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君一肖]短篇合集》绯缺落

161、［博君一肖］对家总想蹭我房车（2）

　　王一博站在冰箱门前，手里攥着那瓶冰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瓶身的寒气透过皮肤渗入，却丝毫无法平息他胸腔里那团熊熊燃烧的烈火。他猛地拧开瓶盖，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暂时压下了那股想要咆哮的冲动，但胃里却因此泛起一阵不适的痉挛。

　　他重重地把水瓶顿在流理台上，发出不小的声响，试图用这种方式宣泄不满，也提醒某个不请自来的人——这里的主人很不高兴。

　　肖战似乎完全没接收到他的怒气信号，或者说，接收到了，但选择了无视。他依旧惬意地窝在按摩椅里，甚至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包小小的、印着卡通图案的软糖，正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送，吃得眉眼弯弯，视线还黏在电视屏幕上那部老港片上，时不时因为滑稽的情节发出低低的、压抑着的笑声。

　　那笑声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王一博本就紧绷的神经。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无视他。只要把这尊大佛当空气，等他自觉无趣，或者等他房车修好，自然就会离开。对，就是这样。

　　他决定找点事情做，转移注意力。明天还有几场重要的戏份，其中一场情绪跨度很大，需要提前酝酿一下。他走到沙发区，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厚厚的剧本，在沙发一角坐下，摊开文件夹，试图将精神沉浸到角色的世界里去。

　　然而，他刚找到明天那场戏的页码，还没看清第一行台词，一阵轻快甜腻、鼓点鲜明的音乐突然在房车内响了起来。是时下最流行的某首韩团小情歌，旋律抓耳，但放在此刻王一博想要安静研读剧本的氛围里，简直如同魔音灌耳。

　　他抬起头，怒视的源头——肖战正拿着他的那个高级蓝牙音箱，手指在手机上划拉着，嘴里还跟着音乐轻轻哼唱，一副自得其乐的模样。

　　“关掉。”王一博的声音冷得像冰。

　　肖战闻声抬起头，一脸无辜：“嗯？你说什么？音乐声太大我没听清。” 他甚至还把音量又调高了一点点。

　　王一博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放下剧本，站起身，走到肖战面前，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音箱，给我。”

　　肖战看看他阴沉的脸，又看看手里的音箱，眨了眨眼，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他撇了撇嘴，像个被家长没收了玩具的小孩，不情不愿地把音箱放到了王一博摊开的手掌上，嘴里还小声嘟囔：“看书听点音乐有助于放松嘛，这么严肃干嘛……”

　　王一博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关掉音箱，放回原处。世界重归寂静……不，并没有。老港片里的对白和笑声依旧在背景里低声流淌。

　　他重新坐回沙发，拿起剧本，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进入状态。可还没过两分钟，他感觉到身边的沙发垫陷下去一块。肖战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按摩椅，凑到了他旁边，手里还拿着那包没吃完的软糖。

　　“看剧本呢？明天拍哪场？”肖战的声音带着点好奇，脑袋也凑了过来，试图看他手里的本子。他身上那股清爽的柠檬皂角混合着淡淡糖果甜香的气息，强势地侵入了王一博的私人空间。

　　王一博“啪”地一声合上剧本，忍无可忍地低吼：“肖战！你能不能坐回你的椅子上去？或者安静地看你的电影？我需要安静！安静你懂吗？”

　　肖战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但脸上并没有害怕的神情，反而带着点委屈：“我电影看完了呀。一个人坐那边多无聊。你这剧本……我能看看吗？学习一下王老师的表演。”他说着，手就要伸过来拿。

　　王一博猛地将剧本藏到身后，像护崽的母鸡：“不能！这是保密内容！”

　　“小气。”肖战撇撇嘴，倒也没强求，反而把手里的软糖递过来，“那请你吃糖，别生气了嘛。”

　　看着递到眼前的那包花花绿绿的软糖，再看看肖战那张写满“我是好意”的脸，王一博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憋得他差点内伤。他推开肖战的手，霍地站起身：“我不吃！我要听歌，你别再吵我！”

　　说完，他走到另一边，找出自己的顶级降噪耳机，牢牢地戴在头上，将音量调到足以隔绝外界大部分声音的程度，播放了他歌单里最暴躁的重金属摇滚。震耳欲聋的鼓点和电吉他嘶吼瞬间充斥了他的听觉世界，他终于感觉找回了一点属于自己的掌控感。

　　他闭上眼睛，靠在沙发背上，试图在音乐的轰炸中放空大脑。

　　然而，耳机突然被人轻轻拽了一下。他猛地睁开眼，看到肖战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正笑嘻嘻地试图分走他一只耳机。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一博，”肖战的声音透过未完全隔音的耳机传来，带着点赖皮的笑意，“我给你听听我下个月要发的新歌demo，私人珍藏版，副歌部分绝了，你帮我听听看怎么样？给点专业意见？” 他不顾王一博杀人般的目光，强行将一只耳机塞进了自己的耳朵，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仿佛真的在等待什么宝贵的反馈。

　　王一博咬着后槽牙，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崩断的边缘反复横跳。他听着耳机里传来的、与他自己播放的摇滚截然不同的、带着实验色彩的电子前奏，以及随后响起的、肖战清亮而富有辨识度的嗓音，在暴躁和被迫欣赏对家新作的诡异割裂感中，煎熬了整整一首歌的时间。

　　音乐结束，肖战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是不是很抓耳？特别是第二段主歌进副歌那个转音……”

　　王一博一把扯下耳机，连同肖战耳朵里的那只也一并拽了下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濒临失控的压抑：“还行。现在，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儿？！”

　　或许是他眼中的怒火终于烧到了临界点，或许是他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气场达到了峰值，肖战摸了摸鼻子，总算收敛了些，没再继续纠缠音乐的话题。他耸耸肩，慢吞吞地挪回了按摩椅那边，重新窝了进去，拿出手机开始摆弄。

　　王一博长长地、带着颤抖地吁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决定放弃一切需要动脑子的活动。他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准备刷刷社交软件，看看新闻，用这种最低级的消遣方式来麻痹自己，熬到这家伙离开。

　　他刚点开一个常看的篮球资讯APP，还没看清标题，一片阴影就笼罩了下来。肖战的脸再次出现在他手机屏幕上方，距离近得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长长的睫毛。

　　“哇！一博你快看这个！”肖战指着屏幕上一条他根本没点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肖战划拉出来的、标题为【博君一肖｜极限拉扯】的粉丝剪辑视频，惊呼道，语气里充满了发现新大陆的兴奋，“这届网友真是人才！居然把我们上次在星光大典上，台下候场时偶然对视的那一秒，慢放、定格、加滤镜、配BGM，剪出了一分钟的宿命感！你看这眼神！这氛围！绝了！下面评论都说你们剪刀手是戴着八倍镜磕糖吗？”

　　王一博看着视频里被放大的、他自己都记不太清的、可能只是无意中扫过的一个眼神，被配上了悲壮缠绵的音乐和各种渲染气氛的字幕，他的脸色彻底黑成了锅底。最后一丝忍耐的弦，彻底崩断。

　　他猛地站起身，手机差点脱手摔出去。他指着肖战的鼻子，音量彻底失控，在房车内回荡：“肖战！你到底想干嘛？！这是我的车！我需要安静！我需要个人空间！你听不懂人话吗？！你给我出去！现在！立刻！马上！”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所有的疲惫、烦躁、被侵犯感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肖战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吼得彻底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然后慢慢消失。他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愤怒而眼角都有些发红、像只被彻底惹毛了的豹子一样的王一博，沉默了几秒钟。

　　房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电视里影片结尾的演职员表在无声滚动。

　　几秒后，肖战脸上的神情变了。那层惯有的、带着点戏谑和玩世不恭的笑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真实、更柔软，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落寞的表情。他摸了摸鼻子，视线微微下垂，落在了地毯的某一处花纹上，声音也低了下去，不再像之前那样理直气壮：

　　“没想干嘛……”他轻声说，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坦诚的语气，“就是……一个人待着有点闷。”

　　他顿了顿，抬起头，环顾了一下这个布置得极具王一博个人风格、充满了冷硬机械感和低调奢华，但却因为一些随手放置的游戏手柄、限量版手办和舒适的地毯而显得意外有生活气息的空间，轻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

　　“你这儿……挺舒服的。比我自己那辆……空荡荡的，有人气儿。”

　　就这么一句简单的话，没有抱怨，没有撒娇，甚至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却像一根精准的羽毛，不偏不倚地，轻轻搔在了王一博心上最柔软、也是最不设防的那个角落。

　　王一博满腔的怒火，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漏了个干净。他猛地想起，前几天经纪人李姐好像随口提过一嘴，说肖战团队里一个跟了他好几年的、很得他信任的执行经纪突然离职创业去了，新来的助理好像业务还不太熟练，很多事情衔接不上。李姐当时还感叹了一句，说肖战最近一个人跑通告，身边没个特别得力的人，有时候连口热水都未必能及时喝上，看着是挺辛苦的。

　　那团憋在胸口、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的怒火，莫名其妙地，就被这句带着点孤独意味的话浇熄了大半，只剩下一缕湿漉漉的、带着点无奈的青烟，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心软的情绪。

　　王一博僵在原地，指着肖战的手也无意识地垂了下来。他烦躁地、用力地抓了抓自己因为拍戏而做了造型、此刻有些凌乱的头发，像是跟谁赌气似的，又像是跟自己妥协，重重地坐回沙发，一把捞过旁边那个印着恐龙图案的颈枕，紧紧抱在怀里，然后把脸埋了进去。

　　他的声音闷闷地从颈枕里传出来，带着浓浓的火气和不情愿，但终究是松了口：

　　“随你便！爱待就待着！但别吵我！我要睡半小时！你要是再发出一点声音，我就……”他卡壳了一下，似乎在想有什么具有威慑力的威胁，最后憋出一句，“我就把你连人带椅子一起扔出去！”

　　说完，他不再理会肖战，从旁边的储物格里摸出一个真丝眼罩，动作粗暴地戴上，往后一靠，双臂紧紧环抱在胸前，摆出一副“勿扰模式已启动，靠近者格杀勿论”的绝对防御姿态。

　　世界，终于彻底清静了。

　　房车里只剩下空调轻微而持续的送风声，和按摩椅几乎微不可闻的机械运转声。电视也被不知道谁关掉了。

　　王一博原本只是假装睡觉，想用这种终极冷漠的方式逼肖战自觉无趣离开。但或许是这一整天的拍摄确实耗尽了他的心力，或许是刚才那场情绪爆发透支了他的精力，又或许是房车里的恒温恒湿环境和身下柔软的沙发确实足够舒适安心，他竟真的在这样一种诡异、尴尬、却又莫名达成了一种微妙平衡的气氛里，被浓重的睡意侵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