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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质子军师 “罢了。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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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兵护安的消息在槐安城传开时,若云遥正坐在府院子里发呆。
若珷听到川白军要去江南的消息,明显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只是去江南走一趟,没直接让你带着兵跑去边疆。抓紧这次机会历练历练,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回让你去对付定远府的骑兵。”
若云遥搬着一箱东西走过来,放在若珷面前打开:“这是为父亲和阿姊准备的补药,还没来得及煮,让厨娘分成两个月慢慢补,不能太急了。”
“东西都收拾好了吧?”
“行囊中大部分还未来得及打开,收拾起来快,明日我就辞行回凫城跟兄弟们见一面,父亲不必担心,还是多注意注意身体。”
若珷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些,粗糙的手摊开若云遥的掌心,塞进去一个小盒子:“这是给纳兰师父的。他是教了你十几年的老先生,日常也要像待父亲一样细心照顾他。纳兰师父年纪大了,这次肯定没办法跟你走那么远的路,要找个可靠之人顾着他,可不能不管他。”
“知晓了。女儿不会不管师父的。”
院子外急匆匆跑来一个丫鬟,满脸焦急,还险些在石子路上绊一跤:
“主君!三小姐!二小姐……二小姐又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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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芊云的闺房里,若云遥坐在床边替她汗,若珷站在屋外和郎中谈话:
“贵府三小姐自幼体弱,及其容易急火攻心,需要好好修生养性,慢慢补着身子。国公爷手上的这副药就很适合三小姐的身子,补得慢,药性温和。”
若珷示意跟上来的冬沧,递给了郎中几两银子。
“辛苦了。”冬沧给他让出了路,“我送您出去吧。”
郎中走后,若云遥从房内走了出来,轻轻关上了门。
“阿姊睡下了。”
若珷弯腰坐在石凳上,抬头看着屋顶的青瓦:
“情昔应该是得知了你明日要走的消息,着急了。”
若云遥靠在墙壁上不语。
若芊云身体的弱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只有到发病时才能看出来问题。也正是因为身体的原因,若芊云才从小读经文和诗书,要得就是心神宁静,没想到自己这一走,又让她急着了。
府院外,送走郎中的冬沧踩着新泥走了回来。
“主君,主子,东西都准备好了。”
若珷撑着膝盖,直起身:“走吧,去看看还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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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芊云醒来时,朦胧间,听到床帘边似有人趴着。一侧头,就看见了守在身旁一夜的若云遥。
少女的眼下一片青黑,面庞埋在臂弯里,眉眼放松着,没了白日那副神采奕奕、开朗洒脱,反倒显得平平淡淡、格外安静。
这么多年了,她的妹妹还是小时候的模样,从没有变过。
眼中的若云遥蹙了蹙眉,睡眼惺忪地睁开眼,揉了揉乌发。
“阿姊,你醒了啊……”
“嗯。”若芊云淡笑着侧眸盯着她。
若云遥扶她坐起来,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药,眼眸在热气里染上一层湿润,她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递到若芊云面前。
“阿姊,喝药。”
苦涩的药入口,若云遥拿起帕子,为她擦了擦唇角残留的药迹。
“阿姊,你可要好好养身子,这药一定要坚持吃。母亲不在,家里需要阿姊,可别再像昨日。”
若芊云漾开笑来,略微苍白的脸颊浮上桃粉,总算脸色好了些。
“别阿姊长,阿姊短的了,你还是多想想你去江南要怎么做吧,阿姊好得很。你今日不是要走吗?换身衣裳,快些去吧。”
“可阿姊你的身体不能送,就让我多留一小会儿。”
“快点的。从槐安城到凫城距离可不近,时间紧着呢!以后见阿姊的时机还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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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云遥牵着马,清理着马鞍上落下的灰。
“阿妹!”
若云遥回身,就瞧见一夜未归的若玖揣着 一个布袋子跑了过来。
“阿兄,你不是出城买货去了吗?”
若玖把布袋塞进她怀里:“拿着,给川白军里的兵兄弟们分了吧,剩下的留在自己身上用。”
若云遥低头翻开布袋,见到里面的东西又赶紧盖上:“阿兄,还是留着给家里……”
“父亲呢?父亲怎么办没出来?”
若玖别过脸,装作听不见。若云遥只好垂下手,朝朱门内的景观望去:“天儿冷,父亲又为阿姊的身体担忧了一路,我让他回房歇息了,阿姊身体也不准许,正睡着呢。阿兄也忙了一夜,赶紧回屋吧。”
说罢,若云遥上了马,目光又在府内林荫道旁的竹林多停留了一瞬,回头对若玖说:“我给阿兄留了一些凫城带来的特色吃食,一会儿还得让阿兄跟厨房说为阿姊煮一碗热汤。”
“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有事给家里带封信!”
若云遥应下来,把布袋子和父亲给纳兰师父的东西放在一起。
“银子我收下了,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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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若珷负手立在桌案前。
“父亲”若珷推开门,“您何必在房内呢?想送就去送嘛。”
若珷抬脚走到窗边,把窗户合上,拦住了房外送来的凉风。
“我送过若湉了,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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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后,若芊云松开被握皱的手帕,目光渐渐不再聚焦,只呆呆地望着府门方向。
“姑娘,三小姐已经走远了,姑娘的身子要紧,回吧。”丫鬟扶着她冰凉的手,小声劝道。
“走吧。”若芊云声音微哑,带着些哽咽的回头说,“不能让她为了家里的事再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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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云遥带着冬沧回到凫城的时候,圣上的圣旨也跟着到了。
“圣旨里说,圣上为川白军寻了一个军师,大约也在今日到,我们还需要准备给他接接风呢。”芝竹和若云遥坐在春榭阁楼上收拾胭脂盒里残留的药物。
“边兵都要变护安卫了,还需要什么军师?安排暗桩还差不多。”陆闻人运了一袋藤黄进屋,不满地说。
若云遥把磨好的药存起来,探身放进暗格里:“只要这军师能出主意,管他是不是暗桩。”
冬沧也坐在木地板上挑拣药材,接过陆闻人递过来的藤黄,说:“陆副将是准备留在凫城,还是跟着主子去江南?”
“为什么不会去边疆呢?”芝竹抬起头问。
“边疆有镇疆将军,怎么说也不会让我们川白军的弟兄作主,只需要听令办事。而留在主子身边能办事,留在凫城能守百姓,两边都需要人来管。”陆闻人耸耸肩,放下手上的布袋说,“是我的话,我就留在凫城,冬沧倒是可以跟着主子去江南。”
若云遥听着他的分析,嘴角悄悄向上翘了翘,瞄了一眼芝竹,用嘴型说:“他像守着你!”
芝竹抿了抿唇,头埋得更低了些。
若云遥轻笑一声,也不在逗她,侧过身继续倒腾手里的药。
夕阳的天越烧越红,渗进窗来如胭脂,均匀地抹在人景中,四人的身影长长地印在地上,留下了转瞬的脚印。
天际边,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摇晃着闯进画中。
“是马车来了!”陆闻人扔掉擦手的帕子跑到窗边,伸长脖子往城门瞧,“主子,咱们走吧,那位朝廷派来的军师马上就要显性了!”
“陆副将,别把军师说得像妖精似的,以后还要相处好长一段时间呢!”冬沧也把东西推到一边,站起来说。
“管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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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知归坐在马车里一言不发,车夫回身提醒道:“这位大人,凫城就在前头了!”
景知归稍稍偏了偏身子,透过车帘朝外望。
“就在这停下吧。”
“啊?您说什么?”
“停下,我自己走过去就好。”
“可是......”
“就在这里停下吧,您不用过去了。”
车夫只好停下车来,等这位难伺候的客官下来。他也不知这几天走了什么运,阴差阳错接了一个奇怪的客人。看上去病怏怏的,身上也带着伤,不怎么说话,可偏就要到凫城这等偏地来,要不是看在银两多的份上,他才不愿意接单呢。
“劳烦您了。”
景知归戴好帷帽,下了车,又塞了些银子给车夫,将他送走。马匹与车带起的尘土渐渐远去,景知归伸手探进荷包,摸了摸里面剩下的银子。好不容易用衣裳话换了的银两,乘个车就又快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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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云遥带着几个老兵站在城门内的内河旁,远远就望见一个戴着帷帽的男子走进来。若云遥原本被老兵逗得绽开笑容的脸僵了僵,慢慢直起身子,敛起了笑。一旁的陆闻人和冬沧面色也变了变。他们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和戒备。
景知归踏着春泥,刚刚迈步走进凫城大门时就看到这样一幅场景。
西沉的圆日半藏在山后,天空上深深浅浅的红像刚染好的缎子挂着。内城河的桥上,少年将军倚在木栏杆上,一身天水碧的武袍,头上的束冠横插着那根剑簪,踩着金光荡漾的波浪,身后跟着几个健壮的身影。背着光的五官,也依旧有着隐约的模样。
他跟若云遥也算是半个熟人,但小姑娘的面色似乎有些奇怪。
他也没希望他们有好脸色。
与此同时,若云遥和几位老兵也打量着白色帷帽下这位新来的军师。
景知归从袖子里伸出手,摘下帷帽。
冬沧登时瞪大了眼睛,另外几人则是皱了皱眉。若云遥没有太大反应,只是细细地看着。
他的面容看上去有些疲惫,带了丝倦意。眼神温和地望着他们,挺拔的鼻梁下一抹艳色,更衬得皮肤冷白,瓦松绿的长衫透着文雅儒气。
几位老兵都看愣了,这朝廷怎么派了一个看上去完全不会武的文艺书生来呢?
若云遥挑了挑眉,上前一步抱拳说道:“景军师。”
景知归挂了一丝笑,微微欠身:“若湉将军。”
“能让景公子做我们川白军的军师,是我们兄弟的荣幸。”若云遥笑吟吟地跟他客套。
风还未变暖,嵌了些许凉。景知归的身体又有些发虚,只淡淡地回道:“将军抬举小人了。”
若云遥眼神晃了晃,又见景知归似乎状态不好,病态已经有些显露出来,给陆闻人递了个眼色。
“呃……军师,您是先去军营看看,还是先歇息?”陆闻人马上开口问道。
若云遥差点没喷出来,怒瞪了一眼陆闻人,对冬沧说:“先带景军师去歇息吧,几日赶程也累了,明日再去军营可好?”
景知归没有反驳,陆闻人只好背地里白了一眼,领着他们的军师走向准备好的客栈。
“主子。”冬沧凑上前,“这可怎们办?”
“能怎么办?他是我们圣上的养子,南扬川的皇子,你告诉我怎么办?”
冬沧一脸天要塌的神情:“我跟踪过他,他要是给我穿小鞋怎么办?”
若云遥戳了戳他:“想开一点,军师也是吃了不少苦的人。”
几人面色各异的下了桥,向军营走去。
“别想了,都听过看过话本子吧?话本子里的那些个质子黑化后都吓人得很,就当供尊质子文佛吧。”若云遥劝着道。
老兵也俱是叹口气。
“罢了。谁说军师一定要会武呢?谁又规定质子不能当军师呢?”
若云遥放慢脚步,走在最后面,思索起来。
她虽是个武将,没有接触过闺阁之事,但好歹也是个女儿家,对有些事情还是很敏感的。那景质子的身上有股若有若无的脂粉香气,他的身体不好,面色却十分红润,怎么想都不对劲。看来,他是把在槐安城买来的胭脂涂在了自己脸上。
若云遥咬着舌头憋住笑。
男子涂胭脂,她也是佩服这位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