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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博君一肖]对家总想蹭我房车(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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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店的七月,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白天的烈日将地面烤得滚烫,即便到了深夜,那股蒸腾的热气依旧固执地弥漫在每个角落,混杂着尘土、消毒水和盒饭的味道,构成片场特有的、令人疲惫的背景音。
王一博结束最后一场戏时,已是凌晨一点。这是一场情绪爆发激烈的独角戏,他几乎耗尽了全部心力。导演一喊“卡”,他周身绷紧的弦骤然松开,浓重的倦意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戏服里三层外三层早已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他勉强对着工作人员点头示意,便在一片“博哥辛苦了”的问候声中,由助理小周护着,快步走向停靠在片场边缘僻静处的房车。
那辆黑色的、线条硬朗的豪华房车,在夜色中静静伫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也是他唯一的避难所。王一博对它的依赖,远超寻常。内娱顶流的光环背后,是连轴转的行程、无孔不入的镜头和需要时刻维持的“酷盖”形象。只有踏入这个完全由他掌控的私人空间,他才能真正卸下所有防备,做回那个或许有点宅、有点幼稚、需要绝对安静的王一博。
经纪人李姐曾开玩笑说这房车是他的“精神子宫”,话虽糙,理却不糙。这里的每一处设计都符合他的喜好:隔音效果极佳的车壁,能彻底隔绝外界的喧嚣;量身定制的、支撑力绝佳的床垫和那张价格不菲的按摩椅;储存着他最爱饮料和零食的嵌入式冰箱;以及一整套专业的音响设备。这里是他的王国,密码只有他、李姐和小周知道,闲人免进是铁律。
“博哥,热水已经放好了,换洗衣服在浴室。您赶紧休息,明早七点要出工。”小周压低声音,熟练地交代着,脸上也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嗯。”王一博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摆了摆手。小周识趣地没有跟上车,替他关好车门,守在了外面。
当车门“咔哒”一声轻响合拢,世界瞬间安静。清凉干燥的空气包裹而来,驱散了门外的闷热,空气中弥漫着他惯用的、带着点冷冽雪松味的香薰气息。王一博满足地深吸一口气,仿佛重新活了过来。他踢掉脚上沉重的戏靴,甚至懒得穿拖鞋,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只想立刻把自己扔进那张按摩椅的怀抱,让机械手揉碎这一身的酸痛。
然而,他刚绕过小小的玄关,视线投向客厅区域时,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了原地。
他的按摩椅上,有人。
那人背对着他,窝在他最心爱的那张、据说是根据NASA零重力原理打造的椅子里,椅背调成一个非常惬意的角度,按摩程序显然正在运行。对方穿着一身再简单不过的白色棉质T恤和灰色休闲裤,柔软的黑色头发随意耷拉着,看起来清爽又……居家的过分。那人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则捧着一个熟悉的铝罐——那是王一博冰箱里最后一罐托朋友从日本带回的、限量版樱花口味可乐!
更让王一博瞳孔地震的是,房车内嵌的壁挂电视居然开着,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部画质有些年代感的香港喜剧片,音量调得很低,但影片里熟悉的对白和夸张的笑声依旧清晰可闻。
入侵者。他的堡垒,被入侵了。
一股混杂着震惊、被冒犯的怒火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如同火山喷发般直冲王一博的天灵盖。他甚至不需要看清对方的脸,光是那个慵懒闲适的背影,以及空气中隐隐飘来的、一丝不同于他常用香薰的、带着点清爽柠檬与皂感的陌生气息,就足以让他确定来者的身份。
血液似乎瞬间涌向了头部,耳鸣声取代了电影的声响。他几乎是凭借着残存的理智,才控制住自己没有直接冲上去把那人从椅子上揪起来。他从牙缝里,艰难地、一字一顿地挤出了那个名字,每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
“肖!战!”
窝在按摩椅里的人似乎被电影情节逗乐,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闻声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来。
看到门口脸色铁青、眼神像是要杀人、浑身还散发着拍戏后未曾消散的戾气的王一博,肖战脸上没有丝毫闯入他人私密领地被抓个正着的惊慌或尴尬,反而那双漂亮的瑞凤眼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被点亮的星辰,嘴角扬起一个极大、极灿烂、甚至带着点“你终于回来了”的欣喜笑容。
“哟,一博回来啦?”肖战的语气轻松自然得仿佛在自家客厅招呼老朋友,“你这椅子真不错,哪儿买的?链接发我一下。”他甚至还惬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按摩球更精准地抵住后腰的酸痛点,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满足的喟叹,“嗯……力道真足,比我那个强多了。”
“发你个鬼!”王一博的怒吼终于冲破了喉咙的束缚,在密闭的车厢内显得格外响亮。他几个大步跨过去,带着一阵风,一把夺回自己那罐已经被喝掉近半的可乐。冰凉的罐身刺激着他因情绪激动而发烫的掌心,却丝毫无法冷却他心头的熊熊烈火。“谁让你进来的?你怎么进来的?这是、我的、车!”
他咬牙切齿地强调着所有权,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这个被“玷污”了的空间,仿佛在检查有没有少了什么或者被动了哪里。
面对王一博的暴怒,肖战显得异常镇定,甚至有点无辜。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了指紧闭的房车门外,那个正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减少存在感的助理小周的方向,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小周给我开的门呀。”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我也是受害者”的无奈表情,“我说我房车的空调压缩机好像罢工了,里面热得跟烤箱一样,维修师傅来看过了,说零件问题,得等天亮才能调货,起码要折腾三四个小时。外面这天气,都快四十度了,我实在没地方去,就想借你宝地歇歇脚,透透气。小周真是个热心肠的好孩子,还说‘战哥您随便坐,别客气,我们博哥人特别好,最讲义气,肯定不会介意的’。”
他不仅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还惟妙惟肖地模仿了一下小周当时那种带着点讨好和保证的语气。说完,他甚至还反过来安慰王一博似的,补充道:“我就待一会儿,等车修好了马上走,绝对不打扰你休息。” 那神情,坦荡得让王一博差点以为自己才是那个不通情理、小题大做的恶人。
王一博饱含杀气的目光立刻化作实质性的利箭,“嗖嗖”射向门外的小周。
透过小小的车窗,他能看到小周缩着脖子,双手合十,脸上写满了“我错了但我有苦衷”的绝望表情,用口型无声地疯狂呐喊:‘博哥!息怒啊!他是肖战啊!活生生的顶流肖战!他笑眯眯地站在门口,额头上都是汗,说快热中暑了,我敢说不吗?我要是把他拦在外面,万一真出点什么事,或者被哪个蹲守的狗仔拍到,明天热搜就是‘王一博团队耍大牌,片场见死不救,将肖战拒之门外’!我这都是为了谁啊!为了团队的和谐!为了您的声誉啊!’
是,顶流肖战。那个在各大颁奖礼、时尚活动上与他“王不见王”,在各类人气榜单、商业价值排行榜上你追我赶,双方团队私下里也多少有些心照不宣的较劲,被粉丝并称为“对家”的肖战!
可这家伙,最近是撞邪了还是怎的?先是“意外”地跟他共享了同一位业内顶尖的化妆师,理由是“听说他手法细腻,能遮住我熬夜的憔悴”;接着是上次晚会后台,“无意间”拿错了他那个标志性的、印着卡通恐龙图案的保温杯,还当场喝了一口,然后才恍然大悟般地道歉,笑嘻嘻地说“不好意思拿错了,不过你这茶味道不错”;现在倒好,直接升级到“登堂入室”,未经允许就闯入他最后的堡垒,喝他的限量版可乐,霸占他的至尊按摩椅,还用他的电视看喜剧片!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边界感模糊了,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歇够了就出去。”王一博把可乐罐重重顿在旁边的实木小桌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显示着他极力压抑的怒火。他指着车门,下达最后通牒,“我这儿不接待外人,我累了一天,需要绝对安静。现在,立刻,马上。”他试图用最冷硬的态度和眼神,划清这条不容逾越的界线。
肖战闻言,非但没有丝毫要起身的意思,反而伸手在按摩椅的控制器上按了一下,将模式调成了更加慵懒舒适的“零重力”躺平模式,整个椅子几乎放平,他发出一声更加夸张的、仿佛灵魂都得到了洗涤和升华的喟叹:“哎呀,别这么小气嘛,一博老师。”他歪着头,看向一脸寒冰的王一博,眼神里充满了“你这么大个人怎么还这么幼稚”的调侃。
“你看,我人都已经在这儿了,可乐也喝了,椅子也试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有缘分,天意不可违啊。”
他晃了晃脑袋,继续他的歪理邪说,“再说了,我那破车一时半会儿肯定好不了,你忍心看我流落片场,被蚊子军团围攻咬成筛子,或者因为中暑晕倒在某个角落吗?明天热搜标题我都替营销号想好了:‘惊!顶流肖战片场神秘昏厥,对家王一博房车近在咫尺却冷血旁观’,这多难听,对你英明神武的酷盖形象多不好,对吧?”
他眨巴着那双在粉丝看来纯净无辜、此刻却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瑞凤眼,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可怜巴巴中带着点戏谑,让人明知道是歪理,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王一博被他这番厚颜无耻的言论气得差点当场笑出来——是纯粹气极反笑的那种。“你经纪人呢?你助理呢?他们不能给你在附近酒店开个钟点房?影视城外面那么多酒店,非得赖在我这儿?”他试图寻找逻辑漏洞,把这个瘟神请走。
“他们?”肖战摊了摊手,做了一个无比无奈的表情,“都去盯着修车了,跟维修师傅斗智斗勇,日理万机,分身乏术。就我这个‘可怜的病号’最闲,无家可归,孤苦无依。”
他把自己形容得无比凄惨,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他的真实心情,“放心,一博,我肖战不是白占便宜的人。我不白待。我……我给你讲个冷笑话?保证冻得你从心里往外冒凉气?或者……我给你表演个绝活,我家祖传的,徒手劈西瓜!你车里有西瓜吗?”
他边说边真的坐直了身体,左右张望,一脸认真地开始在房车里搜寻西瓜的踪迹,仿佛随时准备为房主献上一场精彩的演出。
“我没有西瓜!我也不想看杂耍!”王一博觉得自己快要心梗了,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他看着赖在他宝贝椅子上、俨然一副要把根扎在这里、把这儿当自己家一样的肖战,打又不能打,骂又好像没什么用,一种深深的、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席卷了他。
他引以为傲的、面对任何场合都能保持冷静的酷盖形象,在这个叫肖战的人面前,正在以光速崩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王一博,你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跟黑粉对峙过,在舞台上失误过,什么风浪没见过?不能跟这个胡搅蛮缠的无赖一般见识。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到那个嵌入式双开门冰箱前,想拿瓶冰水狠狠灌几口,压压惊,降降那快要把他点着的火气。
然而,当他“唰”地拉开冰箱门,冰冷的白气涌出,他的目光扫过专门存放他心爱饮品的区域时,瞳孔再次剧烈收缩——他珍藏的、最后一瓶意大利进口的、气泡足到能冲鼻子、柠檬味极其清爽的玻璃瓶装气泡水,不见了!连瓶子都没留下!
他猛地转过头,视线如同最精准的红外线瞄准器,死死锁住肖战手边的那个小桌板。
肖战顺着他的死亡凝视看去,看到了那个空空如也的、原本放着气泡水的小桌板,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弯腰从椅子旁的地毯上拿起那瓶已经喝掉一小半、瓶壁凝结着水珠的透明气泡水,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拿起瓶子,还对着灯光晃了晃,里面细密的气泡欢快地上升:“你说这个啊?刚才喝可乐有点甜,想找点清爽的解解腻,看你冰箱里就这瓶长得最顺眼,没忍住就开了。味道确实不错,酸酸甜甜,气泡够劲,比市面上的都好喝,下次多囤点哈,分我几瓶。” 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真好,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动了别人多么心爱的珍藏。
王一博:“!!!”
他感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甚至有点发黑。他此刻非常、非常、非常想找点什么东西狠狠地劈一下,比如眼前这个笑得一脸人畜无害、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恶行”的肖战的那颗漂亮的脑袋!
完了。他的堡垒,不仅被攻陷,还被敌人肆意地搜刮享用了一番。而这场战争,他似乎从一开始,就陷入了彻底的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