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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名凤翀 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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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翀抱着劫后余生的心情,发誓以后出门一定不会只带一张□□。世界上怎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呢?难道冤大头有个孪生兄弟?
他百思不得其解地回到安和客栈,店小二迎了上来:“蓝少侠回来了?哟,怎么弄得灰头土脸的?”
“路上遇到匹马,”凤翀信口胡诌,“在街上乱闯,给我蹭了一下——见鬼……”
“啊?”店小二被他骂得有些懵,“什么?”
凤翀尴尬地冲坐在大堂中最大的桌子旁边,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方修南笑了笑:“方少侠也住这家客栈?”
这方修南比他先回客栈,还有时间换身淡紫色锦衣,脚程竟如此快,真是轻功高手。不过腰间那玉雪可爱的□□没了——不会叫人偷了吧?难不成长成这样的格外招贼?
凤翀突然生出些怜悯来,走过去拍了拍方修南的肩膀:“方少侠遭贼了?唉,人在江湖哪能……”
他突然噤声,看着“方修南”左眼眼尾一点极其细小的红痣,血液唰地冲上头顶,心脏突突地狂跳起来,连耳膜都随着它一起鼓动。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之人全无内力。
“这怎能叫少侠啊,”店小二很热心肠地走上前去介绍,“蓝少侠,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四海欢方老板,因四海欢住满了人才来咱们客栈的。哎哟,宁愿自己到别的客栈住,也不愿让已住下的客人让出位置,怪道四海欢生意兴隆呢!”
店小二又转向似笑非笑的“方修南”:“方老板,这位是住在小店里的蓝少侠,性情极和善的,还说要去赵大人麾下为国征战呢!哟,您二位聊,我先去招待客人了啊。”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凤翀此刻仅剩的一丝庆幸,就是他办的路引上是个“蓝乙仁”的假名,不然以冤大头的势力,在西北地域他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您就是方老板啊,”凤翀强逼自己露出笑来,“在下寒山派弟子蓝乙仁,久仰大名。”
“看样子少侠已经见过舍弟了,”冤大头道,“他独自在外游历,我十分忧心,生怕遇上那位名噪一时的吐蕃大盗。我看少侠身手不错,足以伴舍弟同游,不如少侠随我去楼上详谈?”
被含沙射影的凤翀嘴角抽搐:“……请。”
他跟在冤大头后面,灰头土脸地上到二楼,进了自己的房间——的隔壁。
“请坐。”冤大头坐到圆桌旁边,指了指他对面的一张凳子。
要不是执念听到赵武风的死讯,凤翀早跑了。不过……方修南尚有些功力,方濯却没有,自己一剑就能了结这货——至少也能吓唬一二。
“我名方濯,”温文尔雅的男子却对他拔剑的举动毫无反应,径自从袖中抽出一柄折扇,递向凤翀,“看看,别再认错了。”
凤翀未接,长剑抵上他的胸口:“若想活着从客栈出去,就放我离开。”
方濯笑着收回折扇:“少侠,这客栈中见过你我的人可不少,典当行那边也并非无迹可寻。你若在这儿杀了我,日后还想踏入城中一步吗?”
“你可知江湖上有药名为化……”
“化骨粉,”方濯接话,“让人死得毫无痕迹。”
“那你还敢猖狂?”
“少侠,与其两败俱伤,不如我们做笔生意,”方濯慢条斯理地说着,毫不在意胸前锋利的长剑,“你若为我办成了事,从今往后便是四海欢的座上宾,我不仅不再追究那只碧玉貔貅,还另付你三千两白银,如何?”
凤翀可耻地心动了。
三十两白银,便是中原务农人家一整年的开销,三千两白银虽然也不是很够……但师门振兴岂不有望!
他收回了剑,但并没入鞘:“杀人还是越货?”
“为我杀一个人……”
“先别说!”
“琳琅阁的少阁主,葛秋山。”
方濯看着他,眼带笑意:“少侠叫停做什么?不是说有化骨粉这等药物吗,杀个人还不容易?”
凤翀恨恨地看着他,长剑噌地入鞘。
方濯的目标已然出口,凤翀知道自己恐怕没有退路了。江湖上不乏杀手组织,他也与几个杀手有联系,知道他们的规矩——头领接单并按杀手级别分派任务,杀手只知目标长相和刺杀地点,通常压根不知道自己杀的是谁。
将杀人这种事花大价钱托付给别人的,必然不会允许刺杀目标泄露;若凤翀今日不将此事应下,日后必遭追杀。
他若孤身一人还好,可偏偏露了真容,说不得哪天就要暴露真名,那师门……
“少侠怎么想?”方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再加一千两。”
“蓝少侠,不如我现在就去报官?”
“好了好了成交!”凤翀越想越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黑心烂肺!”
方濯算什么冤大头,自己才是卖命的冤大头!
日落时分,凤翀下楼吃饭,发现堂中已没有单独的桌子,便折返回去想要在房间用膳。他刚走了没两步,坐在中央一张四人桌旁的方修南叫住了他:“蓝少侠!过来一同用膳吧!”
凤翀回头看过去,正对上方濯也抬头看过来,顿时想起自己被此人拿捏的场景,恨得牙痒痒。但方修南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不好闹僵,只得又下楼去,坐到方修南旁边。
“这就是你今日遇到的那位,眼力极好的少侠?”方濯问。
“是,这位是寒山派的蓝少侠,”方修南招呼店小二添一副碗筷,又多点了几个菜,向凤翀解释,“蓝少侠,这是我大哥方濯,别人都叫他方老板。”
“你看,蓝少侠少年英雄,能入名门正派,”方濯撩着宽袖,将一盘炙羊肉向凤翀推近了些,一双极勾人的丹凤眼向凤翀轻轻一弯,然后十分平静地看向方修南,“你呢,偏爱去那不入流的地方。”
你这话是给你弟说的吗?凤翀几乎咬碎了一口牙,分明是想套我身份、说给我听的!
方修南对他俩之间的暗流汹涌毫无所觉,一听他哥的话顿时耷拉下眉毛,埋怨地看着方濯:“你怎么老拿名门正派说事儿!流音派怎么了?亦正亦邪怎么了!”
方修南好心邀请,又被长兄拿来与他作比;这时候他再不说话就明显不合适了。凤翀内心哀叹,方濯这个老狐狸总能提起他没煮开的那壶茶,但嘴上还是道:“方老板谬赞了,寒山派虽是名门正派,可像在下这种普通弟子,也学不到什么精深功夫,有点事做不致虚度光阴罢了。倒是方少侠所入的流音派,虽女子掌教,但巾帼不让须眉,近年来在西北地域与吐蕃贼人频频交手,名号可是响当当的。”
“真的?”方濯看向方修南。
方修南已经被哄得有些得意起来:“自然是真的。我师父可是江湖第一……”
“修南,”方濯打断了他,“不要自吹自擂,蓝少侠面前,你那功力还差得多。”
不过他打断得太晚了。
凤翀看了眼方濯,给方修南敬了杯酒,笑眯眯地戳破了窗户纸:“方少侠不会就是江湖第一美人姚掌门——新收的那位弟子吧?姚掌门年纪虽轻,但一手琵琶绝技名动江湖,其音律于无形之中取人性命,更兼安稳一方,受百姓爱戴。方少侠能得她青眼,实在年少有为。”
方修南听得两眼发亮:“江湖上都说我流音派亦正亦邪,蓝少侠竟能说出这番话,实乃平生知己!蓝兄,我敬你一杯!”
凤翀笑眯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傻了吧,死老狐狸。让你套话。
不过他倒是看出来了,方濯和方修南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极端,方濯有多阴险不要脸,方修南就有多稚嫩,这兄弟俩也是有趣。
“蓝少侠此来西域是做什么呢?”方濯问,“江湖上风云变幻,舍弟又涉世未深,若能同行,也可有个照应。”
这倒是他和方濯早早商量好的。他必须编出一个“恰好”和方修南同路的目的。
“此来是去西泠镇寻一位故人,”凤翀道,“可惜已病逝了,便往回走。本想追随赵大人……”
凤翀突兀地闭了嘴。
方濯微微偏头,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凤翀的左手在桌子底下捏了一把大腿,告诫自己镇定。
恰在此时,嚎啕哭声从店外传来,众人皆惊,回头去看。
“赵大人遇刺了——!”
这一晚的黄石镇哭声震天,无数民户自发地为赵武风烧纸钱、设路祭,愿他早登极乐,来世平顺安泰,不再受西北风沙之苦。衙门连宵禁也暂时解开,允许赵家子弟为他扶棺送葬。
盖因怕番邦异动,誉满西北的节度使,丧仪置办得极为简略。自然,这清廉简朴的做派又将成为赵武风功德碑上浓烈的一笔。
凤翀怀中抱着长剑,在二楼窗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给赵武风送葬的队伍。
这算什么雪耻。
犯了罪的,誉满天下,在地下安享祭祀;被伤害的,改头换面,背负刺杀忠臣良将的骂名。他还要因为店小二一句“少侠不是敬慕赵大人吗”,为那老狗贼戴一条白布。
凤翀紧紧攥着手中的长剑,半晌转过身,看向紧闭的房门。
“笃笃。” “蓝少侠,在下有事商量。”
凤翀此刻并不想看到任何人。但他还是走过去,给方濯开了门:“你来干什么?”
方濯微微一笑:“进去说。”
方修南不在旁边,凤翀懒得装相,冷脸让开了路,将门关紧:“还有什么事?”
“在下有些好奇,”方濯看了眼所有窗户中唯一一扇打开的、正对送葬队伍的窗户,“蓝少侠本想追随赵大人,如何能与舍弟去琳琅阁,同行?”
这是凤翀所犯的一个致命错误。
他应当说出一个与方修南同行的借口。可是赵武风被刺的消息还没有传来,他如何能确定自己不必再去“追随”赵武风?除非他在消息传来之前,已经知道了赵武风的死讯。
凤翀坐在圆桌旁,倒了杯茶:“我此来西北一是寻访故人,二是久仰赵节度使大名,想要从戎报国,自然对赵大人的事情格外关注。”
“那为何不见蓝少侠为他致哀?”方濯的目光看向地上那条被踩了许多脚印的白布条,然后不无讥讽地笑了,“难道蓝少侠只在外做做样子——”
长剑一声铮鸣,稳稳停在方濯颈间。
满室寂静。
“蓝少侠,我说这些并非要挟,”方濯的折扇抵住凤翀的剑,想将之移开,但显然凤翀的剑很稳,纹丝不动,他无奈一笑,停下动作,“舍弟初出江湖,琳琅阁与方家又有世仇;我总不能让一个我无法掌控的人待在他身边。”
凤翀盯着他的眼睛,仔细思考着利弊得失。
“蓝少侠,我……”
“我名凤翀。”凤翀长剑一挑,剑锋从方濯耳边呼啸而过,然后流光一闪,尽数收与剑鞘。
方濯的呼吸声有些急促,瞳孔也微微放大。
凤翀牵动了一下嘴角。
“这是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