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9、救援 ...


  •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前进营地里却已经忙碌一晚。

      发电机彻夜未休的嗡鸣声中,夹杂着伤员的呻吟,医护人员的交谈声,还有远处山体偶尔传来的碎石滚落声,余震还在。

      吴忌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他在帐篷角落蜷缩着,军用睡袋裹在身上,却依然感觉寒气从地底渗入骨髓。醒来时,浑身酸痛,但意识却异常清醒。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然后从背包里翻出最后半瓶矿泉水,草草的刷了牙,一看矿泉水,还有半瓶不到,要省着用。

      “吴老师,您醒了。”陈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还算振作,“张主任让炊事班煮了粥,我去给您盛一碗。”

      “一起。”吴忌站起身,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但还能走动。

      走出帐篷,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营地里弥漫着柴火和米粥的香气,几个炊事班的战士正在用简易炉灶熬粥,大铁锅里白汽蒸腾。伤员们被陆续唤醒,轻伤员自己端着碗排队,重伤员则由志愿者或亲属喂食。

      吴忌接过一碗粥,依旧是稀薄的米汤,但热气腾腾。他蹲在帐篷门口,小口喝着,目光扫过营地。一夜之间,伤员又增加了十几个,临时搭建的观察区已经挤满。药品告急的阴影笼罩着每个人,但没有人说破。

      “吴主任。”张主任端着碗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刚才收到消息,第二批医疗队今天中午能到,但药品……可能还要等。你这边手术还能做吗?”

      吴忌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有麻醉剂。”吴忌没有追问,现在追问没有意义。

      “那个孩子怎么样?”他问的是昨晚手术的小男孩。

      “生命体征稳定了,但还没醒。”张主任叹了口气,“如果今天能转出去,去大医院做进一步检查,希望更大。”

      正说着,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所有人都抬起头,望向天空。两架军用直升机从云层中钻出,缓缓下降。

      “是送物资的!”有人喊。

      但直升机落地后,舱门打开,下来的不是物资箱,而是一队穿着迷彩服的军人,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军官,肩章显示她是大校。

      “哪位是张主任?”女军官声音洪亮。

      “我是。”张主任赶紧站起来。

      “总后勤部医疗处处长,李敏。”女军官敬了个礼,“奉命带队支援。带来部分药品和器械,但数量有限。”她顿了顿,看向周围密密麻麻的伤员,“我们带了四名外科医生,两名麻醉师,可以立刻投入工作。”

      张主任的眼睛亮了:“太好了!欢迎!药品呢?尤其是麻醉剂和抗生素……”

      李敏挥手,身后的战士开始卸货。几个箱子被搬下来,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药品和器械。

      “麻醉剂五十支,抗生素三百支,还有其他常用药。”李敏说,“这是我们目前能调集的全部了。后续还会有,但时间不确定。”

      吴忌已经走到箱子旁,快速清点。麻醉剂确实只有五十支,对于这么多需要手术的伤员来说,杯水车薪。但总比没有好。

      “张主任,我建议立刻开始分类。”吴忌抬起头,“危重伤员优先手术,轻伤员可以先处理伤口,等待转运。”

      “同意。”李敏说,“我们的人听你指挥。”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新的医生迅速融入队伍,营地里的手术区从一个扩大到三个。张主任和李敏开始巡查伤员,确定手术顺序。

      吴忌一个手术区,还有李敏带来的两个医生各自撑起两个。

      吴忌又开始准备手术,这次多了两个年轻的助理,他之前的手术一直是和陈川搭档,外加一个麻醉师和一个护士,偶尔有志愿者过来帮忙。现在有专业医生搭档,手术的速度有所加快。

      这个情况,先止血,后清创,先保命,后保肢,吴忌甚至没有时间去看一下做完手术的病人。

      今天第一个是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左腿开放性骨折,骨头戳破皮肤,伤口已经感染。她疼得脸色惨白,却咬着布巾一声不吭。

      “需要清创、复位、固定。”吴忌检查后说,“麻醉用腰麻,剂量减半。”

      “剂量减半可能会疼。”年轻医生小声提醒。

      吴忌语气平静,“阿姨,你的腿能保住,放心。”

      老太太点点头。

      确实疼,但老太太自始至终没有喊出声。手术结束时,她虚弱地说了声“谢谢”,声音轻得像羽毛。

      吴忌点点头,喊护士:“小张,器械消毒。”又对陈川说,“换一套,继续。”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从清晨到中午,吴忌记不清自己做了多少台手术,只记得不断有伤员被抬进来,不断有手术完成。麻醉剂在一支支减少,抗生素也在减少,但没有人说停下。

      中午十二点,天空终于放晴。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灰暗的山谷镀上一层金边。营地里的气氛稍微轻松了些,第二批医疗队确实到了,带来了更多药品和食品。更重要的是,有三架直升机专门转运重伤员,那个小男孩被第一批送走。

      吴忌站在帐篷外,看着直升机升空,消失在群山之间。他手里端着饭盒,是今天的第一顿正餐,一包压缩饼干泡在热水里,成了糊状。味道谈不上好,但能提供热量。

      “吴老师,您的电话。”陈川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卫星电话。

      吴忌接过电话,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喂?”

      “正阳。”薄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失真,但依然熟悉,“你那边怎么样?”

      “还好。”吴忌说,“第二批支援到了,药品暂时缓解。刚才送走一批重伤员。”

      “那就好。”薄暮顿了顿,“我这边也顺利。移动手术车已经进入绵阳,开始接诊。另外,我通过香港的渠道,搞到了一批特殊药品,包括麻醉剂和抗生素,下午就能送到你们附近。”

      吴忌的心一松:“谢谢。”

      “谢什么。”薄暮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平安就好。对了,嘟嘟和磊子拍了不少素材,昨晚传回台里,今天上午就播出了。反响很大,很多人打电话要捐款捐物。”

      “他们怎么样?”

      “累,但亢奋。”薄暮说,“一夜没睡还在拍。我让他们去休息了。”

      吴忌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注意安全。”

      “你也是。”薄暮的声音低下来,“正阳,我……很想你。”

      吴忌握紧电话,喉咙有些发紧:“我也想你。”

      短暂的沉默,然后薄暮说:“不耽误你时间了。记得吃饭,记得休息。药品下午三点左右到,注意接收。”

      “好。”

      挂了电话,吴忌站在原地,看着远山。阳光很暖,风很轻,如果不是满目疮痍,这该是个美好的春日午后。

      他转身回到手术区。新的伤员已经送来,是个年轻姑娘,可能只有二十出头,右臂被重物压伤,组织坏死,需要截肢。

      “家属呢?”吴忌问。

      “没了。”抬她来的战士低声说,“全家就剩她一个。房子塌的时候,她父母和弟弟都没跑出来。”

      吴忌看向姑娘的脸。她睁着眼睛,眼神空洞,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准备手术。”吴忌说,声音比平时更柔和。

      截肢手术比想象中更困难。坏死组织范围大,需要仔细剥离,同时要尽量保留健康部分。吴忌做得很慢,很仔细,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一点姑娘未来的痛苦。

      手术结束时,姑娘依旧没有反应。她被推去观察区,像一片飘零的落叶。

      吴忌走出手术区,在帐篷外站了很久。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暖意。陈川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吴老师,您去休息会儿吧。李主任说,下午她主刀,让您至少睡两个小时。”

      吴忌接过水,没有喝:“我睡不着。”

      “那……吃点东西?炊事班煮了面,这次有青菜,还有火腿。”

      “好。”

      吴忌坐在一块石头上,慢慢地吃,吃得很认真,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吃到一半,天空传来轰鸣声。不是直升机,是运输机。三架大型运输机从云层中飞过,投下一个个降落伞。伞下挂着物资箱,缓缓飘向预定区域。

      “是空投!”营地里有人喊。

      很快,几个战士跑过去回收物资箱。打开后,里面是码放整齐的药品箱,包装上印着外文,但熟悉的红十字标志让人安心。

      “麻醉剂!抗生素!还有血浆!”清点的人兴奋地喊。

      吴忌放下饭盒,走过去。药品数量不少,足够支撑几天。更重要的是,有血浆,这意味着更多重伤员有了生存的希望。

      他看着那些药品被迅速分类、登记、入库,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些,太好了。

      下午,吴忌终于被强制休息。李敏带着新来的医生接管手术,张主任一直在协调转运工作。吴忌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忙碌声,反而睡不着。

      他拿出手机,还是没有信号。报平安的消息已经积攒了三条。

      吴忌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傍晚时分,天空又阴沉下来。有士兵过来说今晚有小雨,可能伴随强余震。营地开始加固帐篷,储备物资,准备应对更恶劣的条件。

      吴忌休息了两个小时,精神好了些。他走出帐篷,看到陈川正在教几个志愿者如何正确包扎伤口。年轻人教得很认真,志愿者学得很专注。

      “吴老师!”陈川看到他,跑过来,“您好点了吗?”

      “好多了。”吴忌说,“辛苦了。”

      陈川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照您教的做。”

      “那也很棒。”吴忌拍拍他的肩,“走,去看看昨天的伤员。”

      两人一起巡查观察区。大部分伤员状态稳定,有几个已经可以坐起来,小声交谈。那个截肢的年轻姑娘依旧沉默,她看着帐篷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会好起来的。”陈川小声说。

      “嗯。”吴忌点头,“时间会治愈很多。”

      走出观察区,吴忌看到战士们加固帐篷。雨前的风已经起来,吹得帐篷哗哗作响。

      “吴主任,”张主任看到他,招招手,“正好,有件事和你商量。总指挥部命令,明天要派一支医疗小队继续深入,去更偏远的几个村子。那边通讯完全中断,情况不明。风险很大,可能还有幸存者。”

      吴忌没有犹豫:“我去。”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张主任笑了笑,但笑容里满是担忧,“这次李敏带队,你、陈川,再加两个战士,一个向导。轻装,只带最必要的药品和器械。如果情况太糟,不要逞强,及时撤回。”

      “明白。”

      “回去准备吧。明天五点出发。”

      晚上七点,雨开始下。不大,但绵密。营地里点起了应急灯,昏黄的光在雨幕中晕开,像一个个温暖的小岛。

      吴忌在帐篷里整理明天的装备。背包里放上手术器械、急救药品、纱布、手电、压缩饼干、水,还有一把军用匕首。陈川在旁边帮他检查,一样样核对。

      “吴老师,”陈川忽然说,“您说……我们能救多少人?”

      吴忌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看着这个满脸稚气却眼神坚定的年轻人:“能救一个是一个。”

      “嗯。”陈川用力点头,“能救一个是一个。”

      吴忌又嘱咐陈川,“你晚上要好好休息,别熬夜,这边有张主任在,他会安排好,不要担心。”

      陈川昨晚就没有好好休息,熬得满眼血丝,估计后半夜去看病人了。

      陈川腼腆的笑,“好,我肯定好好睡。”

      凌晨四点半,天边还是浓稠的墨蓝色,几颗残星挣扎着闪烁。前进营地里准备出发的医疗小队陆续醒来。

      吴忌在睡袋里睁开眼,迅速起身,将睡袋卷好塞进背包夹层,又检查了一遍昨晚整理的物品。

      “吴老师,您醒了。”陈川从帐篷外进来,眼底的红血丝淡了些,显然昨晚听了劝告,好好休息了,“炊事班准备了干粮,我领了两份。”

      吴忌接过陈川递来的压缩饼干和一小包牛肉干,塞进上衣口袋。两人收拾完毕,走出帐篷。

      雨在半夜停了,但地面依旧泥泞。营地中央,李敏正和五名战士低声交代着什么。看到吴忌,她点头示意,大步走过来。

      “人都齐了。”李敏言简意赅,“向导是本地人,老刘,对这片山很熟。我们带的药品不多,主要是急救包和手术器械。按照总指挥部提供的坐标,要去的三个村子都在深山坳里,直线距离不远,但山路难走,预计单程就要四到五个小时。”

      吴忌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出发吧。”他说。

      小队一行八人,李敏、吴忌、陈川、五名战士和向导老刘。每人背着几十斤的装备,踩着泥泞的土路,踏上了进山的路。

      起初还能看到一些人工开辟的小径,但随着深入,道路越来越难辨认。地震改变了地貌,原本熟悉的山路或被塌方掩埋,或被裂缝割断。老刘走在最前,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竹竿探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小心脚下!”老刘突然喊道。

      吴忌低头,才发现脚下松动的碎石簌簌滑落,下面是一道十几米深的沟壑。他稳住身形,侧身贴着山壁缓缓挪过去。

      “这样的地方,如果有余震……”陈川在后面小声说,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加快速度。”李敏下令,“我们要在中午前赶到第一个村子。”

      翻过一座小山,眼前豁然开朗。山谷中散落着十几间房屋,但几乎没有一栋是完整的。有的完全坍塌,只剩一堆瓦砾;有的墙壁开裂,屋顶倾覆,像受伤的野兽匍匐在地。

      村子里异常安静,连鸟叫声都没有。

      “有人吗?”一名战士喊道。

      回声在山谷中荡开,没有回应。

      老刘的脸色沉下来:“不对劲。这村子有三十多户人家,就算……也不该这么安静。”

      李敏挥手,战士们分成两组,开始搜索。吴忌和陈川跟在后面,准备随时应对。

      第一间半塌的土屋里,他们找到了人,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蜷缩在墙角,身上盖着破棉被。她还活着,但气息微弱。

      “大娘,大娘?”吴忌蹲下身,轻轻呼唤。

      老太太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吴忌检查了她的生命体征:体温偏低,脉搏细弱,脱水严重。手臂和额头有擦伤,但幸运的是没有骨折或明显内伤。

      “陈川,葡萄糖。”吴忌说。

      陈川从急救包里取出葡萄糖,吴忌直接喂给老太太。

      几分钟后,老太太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些血色。她看着吴忌,终于发出微弱的声音:“娃……娃们呢?”

      吴忌心里一沉。他环顾四周,这间屋子不大,一览无余,除了老太太,没有别人。

      “大娘,您家里其他人呢?”他尽量让声音温和。

      老太太的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地震的时候,孙子在隔壁家耍……”

      吴忌明白了。他握住老太太干枯的手:“您先别动,好好休息。我们会找人。”

      这时,外面传来战士的喊声:“这边!这边有发现!”

      吴忌让陈川留下照看老太太,自己快步走出去。几个战士正合力搬开压在门口的梁木。

      “下面有人!”一个战士喊道。

      吴忌挤过去。透过缝隙,能看到两只小小的脚,穿着蓝色的塑料凉鞋。

      “孩子!是个孩子!”老刘的声音发颤。

      所有人都加快了动作。梁木、碎砖、瓦片被一块块搬开。终于,那个小小的身影完全显露出来——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蜷缩在倒塌的衣柜和土墙形成的三角空间里。他闭着眼睛,脸上都是灰,但胸口有轻微的起伏。

      “活着!”李敏的声音带着难得的激动。

      吴忌立刻上前检查。男孩的额头有擦伤,右臂明显骨折,但生命体征平稳。最重要的是,那个狭小的三角空间保护了他。

      “需要固定骨折。”吴忌边说边从医疗箱里取出夹板和绷带。

      就在他准备处理伤口时,男孩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的、带着惊恐的眼睛。他看着周围陌生的人,嘴唇哆嗦着,却没有哭。

      “不怕,我们是医生,来帮你的。”吴忌用最温和的语气说。

      男孩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问:“我奶奶呢?”

      吴忌动作一顿:“你奶奶没事,她很好。”

      男孩的眼睛亮了亮,又问:“王奶奶呢?小虎呢?”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吴忌继续手上的动作,轻声说:“我们会找到他们的。你先别动,叔叔给你把胳膊固定好。带你去找奶奶,好不好?”

      “嗯,谢谢叔叔。”男孩很乖,虽然疼得小脸皱成一团,但咬着嘴唇没哭出声。骨折固定完毕,吴忌又给他处理了额头的伤口。

      “能走路吗?”李敏问。

      男孩尝试站起来,但腿一软,差点摔倒。战士立刻把他背起来。

      搜索继续进行。两个小时后,他们在废墟中找到了九名幸存者,大多是老人和孩子。青壮年都不在家。

      李敏看了看时间,已经上午十点。她决定兵分两路:吴忌和陈川,两名战士留在村里,为找到的幸存者做进一步处理;她带着三名战士和老刘继续前进,去下一个村。

      吴忌没有异议。他和陈川在相对平坦的空地上搭起简易医疗点,为幸存者检查伤情,分发饮用水和食物。

      那个骨折的男孩叫小浩,吃了东西,身上有劲了,一直跟在吴忌身边,不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他。

      “小浩,你几岁了?”吴忌一边为一个老爷爷清创,一边问。

      “六岁。”男孩小声回答。

      “上幼儿园了吗?”

      男孩歪了歪头,“什么是幼儿园?”

      吴忌哽住,“那你上学了吗?”

      小浩摇摇头,“我奶奶说明年就上学。”

      “那很厉害了,这么小就可以去上学。那你会唱歌吗?”

      “会!”说着唱起来,还是方言版的。

      “胖娃儿胖嘟嘟,骑马上成都。

      成都又好耍,胖娃儿骑白马。

      白马跳得高,胖娃儿耍关刀。

      关刀耍得圆,胖娃儿滚铁环。

      铁环滚得远,胖娃儿跟到撵。

      撵又撵不上,白白跑一趟。”

      正在接受治疗的老人们抬起头,有人笑了,“瓜娃子。”

      陈川给小浩递了块饼干,“唱的真好!”

      男孩接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却没有吃,而是走到奶奶身边,把饼干掰成两半,递了一半过去。

      “奶奶吃。”

      老太太接过饼干,伸手把孙子抱在怀里,没舍得吃。

      下午一点,李敏带着队伍回来了。有十几个人,大多是老幼妇孺,状态比村里的人好一些。那个村特别幸运,正巧有孩子闹矛盾,把大家都招出家门了。

      “不能久留。”李敏对吴忌说,“我们要在天黑前带这些人撤回营地。有几个重伤员必须马上转运。”

      吴忌点头。他们开始组织撤离。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由战士背着或搀扶。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带着伤员,速度慢了很多。天空又开始阴沉,云层低垂,预示着又一场雨即将来临。

      “快!加快速度!”李敏催促道。

      但大自然的残酷不会因为人类的急迫而改变。下午三点,第一滴雨落了下来。很快,雨势变大,山路更加湿滑。

      吴忌扶着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太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视线变得模糊。但他不能停,身后还有更多的人。

      突然,脚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余震!”有人大喊。

      吴忌本能地护住身边的老太太,靠向内侧山壁。碎石和泥土从上方滚落,砸在周围。震动持续了十几秒,在时间感知中被拉长得像一个世纪。

      余震停止时,所有人都惊魂未定。所幸,他们所在的位置相对安全,没有人员受伤。

      “快走!”李敏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更加急促,“这种天气容易引发二次灾害!”

      队伍继续前进。每个人都筋疲力尽,但没有人抱怨。小浩趴在战士背上,小声问:“我们会不会死?”

      “不会。”战士毫不犹豫地回答,“有解放军叔叔在,有医生叔叔在,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男孩没有再问,紧紧抱着战士的脖子,把脸埋在战士宽阔的后背上。

      下午五点半,前进营地的轮廓终于出现在雨幕中。看到归来的队伍,营地立刻有人迎上来,接过伤员,安排安置。

      吴忌最后一个走进营地。他浑身湿透,泥浆糊了满身,连背包都变得沉重不堪。但他放下背包,还是先检查小浩的情况,骨折固定没有移位,伤口也没有感染迹象,很好!

      “吴医生,卫星电话。”一名战士跑过来。

      吴忌接过,走到稍微干燥的帐篷下:“喂?”

      “正阳。”薄暮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有雨声,显然他那边也在下雨,“你们回来了?”

      “嗯,刚回来。”吴忌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救回来二十多人。”

      “你怎么样?”

      “我很好。”吴忌顿了顿,补充道,“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薄暮说:“那就好。嘟嘟和磊子今天跟着移动手术车,拍了很多。等回去给你看。”

      “好。”

      “正阳,”薄暮的声音低下来,“我想你。”

      雨水顺着帐篷边缘滴落,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吴忌握着电话,身体是疲惫的,精神是紧绷的,但心是满的。

      “我也想你。”他说,“等这边稳定了,我就回去。”

      两人都知道这是安慰人的话。

      挂了电话,吴忌站在帐篷下,看着雨中的营地。伤员被妥善安置,医疗队在忙碌,炊事班又开始准备晚饭。一切都在混乱中有序地进行。

      陈川走过来,递给他一条干毛巾:“吴老师,擦擦吧。”

      吴忌接过,擦了擦头发和脸。毛巾很粗糙,但很干燥,是营地今天上午刚晾干的。

      “明天,”他看着陈川,“可能还要出去。”

      “我知道。”陈川点点头,“我跟您一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9章 救援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