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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火树银花皆如梦 芳菲落尽终成空(上) 七日后,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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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守岁节,绝色坊在凤阑大街搭了戏台唱夜戏。
这样的夜晚热闹,李龙清着了便服去街市,他好像天生就爱热闹。守岁节是一年之末,辛劳了一年的百姓就在这个节日完全放开自己,夜不闭市,各类手札的灯笼挂满街市,年轻人们结伴在河边放河灯祈求美好姻缘,当地的居民也会和来国度的异族人在城郊燃起篝火,高歌起舞。
李龙清行至凤阑大街戏台处,看到乌泱泱的人群围着戏台,正打算走过去,忽然被一抹碧色身影撞了个满怀,他低头一看。
“你是角色坊那个会酿酒的丫头!”
浣儿赶忙整整衣服,看到李龙清也笑了,“您是那天来找鸿姐姐的吃酒人!”
二人笑了起来,李龙清想起来之前被镜惊鸿打断的问题,刚想问浣儿装酒的法子,却见浣儿焦急地摸着耳朵蹲在地上。
“丫头在找什么?”
“失礼了,我今日偷戴了我娘的钗子,刚刚怕是撞掉了。”
“好了好了,找到了!”浣儿高兴地举着一支木质钗子向李龙清示意。
李龙清拿过钗子,将浣儿扶了起来。
他仔细看了看钗子,又看着浣儿那粉雕玉琢的脸蛋,有一丝惊喜,又按耐着问道。
“绿藤蔷薇绕,孩子,你娘叫?”
“采薇。”
突然一朵烟花升入天空绽放万千光点,李龙清的心像突然被那绿藤缠绕住了,越缠越紧,难以呼吸。
说起来不过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但久的仿佛已经过了几万年。
幼时从国都被押至边境时,李龙清已是衣不蔽体,身体的新伤旧伤,内心的屈辱让他几近崩溃。
走在戟寒城的街道上,李龙清拖着疲惫不堪地身子往前挪动着,干涸的嘴唇轻轻念着,“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他什么都听不真切,也无心无力去分辨。
耳边突然传来人群中那个十四岁姑娘清越的声音。
“淼娘娘,他念的是《采薇》,和我的名字一样。”
李龙清没有回头,“采薇”,那个名字却从此印在了他的心上。
“嗨,我要先回戏班啦,您玩的开心”,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浣儿已经跑远了。
李龙清走到街角,王元复出现。
“王元复,找到她住在哪里,传一句话给他娘。”
“属下遵命。”
“你就说,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凤阑大街戏台后,刘子卿将坐在一旁摆弄琵琶的镜惊鸿叫来。
“浣儿说喜欢能时刻变幻的礼物,你试试这个。”
刘子卿将放在镜惊鸿眼前,转动着机关。
“他叫什么?”
“万花筒。”
镜惊鸿看着万花筒中变幻着的姹紫嫣红,满心疑惑,这算什么。刘子卿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是她镜惊鸿没受到过别人的怜爱因而为了一个小物件感动?是刘子卿心里有镜惊鸿所以投其所好惟愿见她展露笑颜?
“谢谢。”镜惊鸿身子微微一退看着刘子卿,只说的出这一句话来,甚至觉得两人之间突然有种想说话却张不开口的气氛。是尴尬,怎么会尴尬呢,她偏过头去避开了眼神。“我有些不解,但好像又不需要你回答,还是谢谢你,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太梦幻,不真实,无意义。一切都是空。”镜惊鸿思忖,这些东西,太像宿命,太像画本了,她开始想逃离这些不真实的幻境,她想跳出去做为一个旁观者,但不知为什么又沉溺在其中,呼吸不得却甘之如饴。
刘子卿有一刻的不知所措,疑惑地看着镜惊鸿,他以为镜惊鸿会喜欢这个礼物,即使不欣喜若狂,也至少不会是现下这种情形,他把手背在身后。
“可能我这个人就是别扭”,最终还是她先打圆场。
“嗯,是只别扭的妖”,刘子卿放下背在身后的手,轻轻拍了拍镜惊鸿的肩膀,“下一场是王宝钏,我休息,今夜这戏就结束了,想去城里走走,你为我卸妆”。
凤城一隅,采薇处。
王元复受命寻到浣儿家,轻叩柴扉。
不一会儿门开了,一位容貌清丽的女子身着蜜合色长袄疑惑地看着王元复,正是采薇。
“这位夫人可是边境清楼的花容夫人?”王元复躬身作揖。
“公子是李龙清的人?”采薇侧身,徐徐走入小院中。
“是国主派我来向夫人说明公主入宫之事。”
“他可有让你带其他话?”
“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采薇凄然一笑,“纵使身居万人之上,他怕也夜难安寝。终躲不开他,许是心里总还有惦念,觉得离得近些也算安心。同你说这些,多少也有点奇怪。我清楚,我和他的故事已经结束了,甚至没有再相逢的必要。浣儿不比我,她还小,还没看过这世间的许多,她纯粹,也执拗。”
“浣儿小时候在边境长大,只在清楼唱曲儿的那里听过桃花,从小嚷着让我叫她桃花,说桃花明媚,让人觉得温暖。后来来到凤城时恰是三月,城郊的桃花开的一片绯红,她一下就爱上了这里,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王元复站在采薇身后,静静地听她说着,远处依稀传来绝色坊的声音,大约唱的是《王宝钏》,独守寒窑的王宝钏。
不知什么原因,喜庆日子里人们倒也喜欢这些多少有点悲苦的故事。
“女儿节那日,浣儿欢欢喜喜地回家来,她说今日遇到了一位吟诵《上邪》的公子,说公子穿了湖蓝的袍子,腰间差个荷包。我还笑她,看的这么仔细,是想给公子纳荷包吧。那孩子也不恼,还问我什么颜色相配。”
“我回她,湖蓝深邃,玉色纯粹,皆是沉静温柔的颜色。等待,等待被发现。”
夜风吹过,缠绕在栅栏上的枯藤摇晃,采薇理了理扬起的鬓发,瞥见王元复湖蓝袍子的衣角飘起又落下。
“我知道他要什么,浣儿早晚会去那里,王公子,你可愿护浣儿周全?”
“万死不辞。”
王元复走出采薇的小院,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件轻轻摩挲,手心一只玉色的荷包,绣着一树桃花的妃色丝线在斑驳的月色中散发着柔光。
像极了那个又活泼又温柔的女孩子。
“等待,等待被发现。”
这大约就是她的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