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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琴师 她觉得景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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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知归这几日除了在军营里和士兵们说话,就是呆在帘漾的酒馆,连他自己的营帐都很少回,整个人完全陷入忙碌中。
若云遥则是挽起裤脚,和新兵们在帘漾的大水田里帮忙,试着跟当地人建立田地友谊。
相比之下,陆闻人就轻松许多。
带着扮成护安卫的一小支小队,在城中的大小街道穿梭。
再次会面,是在一日晨间。
若云遥穿着麻布衣,脸上蹭了不少土,显得有些狼狈。她抬起手胡乱擦了擦,露出一双澄澈的眼。她的肤色没有像真正的京中小姐那样嫩白,五官也不似景知归那样精致。平平无奇,放在茫茫的人群中瞬间就会被埋没般。肩上扛着一把锄头,一副普通的农家少女模样。
陆闻人就站在她身旁,薄甲熠熠生光。
冬沧比若云遥更惨一些,今天路过水田时不小心跌了下去,浑身都是泥,只剩下嘴里的一口牙还雪白。
他们身后还跟着零星的一点人,和他们一起站在墙边,面前就是江南那独有的微漾的水。
人就是这样,忙碌之后一旦静下来,就会开始观察身边的一切。
帘漾,如其名。
青瓦翘翘在白墙头上,尖尖挂着摇曳的红灯笼,再下面,就是舞起来丁玲清脆的帘子。雾气已散,不然还能看见它们流连在木桥上,轻轻撩起春水的面,抚过粉墙上一不小心露出来的斑斑砖瓦。
在摇晃的帘下,是一圈圈漾出去的水波纹,慢慢往外延伸,悄无声息地推进,然后消迹在小桥的影子下。
在有些痴迷的目光中,撑着油纸伞的船上人,乘着乌篷船,从桥洞那头闯进,众人才反应过来。
天上,又下起了毛毛雨。
船上的白衣少年走了下来。
他的脸上还涂着若云遥熟悉的胭脂,只是稍稍淡了点。白衣无尘,身后背着一把古琴。他的耳廓很尖,被江南早雨冻得通红。
这身衣服,是若云遥之前给他挑的。
不得不说,景知归长了一副人畜无害的皮相,比川白军的任何一个人都更融入周身的风景。他一只手拉着琴袋,就那么站在琼花下看着他们。
若云遥突然想起初见时,她跟冬沧说军师就像云中仙。
那时候这么评价,是因为她觉得景知归颇有要上天的姿态,刚来时眼里闪着精锐的光,明明是病态,却偏偏要把自己伪装的像冰冷的利器一般,恨不得让所有人离他远一点。
但当他把浑身的刺都收起来,穿上一身白衫后,就如同土生土长的江南人。
比起商见安的温润如玉,景知归更多变。
若云遥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军师,似乎是一个很能伪装的人。
扮演琴师的主意是若云遥刚开始没想到的。
~~
得到一点线索,是几天之后。
“不得不说,咱军师速度就是快,一下子就调出来了!”一个小士兵笑。
“你们关系这么快就好啦?比陆副将对你们芝竹姐姐改观的都快!”若云遥换下了布衣,重新穿上武服。
陆闻人听见了,回身就要打她一拳:“说小话,既遭打,还挨骂!”
冬沧作势要拦。
一行人打打闹闹,惹得路人频频回头。
见到景知归时,他依旧在弹琴。
和在军营里时不一样,景知归身边围满了听曲的,根本看不见他本人。
与任何乐器不同,古琴的声音并不大,散音、走音、泛音交织在一起,指尖游走在琴弦间,如仙鹤轻舞,舞出一首首余音绕梁的曲。
若云遥从小就听着若芊云弹琴长大,齐初珩这个小公主也对这些感兴趣,她们一聊就是一整天,耳濡目染下,她对古琴也称得上是熟悉。
几人没有直接走进去,而是选择在楼梯边等他把这首琴曲弹完。
在楼梯旁,他们碰见了熟人。
“商知府。”陆闻人先认出了商见安。
“陆副将,湉将军。”
这一次,景知归是从帘漾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找到的。这个人,是老街上一个泼皮破落户,平日里就住在破庙里,饿了就到一边的小菜地里偷吃的,冷了就去偷别人家的破皮袄。小酒馆里的常客是他,最大的债主也是他。
但是这个破落户前段时间消失了,问巷子里的人,也都说他是去发大财。可近些日子又回到了他的破庙,浑身上下添了不少伤,精神看上去十分恍惚,旁人去问他,他就逮着别人狠狠骂。
“敢问景公子是怎么在一群雅客中得到这么一个人的消息?可靠吗。”商见安对他发问。
景知归脸上依旧几分笑:“圣上是不会派一个无用之人的。”
“这个人的反应契合了长期服用五石散的症状。”商见安很识趣的换了一个话题,“他的身上无缘无故多了伤,也可能是吃五石散欠了债被打。”
“可是……”若云遥插进话,“他之前欠了酒馆那么多债都没有被打,会不会是有后台?”
商见安嘴角的笑加深了些,示意她继续说。
“而这次如果是被卖五石散的队伍打了,要么是因为这批人不认识他的后台,见他欠债就直接打了,要么就是他的后台倒了。正好,我们在水田里得知了一位当地人都很怕的恶霸,可以从他入手。”若云遥交叉着手分析道。
景知归望向商见安:“知府大人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商见安没有什么话要说:
“我们分头行动。”
~~
槐安城,公主府。
府外有人来找。
齐初珩坐在花厅内:“什么人?”
“右相府的大小姐。”
齐初珩咬肌微鼓。
把湉阿姊调出去,慕家的大小姐还有脸来找她?
慕大小姐进来时,齐初珩正在插花。
“臣女参见公主殿下。”
齐初珩放下瓷花瓶:“慕大小姐。”
“我在。”
“你瞧这花,好看吗?”
齐初珩红唇微扬,衣摆下的暗金丝隐隐泛光。
慕大小姐今天罕见的没穿鲜艳的马面裙,妆容也素,整个人从走进公主府就没抬过头。
听见齐初珩喊自己,才慢慢抬眼。芊白的手指间,握着一株白色牡丹花。
她的瞳孔微乎其微地颤了颤,强笑道:“好看。”
“我记得,你曾经被我父皇夸赞过吧?”齐初珩没有等她回答,“说起来,你也是一个书画精通的人啊!”
慕大小姐广袖下的手指绞在一起。
齐初珩将牡丹花插在一朵朵娇艳的花朵间,摆弄着花瓣:“慕小姐,你看看这瓶中的花。”
她拾起一旁的丝绸帕,轻轻擦着。
慕小姐咬唇。
“我听闻皇后近日身体不是很好,还是公主殿下悉心照顾呢。”
“不用谢。”齐初珩毫无感情地笑笑。
“当初的那张丁香图,皇后娘娘甚是喜欢。我在的时候啊,她就把那张画摆在窗前盯着看,还说,这幅画画的很有深意。也不知什么时候,慕大小姐能教教我?”
“殿下谬赞。”
齐初珩转身,脚步声一下下地砸在慕大小姐心上。
“殿……殿下。”慕小姐的声音有些发抖, “求您……求您不要让若将军动我父亲的人。”
脚步声骤停。
“他是什么人?”齐初珩秀眉微拧。
慕大小姐没有说话。
~~
齐初珩站在屋檐下,手中的白色牡丹和朱红的宫袍形成鲜明对比。
“阿姊。”齐传从花厅一边的暗间里走出来。
“殿下!”齐初珩拉过他。
“马上给湉将军写信!越快越好!”齐传回握她的手。
“殿下先回去吧。”齐初珩接过他的披风,给他披上,“我来处理这些事。”
这件事,跟慕家有关,他不能管太多。
宁禧皇后的病有内情,即使慕大小姐已经很久没有和闺中的那些人打交道,也肯定能听懂,也能看懂白色牡丹花的含义。
守信的人。
臣子对皇帝的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