再次回到黑暗之中。
镜惊鸿不再向前走,盘坐在一片虚空里。
身边朵朵金色菩提浮动。
心念一动,是观音。
“镜儿,人间数月,你可知什么是爱了吗?”
镜惊鸿心中默念,“弟子不知,但爱,似是忧愁。”
“有挂念,心有忧思,这大约是爱。”
“孩子,走下去,再看看。”
镜惊鸿缓缓睁眼,她知道这是梦。
观音说走下去,再看看,爱是什么。
“爱”,她轻声念着,着衣起身洗漱。
一番洗漱,穿好外衣,她走进园子里,走到暖玉阁外,一阵梅香沁入心脾。
一晃2月就要过去了。
“最后一缕梅香了”,刘子卿突然推门而出。
“刘公子今日看着心情很好,可是有什么喜事?”
刘子卿并不回她这句,径直走向外院,“我要出趟远门,一切都嘱咐给清竹了,若你有事,等我回来商量。”
“好好好,刘公子真是大爷,说走便走,潇洒得很”,镜惊鸿虽心里疑惑,却也觉得天大地大,谁说刘子卿就一定要呆在绝色坊,呆在暖玉阁呢。
“那我走了”,刘子卿转过身来,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诶,那你回来,给我带些零嘴啊”,镜惊鸿可不肯放过这样的机会,“当地顶好吃的那种!”
刘子卿听后笑着离开了。
这不像他,镜惊鸿心想,不过这人好似时常抽风,抽风时候便对她极好。刘子卿的柔情,镜惊鸿只在白瑶身上见过,她爱听戏,他就是名贯天下的绝色伶人,她恋王元轩,他就是为二人传信望风的现世红娘,她愿进宫,他就是站在仇人面前也要殿前祝贺的......神经病,他是个神经病,还病的不浅。怎么会这样,那这是爱吗?镜惊鸿觉得是,她见过刘子卿面若修罗的时候,他并非善类,却可以为白瑶做到这一步。那这如果不是爱,又是什么呢?她可想不通。
“鸿姐姐~你想什么呢~”,镜惊鸿的眼前晃过一只手,她回过神来,一把握住那只小手。
“浣儿,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早?”镜惊鸿摩挲着浣儿的手,“你看你,小手冻的,以后出门多穿些,手揣兜里。”
浣儿蹦哒到镜惊鸿面前,她今日穿的薄,藕色长裙,柏枝绿的夹袄,外面又一件蜜合色比肩褂,脸粉扑扑的明媚极了,正像是快要来临的初春三月天。
二人正聊着最近的画本子,清竹冷不丁从前院方向走过来,“镜姑娘,浣儿,请去前院一趟,王元复将军和小米公公带了许多人来,许是有大事。”
镜惊鸿和浣儿听罢赶忙一起来到前院。
只见王元复拿着明晃晃的圣旨,旁边正是当日来传召的小米公公,其后停着一台金身粉帐的辇车。
“绝色坊清浣接旨”,王元复清越的声音响起。
“王将军?”镜惊鸿有些不解地看着王元复,下意识将浣儿护在身后,牵着浣儿的手。
“镜惊鸿姑娘,请清浣公主接旨吧”,王元复的眼底看不出情绪,只是淡淡地向镜惊鸿行了一礼,抬手请浣儿出来。
“鸿姐姐,他刚刚......叫我公主?”,镜惊鸿突然明白了,那日雪后李龙清,终归还是怀疑了浣儿的身份,凭他又怎会尝不出采薇的手艺?
镜惊鸿揽过浣儿的肩,附身在她耳边说道,“记得那日误入后院子的男子吗?那便是国主,当年在戟寒城流放营里打下江山的李龙清。”
浣儿有些不知所措,迟疑着走向王元复。
她欲缓缓跪下,却被小米公公扶起,“公主切莫折煞奴才,快请登辇车!”说罢弯着身子扶着浣儿的小臂。
“国主有诏,绝色坊清浣,随其母师傅边境清楼清淼夫人姓,实为朕遗落民间之遗珠,赐皇姓,赐号清宁公主”,王元复转身,抬手接过浣儿的手,“微臣请公主登凤辇”。
浣儿僵直站在原地,一切都太突然了,未曾谋面一十四年,千思万想,日思夜想却拼凑不出相貌的爹爹,居然是国主。她有些恍惚了。
“公主......您......”,王元复似乎感受到浣儿内心巨大的翻涌,用手指轻轻碰碰浣儿的手臂,“请吧,微臣......护送您回宫。”
镜惊鸿明白,李龙清这是铁了心要浣儿进宫,采薇说过,浣儿爱凤阑城,她爱这里的温暖,爱这里的三月桃花,她早晚是要回到属于她的地方,也许......宫墙之内,是她的归宿?
镜惊鸿突然轻声唱起了梦里的那首歌,“你是风,风吹过雪花卧,远走的儿郎啊,泪别落,给你的诺,不会过。”
浣儿回头,眼里闪烁着泪光。那是她从襁褓之中就听着的歌谣。
她似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低下头问王元复,“将军,宫墙之内,可有桃花?”
“回公主,宫中有片桃花林,林中有殿,殿外爬满绿藤,开满蔷薇,正是国主为您布置的寝宫”,王元复轻声回道,看向她的眼中终是多了份柔情。
“好,那劳烦将军了”,浣儿点头,在王元复的搀扶下登上了辇车。
辇车经过时,镜惊鸿听到辇车中的浣儿轻轻地唤她,“鸿姐姐,我想戟寒城了”。
王元复骑马在辇车一旁守着,“公主”,他看向浣儿那由于想哭却拼命忍住而憋红的脸,“浣儿姑娘,3月末我会去戟寒城,不论何事,你可托我。”
浣儿的双眼噙满泪水,终是落了下来,轻声唱着,“谁的错,错过后没把握,踟蹰的旅途啊,结了果,却不说破,都是祸。”
风吹过,雪花卧,泪别落,谁的错,结了果,不说破。
一切终究都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