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君一肖]短篇合集》绯缺落

162、［博君一肖］对家总想蹭我房车（3）

　　王一博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意识像是漂浮在浅海，时而沉入短暂的黑暗，时而又被细微的声响或光线扰动。他仿佛能感觉到另一个人的存在，像背景音一样填充着这个通常只属于他一人的空间。没有预想中的鼾声或翻身响动，那种存在感极其微弱，却又无法忽略。

　　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听到极其轻微的、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大概是肖战终于良心发现，找了本杂志或剧本在安静阅读。偶尔，有几乎难以察觉的、调整坐姿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这种克制的安静，反而让王一博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原来，这家伙安静下来的时候，也并不算太讨厌。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一种奇异的感知中醒来。并非被吵醒，而是一种……温度的变化？他似乎感觉到有人靠近，动作轻缓得如同怕惊扰一场美梦。接着，一条柔软轻薄、带着阳光晒过味道的空调毯，被轻轻地、非常小心地盖在了他身上。盖好后，那双手似乎还在他肩膀上方停顿了片刻，仿佛在确认毯子是否盖得妥帖。

　　一股极淡的、熟悉的清爽香气——雪松混合着柠檬与皂角的干净味道，随着那人的靠近和远离，若有似无地掠过他的鼻尖。是肖战常用的那款香水。

　　王一博戴着真丝眼罩，眼前是一片黑暗，其他感官便变得格外敏锐。他能听到那放得极轻、几乎如同猫步般的脚步声逐渐远离，然后是房车门被轻轻打开、又更轻地合上的“咔哒”声。锁舌扣合的声音微乎其微，却清晰地宣告着：入侵者离开了。

　　房车里，终于彻底回归了它应有的、绝对的寂静。只剩下中央空调系统低沉的、令人安心的白噪音。

　　王一博没有立刻动弹。他在那片黑暗中静静躺了几分钟，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那个吵吵嚷嚷的家伙真的走了，确认他的堡垒重新完整地属于他自己。

　　然后，他才缓缓抬手，拉下了眼罩。

　　车内光线昏暗，只留了几盏氛围灯带散发着柔和的光。按摩椅已经复位，恢复成无人使用的状态。小桌板上，他喝剩的那半罐樱花可乐和肖战那瓶意大利气泡水都不见了，桌面光洁如新，想必是被那个“田螺姑娘”顺手收拾掉了。电视屏幕是黑的，遥控器整齐地放在一旁。一切物品都归置在原位，整洁得仿佛刚才那个赖在这里两个小时、把他气得七窍生烟的顶流大帅哥，只是他极度疲惫下产生的一场荒诞幻觉。

　　只有空气里，那缕若有似无、固执徘徊的雪松柠檬尾调，和他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落又带着点想笑的复杂感觉，无比确凿地证明着，刚才那场鸡飞狗跳的“房车攻防战”真实地发生过。

　　他坐起身，空调毯从身上滑落。他拿起那条柔软的毯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面料。这不是他平时用的那条，颜色更深一些，质感也更细腻。大概是肖战从某个储物柜里找出来的备用品。

　　他的目光扫过小桌板，发现上面多了一样东西——一盒没拆封的、他常吃的那个牌子的润喉糖。糖盒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

　　王一博伸手拿过便签纸。上面是用黑色签字笔画的、一个线条简单的笑脸，嘴角咧得大大的，带着点贱兮兮的可爱。旁边是龙飞凤舞、极具个人特色的几行字：

　　［谢啦，房主大人！
　　可乐和气泡水下次还你（加倍）！
　　PS：睡相不错哦~ ?］

　　那个笑脸和末尾的wink表情，让王一博眼前瞬间浮现出肖战写下这些字时，那副带着狡黠和得意的笑容。他拿着那张便签纸，愣愣地看了几秒钟，然后，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晰的弧度。连日拍戏积累的疲惫和刚才被点燃的怒火，似乎都被这个简单的笑脸和调侃冲淡了不少。

　　他低声笑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松：“徒手劈西瓜……什么烂梗。” 骂完，却又把那张便签纸仔细地折好，顺手塞进了剧本的夹页里。

　　这时，车门被轻轻敲响，小周探进头来，脸上带着小心翼翼和如释重负交织的复杂表情：“博哥，您醒啦？肖老师他刚才走了，说他的车好像能勉强制冷了……那个，您没生气吧？”

　　王一博抬起眼，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表情，他把润喉糖的盒子扔给小周：“下次，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放进来。听见没？”

　　小周接过糖，连连点头，赌咒发誓：“听见了听见了！绝对没有下次！博哥您放心！” 他偷偷观察着王一博的脸色，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雷霆之怒，反而感觉……心情好像还不错？

　　“嗯。”王一博应了一声，没再多说，起身走向浴室。他需要冲个热水澡，洗掉一身黏腻和疲惫，也洗掉今晚这乱七八糟的思绪。

　　热水冲刷着身体，王一博闭着眼，却忍不住回想肖战最后那个带着点落寞神情的侧脸，和那句“比我自己那辆……有人气儿”。他甩甩头，试图把这种莫名其妙的联想甩出去。那是肖战的事，跟他王一博有什么关系？他才是那个私人领地被侵犯的受害者好吗？

　　然而，当第二天傍晚，拍完一场激烈的打戏，浑身肌肉酸痛地回到房车，车门再次被敲响，小周带着比昨天更加视死如归的表情探进头来时，王一博发现自己竟然……没有那么意外。

　　“博哥……那个……肖老师他……”小周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他说他房车的Wi-Fi模块好像烧了，彻底连不上了，但他有个挺急的越洋视频会议要开，跟海外团队讨论新专辑的细节……问能不能……再借咱这儿的地儿和网用一下？就一会儿！开完会马上走！”

　　王一博正瘫在沙发上，拿着游戏手柄，在虚拟赛道上风驰电掣。闻言，他操控赛车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目光依旧专注地盯着屏幕，头也没抬，面无表情地、从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嗯。”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含糊，但在安静的车厢内，足够清晰。

　　小周愣了一秒，眼睛瞬间瞪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脸上绽放出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喜悦：“好嘞！明白！博哥您真是大人有大量！我这就去请肖老师！”

　　当肖战那张笑眯眯的、仿佛昨天那场不愉快从未发生过的脸再次出现在门口时，王一博依旧专注地盯着游戏屏幕，手指在按键上飞快操作。但在那人熟门熟路地、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地往里走时，他淡淡地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冰箱最下层有盒切好的水果，果叉在旁边。西瓜在旁边那个玻璃碗里，要劈自己去厨房拿刀，别把汁水弄得到处都是。”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还有，Wi-Fi密码是我生日，八个数字，别输错了。”

　　正往里走的肖战脚步猛地顿住，诧异地转过头，眼睛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了些。他似乎完全没料到会是这种“待遇”。随即，那笑容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的涟漪，迅速从嘴角扩散至整个脸庞，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里面闪烁的光芒比车顶的灯光还要亮。他拉长声音，语调里充满了显而易见的、毫不掩饰的愉悦：

　　“知道啦——谢谢房主大人——！您真是个大好人！”

　　他欢快地奔向冰箱，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王一博盯着屏幕上“第一名”的胜利标志，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勾了一下，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他退出游戏，随手点开一个视频网站，戴上耳机，却没有播放任何内容。

　　他能听到肖战在厨房那边翻找碗碟的轻微叮当声，打开冰箱门的响动，以及随后传来的、心满意足啃西瓜时发出的、清脆又克制的“咔嚓”声。过了一会儿，肖战似乎抱着电脑和水果碗去了相对安静的小桌板那边，传来了敲击键盘和压低了声音的、流利的英语对话声。

　　房车里不再是他习惯的、绝对的寂静，多了另一个人的呼吸声、细微的动作声和工作时低沉的语音。但奇怪的是，这种“噪音”并没有让王一博感到烦躁或不适应。反而，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背景音，让这个过于精致、有时显得有些冷清的空间，莫名地……温暖了起来。

　　他甚至能分出一部分注意力，下意识地听着肖战那边会议的进展，虽然听不懂具体内容，但能从对方时而严肃、时而轻快的语调中，模糊地感知到会议的氛围。

　　当肖战似乎结束了会议，合上电脑，发出一声放松的叹息时，王一博几乎在同一时间，伸手摘下了并没有声音的耳机。

　　他转过头，正好对上肖战望过来的、带着笑意的目光。

　　“会开完了？”王一博状似随意地问。

　　“嗯，开完了。多亏了你这儿的网，又快又稳。”肖战伸了个懒腰，动作舒展得像只慵懒的猫，“西瓜很甜，谢谢。”

　　“嗯。”王一博应了一声，重新拿起游戏手柄，但并没有立刻开始新一局。

　　肖战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声音温和：“其实你也没那么难相处嘛，一博。”

　　王一博操作手柄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抬头，只是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吃你的西瓜吧。”

　　肖战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重新拿起一块西瓜，小口小口地吃着。

　　听着那边传来的、细微而满足的进食声，看着屏幕上等待开始的游戏界面，王一博突然觉得，这吵吵嚷嚷的、多了个“蹭车惯犯”的房车生活，好像……也没那么糟。

　　嗯，至少，比一个人对着四面墙壁，有意思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