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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百川入海]裁霞剪锦作星官(番外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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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冬深,太初宫内的红梅开得正盛。细雪纷飞中,点点红梅缀在枝头,暗香浮动。
藏海裹着厚厚的鹤氅,站在梅树下仰头观望。他手中拿着一卷星图,时不时用朱笔在上面标注几笔。虽然穿着厚重,但单薄的身形在寒风中仍显得有些纤弱。
“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在屋里待着?”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一件带着体温的狐裘轻轻披在他肩上。百里弘毅仔细系好系带,顺手将他冻得微红的手拢在自己掌心暖着。即便背部的旧伤在寒气中隐隐作痛,他的动作依然沉稳有力。
“昨夜观测到紫微垣有异动,想着在雪中观星别有一番意境。”藏海任他握着手,感受着从他掌心传来的温暖,“你看这梅枝的走势,倒是与星轨有几分相似。”
百里弘毅凑近细看,呼吸间带出的白气在两人之间氤氲:“确实巧妙。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前日太医才嘱咐过,你身子弱,寒气入体终是不妥。”
藏海正要反驳,却见百里弘毅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手炉塞进他手里:“先回暖阁吧,我让人煮了你爱喝的顾渚紫笋。”
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与室外的严寒判若两个世界。两人在窗边的茶榻上相对而坐,中间的红泥小炉上茶汤正沸,咕嘟作响。
百里弘毅执起茶壶,手法娴熟地烫杯、置茶、冲泡。即便背上伤势未愈,他的动作依然稳健从容。氤氲茶香中,他抬眸看了眼对面正在认真修改星图的藏海,目光在他略显单薄的身形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怜惜。
这半年来,他们常常这样对坐。有时讨论公务,有时只是各自忙碌,偶尔抬头相视一笑,便觉得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尝尝看,”百里弘毅将一盏茶推到他面前,“今年的新茶,味道应当不错。”
藏海放下星图,端起茶盏轻嗅茶香,正要品尝,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囊推过去:“给你的。”
百里弘毅有些意外地打开,里面是一对玄铁打磨的袖扣,做工精致,上面细细刻着北斗七星的纹样。
“前日去将作监,看见一块上好的玄铁,就让人打磨了一对袖扣。”藏海语气平淡,耳根却微微发红,“你常要进宫面圣,总该有些像样的配饰。”
百里弘毅摩挲着冰凉的铁扣,眼中笑意更深:“我很喜欢。”他顿了顿,从茶盘下取出一卷用锦带系好的画轴,“正好,我也有东西要送你。”
画轴展开,是一幅精细绘制的机关图。不同于寻常图纸的是,每个部件旁都标注了对应的星象原理,将工法与星象巧妙结合。
“这是……”藏海眼睛一亮,仔细端详起来,“将北斗七星对应不同的齿轮结构,这个想法很妙。”
“就知道你会喜欢。”百里弘毅含笑看着他专注的神情,伸手替他理了理鬓边散落的一缕碎发。
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几个小太监正在梅树下堆雪人,冻得通红的脸颊上洋溢着纯粹的笑容。
“记得去年这时,我们还在为永固堰的事忧心。”百里弘毅忽然轻声道。
藏海握住他的手:“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赵秉文伏诛后,朝堂清明了许多。百里弘毅升任工部尚书,主持的各项工程都进展顺利;藏海重整钦天监,将父亲留下的技艺发扬光大。
最重要的是,他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并肩而立,不必再躲藏,不必再担忧明日是否还能相见。
“开春后,我打算重修天工阁。”百里弘毅望着窗外的雪景,“你父亲若在天有灵,看到天工阁的技艺得以传承,一定会很欣慰。”
“需要钦天监协助的地方,尽管开口。”藏海反握住他的手,“我已经让人整理了前朝的星象图录,其中有些观星术或许能用上。”
百里弘毅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一事:“说起来,前几日拾雷找到了当年天工阁的一位老匠人。老人家如今在城南开了间木工作坊,听说我要重开天工阁,很是欣慰,说要把他毕生所学都传授给后辈。”
“这是好事。”藏海眼中也露出喜色,“改日我们一起去拜访老人家。”
茶香袅袅中,两人又讨论起天工阁重建的细节。从建筑布局到机关设置,从招收弟子到制定门规,越说越是投机。
不知不觉,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宫人们悄无声息地点亮廊下的灯笼,暖黄的光晕透过窗纸,为室内增添了几分温馨。
“大人,藏监正,”侍从在门外轻声禀报,“晚膳已经备好了。”
百里弘毅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即起身。他凝视着藏海在灯光下格外柔和的侧脸,忽然道:“等开春天暖了,我们去江南走走可好?”
藏海有些诧异地抬头:“怎么突然想去江南?”
“听说江南春色极美,想与你同去看看。”百里弘毅微笑,“而且江南工匠技艺精湛,或许能为天工阁招揽些人才。”
其实,他只是想与这人携手同游,看遍世间美景。这半年来,他们虽然朝夕相处,却总是忙于公务,难得有闲暇时光。
藏海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唇角微扬:“好。”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百里弘毅心中涌起阵阵暖意。
晚膳后,雪渐渐停了。一轮明月升起,清辉洒在雪地上,映得庭院如同白昼。
两人披上大氅,在梅林中漫步。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红梅映雪,暗香袭人。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这梅苑赏梅吗?”百里弘毅轻声问道。
那时还是初春,积雪未融,梅香清冷。他们并肩立于亭中,彼此心意初定,却前路未卜。
藏海停下脚步,伸手拂去一枝红梅上的积雪:“那时我们说好,愿效星辰,常伴君侧。”
百里弘毅从身后轻轻拥住他,即便背伤隐隐作痛,手臂依然有力:“现在我依然如此承诺。”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回到暖阁时,夜已深了。百里弘毅屏退左右,亲自为藏海更衣。动作间,他背部的伤口被牵动,却不露声色。
“你的伤……”藏海敏锐地察觉到他瞬间的僵硬,声音里带着担忧,“还疼吗?”
百里弘毅摇摇头:“早就不疼了。”
藏海取来药膏,执意要为他上药。指尖触及那道狰狞的伤疤时,他的手微微颤抖。这是为他挡下的那一刀留下的印记。
“明日我让人再配些祛疤的膏药。”藏海轻声道。
百里弘毅却握住他的手:“不必了。这道疤……就当是个纪念。”
纪念他们共同经历的生死,纪念那段黑暗却让他们更加紧密的时光。
藏海明白他的意思,心中酸软,主动投入他怀中。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窗外偶尔传来积雪压断树枝的声响,更衬得室内静谧温馨。
“等天工阁重建完成,我们就在阁后建个小院。”百里弘毅低声规划着未来,“种些梅树,再辟个药圃。你观测你的星象,我研究我的机关术,闲时煮茶对弈……”
藏海靠在他怀中,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这样的未来,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幸福。
夜深了,百里弘毅吹熄烛火,在黑暗中轻轻握住身边人的手。
“睡吧。”他在他额间落下一个轻吻,“明日还要早朝。”
藏海在他怀中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很快便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百里弘毅却久久未能入眠。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他凝视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心中满是怜爱。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藏海精致的侧脸上。百里弘毅情不自禁地俯身,轻轻吻上他的唇。起初只是浅尝辄止,却在触及那份温软后,渐渐加深了这个吻。
藏海在睡梦中轻哼一声,迷迷糊糊地回应着。百里弘毅的手轻轻探入他的寝衣,抚上那细腻的肌肤。即便背伤作痛,他的动作依然温柔而坚定。
“二郎……”藏海半梦半醒间轻唤,声音带着睡意特有的沙哑。
百里弘毅的吻细细密密地落在他的颈侧,低声道:“我在。”
藏海睁开迷蒙的双眼,在月光下对上百里弘毅深邃的目光。他伸手环住对方的脖颈,主动迎了上去,却小心避开他背部的伤处。
衣衫不知何时已散落在地。月光透过窗纸,为交缠的身影蒙上一层朦胧的光晕。百里弘毅的动作极尽温柔,每一个触碰都带着珍视,即便在情动之时也不忘护着怀中人。
“疼吗?”藏海在他耳边轻声问,指尖轻抚过他背上的伤疤。
百里弘毅摇摇头,将脸埋在他肩头,细密的吻落在他的锁骨。藏海的身子微微颤抖,却又在下一刻放松下来,全然信任地依偎在他怀中。
暖阁内只余细密的喘息与压抑的低吟。炭火噼啪作响,为这满室春色添了几分暖意。百里弘毅将藏海的手扣在枕边,十指相缠,在律动中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待到云收雨歇,藏海已是浑身绵软,靠在百里弘毅怀中轻轻喘息。百里弘毅细心地为他擦拭,又拉过锦被将两人裹紧。
“可还难受?”百里弘毅轻抚着他的背,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藏海摇摇头,脸颊泛着未褪的红晕:“无妨。”
百里弘毅将他往怀里又带了带,在他发顶落下一吻:“睡吧,我守着你。”
藏海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很快便沉入梦乡。这一次,百里弘毅也终于有了睡意,抱着怀中温软的身子,缓缓闭上了眼睛。
窗外,雪后初霁,星河璀璨。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翌日清晨,藏海在百里弘毅怀中醒来。昨夜种种浮上心头,他耳根微热,正要起身,却被腰间的手臂搂得更紧。
“再睡会儿。”百里弘毅闭着眼,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今日告假。”
藏海抬眼看向窗外:“可是早朝……”
“已经让拾雷去告假了。”百里弘毅将他往怀里带了带,“就说藏监正感染风寒,需要休养。”
藏海闻言,耳根更红了:“这理由……”
“难道不是?”百里弘毅低笑,指尖轻轻划过他寝衣下的肌肤,“昨夜你确实出了不少汗。”
藏海羞赧地别过脸去,却被百里弘毅温柔地扳回来,在唇上落下一个早安吻。
晨光透过窗纸,为相拥的两人镀上一层金边。岁月静好,大抵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