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君一肖]短篇合集》绯缺落

165、［博君一肖］对家总想蹭我房车（6）

　　横店的盛夏，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吞吐着灼热的气息。一场重要的外景戏，偏偏选在了一天中最酷热的午后。阳光毒辣，毫无遮拦地炙烤着仿古宫殿的石板地，热浪扭曲着远处的景物。

　　这场戏，是王一博和肖战在这部剧里为数不多的激烈对手戏之一。朝堂之上，理念不合，兄弟阋墙，情绪需要极大的张力和爆发力。厚重的古装戏服一层层裹在身上，如同密不透风的铠甲，汗水浸湿了里衣，又很快被高温蒸干，留下黏腻的盐渍。

　　导演要求极高，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表情，一句台词的语气，反复打磨。两人在镜头前，是势同水火的政敌，每一个对视都迸溅着无形的火花。王一博饰演的角色内敛而压抑，愤怒如同冰层下的暗流；肖战的角色则更为外放，言辞犀利，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卡！”导演又一次喊停，皱着眉头走过来，“一博，你这里的情绪还是不够，我要看到你眼底的挣扎，不只是愤怒，还有对他的失望，对局势的无奈！肖战，你语气可以再重一点，但肢体不要太过，你是文人，不是武夫！”

　　两人点头，接过助理递上的水和小风扇，走到一旁阴凉处稍作休息。高强度的工作和炎热的环境消耗着所有人的体力。王一博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戏服领口黏在脖子上，带来一阵阵烦躁。他闭上眼，试图快速调整呼吸，平复过于投入角色而激荡的情绪。

　　忽然，一瓶冰镇的电解质水递到了他面前，瓶壁上凝结着诱人的水珠。

　　王一博睁开眼，看到肖战站在他面前，脸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属于角色的凌厉，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关切。他自己的嘴唇也有些干裂，显然同样难受。

　　“喝点水，降降温。”肖战的声音因为刚才大声念台词而有些沙哑。

　　王一博愣了一下。周围都是工作人员，无数双眼睛或明或暗地看着他们。按照他们以往“王不见王”的设定，这种过于明显的关心并不合适。他应该冷淡地拒绝，或者至少保持距离。

　　但看着肖战被汗水浸湿的鬓角，和那双映着烈日、却依旧清澈的眼睛，王一博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接过了那瓶水。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肖战的手指，带着汗湿的温热。

　　“谢谢。”他低声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浇灭了那股从内而外的燥热。

　　肖战似乎松了口气，也拿起自己的水喝了起来。两人并肩站在狭小的阴影里，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补充水分，享受着短暂的喘息。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在灼热的空气中流淌，仿佛刚才戏里的剑拔弩张只是一场幻梦。

　　这一幕，自然被不少工作人员和偶尔溜进来的代拍镜头捕捉到了。但奇怪的是，并没有人觉得太过突兀。或许是因为两人在戏里的化学反应太过强烈，这种戏外的自然互动，反而被解读为“演员关系融洽，有助于拍戏”。

　　然而，意外总是不期而至。

　　接下来的一场戏，需要肖战情绪激动地拂袖转身，走向殿外。或许是因为地面被晒得过于光滑，或许是他转身时用力过猛，鞋底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猛地向后倒去！

　　“小心！”

　　“战哥！”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站在他侧后方的王一博，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个箭步冲上前，长臂一伸，精准地揽住了肖战即将摔倒的身体。由于惯性，两人都踉跄了一下，王一博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肖战牢牢地护在了怀里。

　　时间仿佛有瞬间的凝固。

　　王一博能清晰地感觉到肖战后背的骨骼，以及戏服下瞬间绷紧的肌肉。肖战显然也吓了一跳，身体有些僵硬，呼吸都屏住了。

　　“没事吧？”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立刻围了上来。

　　肖战迅速从王一博怀里站直身体，脸上恢复了镇定，甚至还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没事没事，地太滑了，没站稳。不好意思导演，我们再来一条。”

　　他活动了一下脚踝，示意自己没问题。

　　王一博也松开了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身体的温度和触感，以及那一瞬间涌起的、不受控制的惊慌。他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只是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肖战，确认他确实无恙。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拍摄继续进行。但王一博发现，自己的心情却无法立刻平静下来。刚才那一瞬间的担心和毫不犹豫伸出的手，远远超出了普通同事甚至朋友的范畴。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

　　收工时，两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疲惫不堪。卸完妆，换回自己的衣服，王一博率先回到了房车。他瘫在沙发上，连手指都不想动。

　　车门被拉开，肖战也走了进来。他看起来比王一博还累，脸色有些苍白，默默地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闭上了眼睛。

　　房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作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肖战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刚才……谢谢了。”

　　王一博睁开眼，看向他。肖战依旧闭着眼，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举手之劳。”王一博淡淡地说。

　　肖战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但他放在身侧的手，却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又过了片刻，就在王一博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肖战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带着一种试探性的、不易察觉的紧张：

　　“一博……”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肖战依旧没有睁眼，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词句，“……我们不是在这种环境下认识的，就是普通的，在某个地方偶然遇到……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王一博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如果不是顶流王一博和顶流肖战。如果没有粉丝的喧嚣，没有媒体的聚焦，没有团队的利益考量。只是两个普通的年轻人，在某个寻常的午后，在街角的咖啡馆，或者某个书店的角落，偶然相遇……

　　会怎么样？

　　王一博的心跳莫名加速。他发现自己无法立刻给出答案。因为这个假设，触碰到了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未曾仔细审视过的领域。

　　他沉默着，房车里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肖战似乎并不急切地等待答案，他依旧闭着眼，仿佛只是随口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但王一博能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捏住了裤子的布料。

　　许久，王一博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在这安静的空间里响起：

　　“谁知道呢……”

　　这是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肖战闻言，却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转过头，看向王一博。那双漂亮的瑞凤眼里，没有了平时的戏谑或狡黠，也没有了舞台上的光芒万丈，只剩下一种极其复杂的、糅合了疲惫、坦诚、和一丝……孤注一掷的期待。

　　他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王一博，然后，嘴角极轻、极缓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开心的笑容，更像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带着点苦涩的了然。

　　“也是。”他轻轻地说，重新闭上了眼睛，“……谁知道呢。”

　　对话到此为止。

　　两人再也没有说话，各自沉浸在各自的思绪里。但有些东西，已经在那无声的问答和对视中，悄然改变了。那层薄薄的、名为“对家”的窗户纸，似乎被捅开了一个细微的缺口。窗外是横店永不落幕的喧嚣，窗内是两个顶流心照不宣的、汹涌的暗潮。

　　王一博看着肖战安静的侧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有些界限，一旦开始模糊，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这一次，他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想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