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君一肖]短篇合集》绯缺落

159、［博君一肖］共鸣

　　引擎的咆哮声如同野兽的嘶吼，撕裂了赛道上空的空气。

　　红黑相间的方程式赛车如同一道闪电，以一种近乎残酷的速度劈开气流，精准地划过最后一个弯道，率先冲过终点线。轮胎摩擦地面腾起的淡淡白烟混杂着高温灼烧出的焦糊味，构成了这里最令人迷醉的气息。

　　赛车缓缓驶回维修区，停稳。舱盖打开，王一博跨出车身，动作流畅而冷硬。他摘下印有赞助商logo的头盔，露出一张被汗水浸湿却毫无表情的俊脸。黑色的发丝贴在额角，更衬得他肤色冷白。那双眼睛，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扫描过的赛道，锐利、冷静，却缺乏温度。

　　蜂拥而至的媒体镜头和粉丝的尖叫几乎要掀翻维修区的顶棚。他只是微微颔首，弧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便将头盔递给身旁的工程师，目光已经聚焦在电脑屏幕上滚动的车辆数据上。

　　“一博，恭喜！新的赛道记录！领先第二名整整一点五秒！”车队经理激动地拍着他的肩。

　　“嗯。”王一博的回应简短到吝啬，指尖点着屏幕上的一条曲线，“第三弯出弯的牵引力控制还可以再优化零点二秒。引擎中段输出有轻微波动，赛后彻底检查。”

　　他的世界由数据和速度构成，纯粹、高效，不容许任何一丝冗余的情感或干扰。他是赛道上无情的王者，也是人群里一座移动的冰山。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一个并不起眼的摩托车改装工作室里，时间是另一种流速。

　　阳光透过沾有点点油污的玻璃窗，懒洋洋地洒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橡胶和金属混合的特殊气味，并不难闻，反而有种踏实感。角落里，一台老旧的收音机正播放着舒缓的蓝调音乐。

　　肖战穿着一件有些洗旧了的深蓝色工装裤，上身是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套着一件敞开的格子衬衫。他正俯身在一辆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宝马R NineT摩托车旁，小心翼翼地调试着化油器。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修长的手指沾染了黑色的油污，眼神却专注而温柔，仿佛手下不是冰冷的机械，而是需要耐心呵护的生命。

　　“肖老师，这老家伙……还能行吗？”旁边一个年轻男孩忐忑地问道，他是这辆车的主人，一个刚入门的摩托车爱好者。

　　肖战抬起头，用手臂擦了下额角的汗，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眼睛微微弯起：“当然能行。它只是年纪大了点，需要多一点耐心和理解。明天这个时候来，保证让它精神焕发。”

　　送走客户后，肖战拿起一旁的保温杯，慢慢喝了一口温水。他环顾了一下自己的工作间，各种工具摆放得井井有条，几辆等待维修或改装的摩托车安静地停放着，像是等待老友聊天的伙伴。28岁的他经营着这家小店，偶尔也接一些摩托车驾驶培训的课程。与他接触过的人都会用“温和”、“耐心”来形容他，但这种温暖并非毫无界限，需要时间的浸润才能真正感受到——肖战是个典型的慢热的人。

　　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两种完全相反的速度与温度，本应像平行线般永无交集。

　　直到那场名为“速度与关怀”的慈善公益活动。

　　活动现场衣香鬓影，名流云集。王一博作为新晋冠军和人气车手，自然是焦点之一。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暗蓝色西装，却像是套着一层格格不入的枷锁。他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站在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目光放空，只希望流程快点结束，好回去研究下一站的赛道数据。

　　“您好，请问是王一博老师吗？”

　　一个温和清澈，略带试探的声音从他身侧响起。

　　王一博有些不耐地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其俊朗的脸，皮肤很白，在灯光下几乎透明，鼻梁高挺，唇形姣好。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明亮而干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正微微弯起，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嗯。”王一博的回应是鼻腔里发出的一个单音，算是承认。他的视线甚至没有在对方脸上多停留一秒，便已移开，明确传递出“拒绝交谈”的信号。

　　对方似乎并未因他的冷淡而退缩，笑容依旧和煦：“我是肖战，主要玩摩托车的。我看过您的比赛，非常精彩，控制力简直不可思议。”

　　“谢谢。”王一博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目光开始搜寻出口的位置，或者至少能找到他的助理。

　　短暂的沉默弥漫开来。肖战轻轻抿了一口手中的苏打水，再次尝试开启话题，语气更加温和：“其实，我有个一起玩摩托的朋友，是您的忠实车迷，他非常想要一个您的签名，不知道是否方便……”

　　“找她。”王一博干脆地打断他，抬手随意指了一下远处正与人交谈的女助理，甚至没说明“她”是谁，“失陪。”

　　说完，他径直转身离开，留下一个冷漠决绝的背影。

　　肖战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融入人群，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只剩下一点无奈的愕然。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声自语：“果然…和传闻中一样，难以接近啊。”

　　然而，命运似乎觉得这两条平行线偏折的角度还不够大。

　　一周后，王一博所在的车队为了拓展品牌形象，计划拍摄一组以“速度双生”为主题的高端宣传照，旨在融合方程式赛车的极致科技感与经典摩托车的机械人文魅力。经过多方推荐，肖战连同他那辆保养得极好、颇具复古魅力的宝马R NineT被选中参与合作拍摄。

　　王一博在车队会议室看到策划书上“合作对象：肖战”那几个字和旁边那张温和带笑的脸时，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怎么是他？”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策划总监连忙解释：“一博，肖老师在复古摩托车圈子里非常有名，技术和审美都是一流的。他那辆改装版的R NineT和我们新赛季的赛车涂装概念有奇妙的呼应感。而且他形象好，气质…嗯…比较温暖，正好能和你的冷峻风格形成一种有趣的对比和张力，媒体肯定会喜欢这个故事。”

　　王一博没再反驳，他一向对商业活动不予置评，只要求尽快完成。但整个拍摄过程中，他都保持着最低限度的配合，像一台按照指令运行的精密机器。

　　摄影师却异常兴奋：“太好了！就是这种效果！冰与火的对视！机械与灵魂的对话！”

　　肖战则显得专业而耐心，他按照指示摆出各种姿势，对待摩托车的神情温柔而熟练。偶尔，他会尝试对王一博投以友好的、试图缓和气氛的目光，但得到的永远是对方避开的视线或毫无波澜的侧脸。

　　休息间隙，肖战拿起一瓶水，走到独自站在阴影处的王一博身边。

　　“一博老师，喝点水吗？”他递过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王一博瞥了一眼，没接，只是拿起自己那瓶功能饮料喝了一口：“不用。”

　　肖战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秒，自然地收回，自己拧开喝了一口。沉默再次降临，但并不让人舒适。

　　“您的赛车技术真的令人佩服，”肖战再次尝试，声音依旧温和，“那种对极限的掌控，我想摩托车和赛车在某些方面是共通的，都需要绝对的人机合一和对细节的偏执。”

　　这句话，意外地触到了王一博领域内唯一愿意交谈的点。他终于正眼看了肖战一眼，虽然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摩托车的容错率更高。赛车，零点零一秒的误差，或者一个微不足道的设置错误，结果就是零和一百。”

　　见对方终于回应，肖战笑了笑，眼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些：“是啊。摩托车可能更依赖骑手本身的感知和即时反应。就像调试这辆老家伙，”他指了指自己的宝马，“很多时候没有标准答案，靠的是手感、经验，还有一点点直觉去倾听它的‘情绪’。”

　　“机械没有情绪，只有参数和性能。”王一博冷淡地反驳。

　　“或许吧。”肖战也不争辩，只是微笑着看着自己的车，眼神像是在看一位老友，“但当你和它相处久了，总会觉得它是有脾气的。”

　　王一博无法理解这种拟人化的、感性甚至有些矫情的说法。他刚想结束这场毫无效率的对话，摄影助理就跑来通知继续拍摄。

　　最后一组镜头要求极高，需要王一博驾驶赛车，肖战骑着摩托车，在一条废弃的机场跑道上并驾齐驱，捕捉夕阳下的速度与光影。

　　轰鸣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没有了围场的墙壁阻隔，速度带来的风压感更为真实。王一博的赛车率先冲出，强大的加速度将他紧紧压在座椅上。后视镜里，那辆复古摩托车紧追不舍。

　　王一博有些意外。他原以为玩复古机车的人，速度感不会太强。但肖战跟得很紧，压弯的姿态流畅而稳定，车身倾斜的角度精准又大胆，显示出极其扎实的技术功底和冷静的头脑，完全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么“温吞”。

　　风中，两个速度机器并驾齐驱。

　　王一博透过车窗，能看到旁边摩托车上的肖战。夕阳的金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风吹起了他额前的发丝，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锐利地望向前方，紧抿的嘴唇显示着他正全力以赴。这个样子的他，和工作室里那个慢条斯理、温柔耐心的人截然不同，有一种内敛而蓬勃的力量感。

　　某一瞬间，肖战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侧头，隔着头盔面罩，对他快速眨了下眼，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甚至带着点挑战意味的弧度。

　　王一博猛地一怔。

　　一种极其陌生的、异样的感觉掠过心头，快得像赛道旁的减速带，几乎难以捕捉，却又真实存在。那感觉…不是对机器性能的赞赏，也不是对数据的分析，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对另一个灵魂在速度中绽放的形态的…触动？

　　他迅速收回目光，专注于前方。

　　拍摄终于结束。工作人员上前忙碌起来。

　　王一博脱下头盔，站在赛车旁，看着不远处也刚取下头盔、正在整理头发的肖战。夕阳柔和的光线洒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的，又恢复了那种温和甚至有些柔软的气质，仿佛刚才风中那个犀利自信的骑手只是幻觉。

　　肖战似乎感受到他的注视，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诚些的笑容，带着一点点疲惫，却也有一丝共同完成挑战后的默契感。

　　这一次，王一博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味和黄昏的凉意。

　　肖战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走了过来。他的步伐不快，带着点试探。

　　“今天合作愉快。”他伸出手，笑容依旧，“虽然一开始觉得您很难接近，但现在觉得，您或许只是比较专注于自己的世界。”

　　王一博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还带着一点刚才摆弄摩托车留下的浅浅痕迹。

　　他沉默了几秒。周围的嘈杂似乎远去。

　　然后，他慢慢地、似乎有些生疏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短暂地、轻轻地，握了上去。

　　对方的掌心温暖干燥，和他指尖的微凉形成鲜明对比。

　　“你的压弯，”王一博的声音依旧平淡，但似乎少了些许之前的冰冷，“重心转移得很干净。”

　　肖战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那双眼眸里像是落入了星光，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笑容真正抵达眼底，灿烂得不可思议。

　　“谢谢。”他轻声说，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才松开，“你的线路，才是无可挑剔。”

　　王一博收回手，插回裤兜，指尖那点残留的温热似乎久久不散。他转过脸，看向正在沉入地平线的夕阳，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

　　“嗯。”

　　一个单音字节，却似乎有了不同的温度。

　　极速冰封的赛道，与温暖慢热的机械之心，在黄昏的风里，终于完成了第一次真正的、笨拙的、却有效的对话。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挂上一档，缓慢而确定地，开始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