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指[民国]》钦年

3、旧相识

　　戚枝被吻得七荤八素，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身子绵软得不成样子，就连站稳都成了大问题。

　　傅豫章却似无情的甩手掌柜，扯了扯自己的领结，对着门口的小翠下了吩咐：“替你主子穿好衣服。”

　　随后便利落出门，再无眷恋。

　　小翠不明就里，进屋只看到脸红成柿子般的戚枝，靠在墙角冲着天花板发愣。

　　戚枝这会才隐隐明白，眼前人绝对不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郑豫。

　　这样一个孤高临下，只在乎自己身体的男人，除了那张脸。

　　其余的任何地方，和郑豫根本没有可比性。

　　她自诩只是不爱眼前人的，方才他对自己做出的行径，也只能算是情愫作祟。如若自己还拘于原来的那些小情小爱，只会误了大事。

　　喜新厌旧本就是男人本色，等到傅豫章对自己失去兴趣的那一天，她也会成为他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玩物罢了。

　　戚枝看着镜中的自己，分明是风华正茂的年纪，看上去却意外老成、全无朝气。和二十一世纪，那个困囿于爱情和工作的自己一模一样，到最后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反倒什么也没有抓住。

　　那么，是时候做些什么了。

　　戚枝，傻姑娘，这一世，我会替你好好活下去。

　　“这是国立一中的学生，今天来剧院义演，门票卖出的钱都会拿来赈济灾民。”

　　剧院里人头攒动，傅豫章的声音悠悠在前。他领着段锦丽和戚枝，这样罕见的同框画面，自然是引起了不少侧目。

　　戚枝对当下情况并不十分了解，只知道傅豫章在这个时代，绝对是个身份不一般的存在。就连家中的那些花边故事，就能引起这么大的轩然大波。

　　没人能拯救自己的处境，戚枝便只能自个儿多留几个心眼。更何况，先前品牌方活动出席得多了，她本不怯懦于这种场合，反倒还好奇地张望了四周。

　　这么一瞧，便和好些人对上目光。似乎周围都是旧相识，有不少人还向着他们的方向挥手致意，不过明显讨好对象不是自己，而是身边的傅豫章。

　　戚枝礼貌地回以手势，反倒还收获了好几声嗤笑，这下倒好，被人当做马戏里的猴儿一样耍。阔少爷和阔太太们齐聚一堂，又有新的话柄可说。

　　待到落座，戚枝便庆幸财大气粗的好处。

　　二楼绝佳的观影位置，在楼阁上辟出了专门的一块地，腾给这些贵宾。不用和一般人去挤那狭隘的小地方，倒算是一种别样的清净。

　　傅豫章坐在两个女人中央的位置，桌子前放好了果碟和烟酒，看起来他常来这里，连爱好都被人摸得一清二楚。

　　段锦丽没话找话，和傅豫章唠着嗑，聊着什么局势和升迁，意图极其醒目，便是想冷落自己。

　　戚枝也不自讨没趣，不稀得参与女人的争宠，和小翠分一把碧根果吃，倒也乐得清闲。

　　幕布缓缓拉开，她这会倒是才升起一丝兴致。

　　原以为是那些咿咿呀呀的古戏文，倒也不是说不好，只是她实在是没有欣赏这些作品的本事，上学时便昏昏欲睡，更别提专程坐下静静看完全场。

　　所以当面前这场，由许多学生联合创作的话剧《罗密欧与朱丽叶》亮相时，她是诧异而欣喜的。

　　这民国年代竟然如此新潮，人们的眼界早就不再拘泥于国内，转而飘向五湖四海去了。

　　那些少男少女们换上西洋风格的戏服，女生卷发齐肩，男生抹上发胶，迈着轻盈迅捷的步伐，说着情感饱满的台词，简直是一场视觉盛宴。

　　国文与剧情丝毫不违和，当身着洛里克林裙的朱丽叶与头戴宽檐帽的罗密欧含泪分别后，真真叫人动容。

　　罗密欧最终饮毒而亡，朱丽叶开枪自尽的那一刻，戚枝不知为何，竟然直直淌下一滴眼泪来。

　　也许世间的爱情自古便难全，有情人不能成眷属才是常态吧。

　　傅豫章瞥了她一眼，表面却依旧波澜不惊。

　　表演结束，台上的演员开始鞠躬谢幕。

　　戚枝忽然站起，开始情不自禁地鼓掌。

　　在这一声响亮的掌声中，全场忽然将视线投向这边。

　　不论是一楼密布的人流，还是二楼同样奢华的包厢，甚至是台上站好队伍的那些学生演员，每一个人都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

　　无人拍手，更无人喝彩。

　　全场寂静无声，除了戚枝那一点越来越微弱的掌声。

　　这些人怎么那么没礼貌，难道民国看完表演还不能鼓掌了？

　　戚枝越来越没底气，正想悻悻坐下时，身旁的傅豫章却忽然站了起来，随后用更大的掌声淹没了自己的，并且持续了好些时候。

　　这下，众人才默默收回目光，开始自动充当无情的拍手机器。

　　戚枝不明所以地看了傅豫章一眼，这会带了些莫名的感激。

　　“谢谢你啊。”

　　傅豫章却不领情，表情开始变得无比冷峻。

　　“这回车子有急用，我和锦丽先回，你坐下一趟。”

　　扔下这句话后，便带着段锦丽一行先离开了，以至于那得势的女人伸手挽着他，他也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

　　戚枝一下子被他的话呛住了。

　　能有什么急用，不想带自己走就直说。

　　戚枝简直气得牙痒痒，这死男人摆脸色给谁看，自己看个表演他还自己气上了，脑子指定是哪根筋搭错了。

　　“谁要坐你的破车，我就是爬，也要爬回去！”

　　戚枝愤愤起身，踩着高跟鞋健步如飞，丝毫没有把脚下螺旋式的楼梯放在眼里。

　　身后小翠着急得不行：“夫人，你慢些，注意脚下的路。”

　　“小翠，你放心，”戚枝拉提起旗袍，毫无形象可言，“这点小路，我如履……”

　　平地两个字还没出口，她便直直被这平地狠狠地履了一次。

　　随后便失去重心，整个人开始向楼下滚去。

　　正当她祈祷自己不要脸着地时，却跌落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没事吧？”

　　声音温润如玉，简直就像是救世主的颂念。

　　“没事。”

　　戚枝抬起头，因为距离太近，她的唇擦过面前人的脖颈。

　　一瞬间的触感，却像电光火石般起了奇妙的炙热反应。

　　“戚小姐，我有话要和你说。”

　　少爷的嗓音清冽，他还穿着方才的戏服，活像是从童话世界里走出的王子。看清了来者的脸后，戚枝更是觉得有些说不出的熟悉感。

　　她还记得他的名字，方才报幕时他是主角，名字排在第一位——

　　沈书含。

　　他竟然认识自己？

　　剧院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沈书含似乎是熟稔于这里的一切，很快把自己带到他幕后卸妆的专属房间。

　　“戚枝，你为何真的答应了？”

　　空荡的四周，只有二人四目相对。

　　她蹙了眉头，实在想不起与面前的男生有什么纠葛，只觉得他看上去面善，应当不是个坏角色。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这般真情流露，估摸着两人以前应当是有些匪浅的交集。

　　“答应什么？”

　　“嫁给那个傅豫章，还是二房，”沈书含义愤填膺，“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就算你爹现在官场失意，你们家也不能出此下策啊。”

　　谈起傅豫章，沈书含的表情疏忽大变，就连模样也和方才的清秀温和大相径庭。

　　他似乎真的很恨傅豫章。

　　“他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清楚吗？你这样的举动，不是无疑于亲手断送了你的清白和未来吗，”少爷越说越委屈，话里竟带一丝哭腔，“我们说好要一起考大学的，你难道都忘了吗？”

　　戚枝叹一口气，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三言两语中，她已经对故事的来龙去脉有了了解。

　　原主还真是个苦命人，被自己的爹当做官场翻身的筹码不说，还被迫与心爱的少年分离，嫁给一个花心黑老大当小妾室。

　　倘若她是原来的戚枝，必然为眼前人的肺腑之言而感动涕零，甚至同仇敌忾，马上私奔逃离都说不定。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无所顾忌的十八岁少女，不再能够由着自己的性子胡闹。

　　当下形势，儿女情长都必须先抛之脑后，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得是考虑如何让自己活下去，并且立足脚跟。

　　“沈同学，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戚枝装作坦然地说出这些话，转身欲走。

　　沈书含却拦住了她的去路，甚至情急之下，拉住了她的手。

　　“戚枝，相信我一次。”

　　“跟我走吧，我会保护好你。”

　　“我……”

　　戚枝不忍心告诉少年真相，也不愿看他继续难受，于是局势就这样进退两难。

　　“许久没有到贵府拜访，沈少爷可还安好？”

　　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推开房门，才得以缓解。

　　沈书含只得松开手，不算害怕，只是为顾及戚枝的名声。

　　就连说话也凌厉起来，没有丝毫怯懦可言，如同换了个人似的：“托三爷的福，一切都好。”

　　“那傅某便安心了，”傅豫章话锋一转，“听闻令尊前几日病危，可寻到合适的医生了？”

　　沈书含听到这里，却不再言语。

　　这其中的弦外音显而易见，威胁意味溢于言表。

　　他自知自己败在下风，只得挥袖离去。

　　“书生嘛，都是这样，空有一腔热血，”傅豫章说出来的话没有一丝温度，“却终究只能纸上谈兵罢了。”

　　“送夫人回公馆。”傅豫章抛下这句话后，便又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中。

　　外边停着的轿车上，老吴早已恭候已久。

　　戚枝推开车后座，这才发现车里还有一个醉醺醺的男人，似乎昏睡了过去。

　　原以为只是傅豫章的什么好友，她也便忍气吞声，不再计较。

　　可没成想，不一会儿，这男人便原形毕露，借着酒劲，忽然间伸出一只手，握住了自己的大腿，紧接着便开始对自己上下其手。

　　戚枝这才知道，傅豫章这人，是在把自己往火坑里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