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下马威 ...

  •   翌日清晨,天才刚蒙蒙亮,傅豫章便穿戴整齐地出了门。身为上海商业的巨头,却罕见地推了早上厅里的一个例会,转而直奔城南的医院。

      三爷如此反常,倒是个稀罕事。手下的老吴不敢怠慢,也不敢多过问爷的意思,只知道按着吩咐行事准没错。

      至今三爷新婚燕尔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未过门的姨太太投湖自尽,这么誓死不从的荒唐故事登上报纸头条,自是落了别人不少笑柄。

      “那戚二小姐,病情可好些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别的不打紧,老吴最怕三爷问这个,可偏偏还是撞枪口上了。

      “回爷的话,好些了,说是已经没有大碍了,前段日子……”

      人老了就是不中用,这么一开口,嘴就不把门。

      老吴知道自己多嘴了。

      “你说罢,没事。”

      傅豫章轻轻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看不出他的情绪起伏,话里依旧是冷冷的。

      “前段日子我派人去金医师那问过,说是这戚二小姐身子虽好了,脑子却……”

      “出了点问题。”

      “哦?”

      傅豫章手上的动作一顿,似乎是来了兴致。

      “三爷,我实话和你说,”老吴一边开车一边汗涔涔地说着,“戚二小姐自打醒了之后,不仅胡言乱语,说些从未说过的话。而且,整个人脾性都变了,吵吵嚷嚷的,和以前那副模样一点也不像了。”

      “我上回去瞧着,本以为是那些洋人医生在唬人,没想到,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脑子坏了,”傅豫章掀起眼皮看了眼后视镜,倒是没有震惊,“那我可得好好看望一番。”

      傅豫章鲜少来到这样的场合,不过医生们都对他这张面孔敬重有加,他受着牵引,很快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小姑娘坐在长椅上,长发轻轻地垂在肩膀上,穿一身病号服,素面朝天,却意外柔和。五官不算特别精致,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文气的乖巧感。她手里拿一份报纸,正在耐心翻阅,阳光就这样浅浅地投射在她的四周,似是给她镀上了金边。

      她看上去一点没变,又好像哪里都变了。

      傅豫章远远站着,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却也不轻易靠近。

      就在这时,远远传来老妈子指桑骂槐的声音,看起来十万火急,傅豫章一向眼力不错,认出了这是戚家二小姐的乳母孙妈。

      孙妈又是哭天喊地,又是叫苦不迭,指着戚枝情绪好一番激动。

      “我的姑奶奶,你好好的衣服不换,跑这里来看什么花边新闻了?”

      小姑娘一脸纯真地抬起头:“孙妈,这报纸上说著名歌星疑似被大佬包养,金屋藏娇后乌龙不断……”

      “你知道细节吗,给我透露透露。”

      闻言,傅豫章险些没站稳,一手撑住了一旁的参天大树,才免于跌倒。他只觉得脑袋嗡嗡地疼,心中不免开始疑惑。

      莫不成脑子真坏了?

      还确实不像是装的。

      “呦,三爷来了,请恕我们待客不周。”

      孙妈刚搀起戚枝,便看到了远处伫立着的傅豫章,于是嗓门出奇地大,几乎是唱山歌的音量,让周围好些人都纷纷侧目。

      本来这么一喊不打紧,可偏偏戚枝回头了,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汇,她就瞬间明了——

      自己这场穿越,绝非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郑豫?

      那个自己魂牵梦萦了二十八年的人。

      自从几年前那场车祸发生后,她几乎没有一刻停止对他的思念。

      戚枝还疑心这是梦里的场景。

      但事实上,这确乎是他。

      那张脸,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温婉如玉的少年,穿着校服冲他粲然一笑,曾经海誓山盟的画面都悉数在面前浮现。

      戚枝再顾不得其中的规矩,她扔下手中的报纸,三步并作两步,在旁人诧异的目光里向眼前人跑去。

      久别重逢的惊喜忽然蔓延,戚枝连带着步子都紧凑了起来,这样大力的一个拥抱,让原本悠然站立的傅豫章也呆愣起来。

      他双手没有防备,两人便一齐直直倒地。

      众人无一不是倒吸一口凉气,随后为了自己的性命安危,还是自觉转过头去。

      傅豫章是什么人物?当今上海滩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凶残如猛兽,视人命如草芥,可即便如此,面前的小姑娘却仍然义无反顾地投入他的怀抱。

      而且双眼含泪,就像是爱了几千年的孽缘一样。

      连带着身后的孙妈也诧异得合不拢嘴巴。

      二小姐总算是开窍了,到底是个识大局的人啊,总算没有让自己这几天来的谆谆教诲白费。

      不过,这未免演得也太好了吧,甚至有点过了,简直就像是真正的恩爱夫妻一般。连那莫须有的情意,都真切了起来。

      女子柔绵的呼吸传来,傅豫章的胸膛感受到炽热的温度。

      有片刻的晃神。

      “郑豫。”

      不过傅豫章的满腔期待,却在这一声呼唤之后消失殆尽。

      他很快站起,并且拍了拍身上的灰,丝毫没有要扶戚枝的意思:“二小姐怕不是糊涂了,连自己夫君的名字,也要叫错。”

      戚枝还欲追问,傅豫章却不着痕迹地推开她,猜定她这些天来肯定听了不少耳旁风,不管现在她是在装疯卖傻逃避婚事也好,抑或假借病情的名义靠近自己,他都不会遂了她的愿。

      毕竟旁人都这样以为,傅豫章收下这女眷的第一念头,无非是为了转移些家中那位所谓大房的炮火。

      傅公馆内,正如傅豫章设想的那般,气氛焦灼而危险。

      前几日阔太太聚会打小牌,女人多了是非也多,段锦丽便自然听到了不少风声。

      傅豫章要纳二房的风流事儿,早就传开了。

      上海滩商业巨擘的一点绯闻,本来也无需挂齿,可偏偏这主角是自家丈夫,自然是气得紧。

      毕竟,身为独守闺房的挂名夫人,空有夫妻之名,却从未有过夫妻之实,说出去简直是让旁人笑掉大牙也不为过。政治合作的名号安在本就不羁的男人身上,就像是拴了个枷锁在匹脱缰的野马上边儿。

      一天天的,他巴不得怎样甩掉自己。

      幸好这蠢笨的戚家二小姐还算识相,当时三爷要把她带回家的时候,小姑娘就吵着嚷着不愿意。

      这正合了她段锦丽的心意。

      可此刻眼前这种情形,却仍旧让她始料未及。

      没想到,这小贱蹄子不仅乖乖跟来了,两人还挽着胳膊,要多亲昵就有多亲昵。

      刚过十八,正是少女的年纪。身着西服的男人正值而立之年,风华正茂。

      两人看上去,倒是莫名般配。

      原来前一段日子,是在用欲拒还迎这下三滥的把戏啊。

      “呦,这就是戚枝妹妹吧。”

      话一开口,段锦丽却笑脸盈盈,不过这回马枪杀得倒是利落。

      “常听人说戚家大小姐戚明月闭月羞花,我还以为这二小姐定也不会逊色,没成想竟差点认不出来呢,”段锦丽拉起她的手,“是我眼拙了,妹妹莫怪。”

      话里有话透着讥讽的意思,场面一度寂静下来。

      傅豫章拿余光瞥戚枝,小姑娘低着头闷声不发,怕是又要落金豆豆。

      段锦丽则是一副坐等好戏的模样,第一次进门,她必须给足下马威。

      而两人不知道的是,戚枝的拳头在衣袖里慢慢攥紧,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她真想当即和面前这个浓妆艳抹的老女人就地对骂起来。

      明里暗里说自己长得丑呗,戚枝虽不自诩美若天仙,但也有自己特色,总不至于被她说得这样一无是处。

      更何况,骂人这件事情,她戚枝敢认第二,就没人当得了第一。

      戚枝立马换了一副面孔,热切地挽着段锦丽。

      “我也早听说这公馆里有位太太唤作段锦丽,倾国倾城、国色天香……”

      段锦丽不知道这小妮子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不过嘛,她向来城府不高,心思全写在脸上,但凡有些阿谀奉承的话语,就能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直到听到面前的小姑娘面露好奇,百般无辜地接了下去。

      “这位老嫂嫂,可否带我去见一见她呀?”

      一旁的傅豫章嗤笑一声,所幸没有发出声响。

      段锦丽几乎是一瞬间就站不稳了,险些一头栽倒地上,指甲把丝绸帕子都划了一道口子。

      竟然是个不好捏的柿子。

      “妹妹真是幽默啊,我就是你锦丽姐姐,”段锦丽面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只想快些打发了她,“日后你唤我姐姐便是,从此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晚上豫章还要带你我去剧院看戏,快去换身衣裳罢。”

      待到傅豫章和戚枝一前一后上楼,她才气得牙痒痒,赌气似的叫来了管家。

      “最近家里电费又涨了不少,那些多余的花销,你得空就掐掉几个。”

      管家心领神会,答应一声后便退了下去。

      这的确是梦里才能看到的奇观,大厅两侧都有齐齐刻着浮雕的楼梯,每踏一步都能感受到屋内古檀香的好闻味道。

      上了二楼更是夸张,四面宽敞得就像是广场一般。波斯地毯整齐地铺在过道上,吊灯是水晶材质,泛着剔透的银光,墙面上那些价值不菲的名画,更是在无言地展示这家主人的资产强大。

      戚枝是个典型的财迷,一路上说是眼冒绿光都毫不为过,她摸着拐角摆放的名贵花瓶,心想着要是能去现代把它出手了,也许下一个亿万富翁就是自己了吧。

      丫鬟小翠在一旁怯生生地开口:“夫人,前面就是你的房间了。”

      戚枝点点头,很显然对这个脾气不错的体己丫鬟也感到满意。

      只不过,推开门的下一秒,她却呆愣住了。屋里昏暗,地方也逼仄,透着一股陈旧腐朽的味儿,看起来是许久没人住过。

      戚枝伸手去开电灯,这开关却形同虚设,毫无作用。正对着阳光的房间,却没有窗帘,电风扇也积着灰,人在里面只消消坐一会,便热出一身汗。

      “小翠,我自己换就行了,你先出去罢,”戚枝也不忍心看下人跟着自己受苦,“里头热,你去外边风口站会。”

      小翠还欲推脱,戚枝便豪迈地将她推了出去。

      唯一庆幸的一点,便是这衣柜还有两三件得体的衣裳,能够满足她的职业好奇心。

      戚枝热得紧,很快褪去身上的长衫,只剩一件碎花坎肩。她拿起其中一件旗袍,忍不住开始细细端详。

      上好的做工和式样,精裱的图案看上去典雅有致,碧蓝色外底也不再显得单调乏味。

      原来民国的服装产业,就有这么高的造诣。

      戚枝就这样只穿着内衣底裤,端详着发了愣。

      直到听到身后的脚步,她才回了神。

      “小翠,我马上就好,你先出……”

      后面二字还未说完,她的腰便被陌生的触感给圈揽了起来。

      傅豫章玩味地看着她:“夫人穿成这样,是要迎接我?”

      几乎是下意识的羞怯,她立刻伸手去遮,第一次感悟到被人观赏的不适感。

      傅豫章年纪整整大她一轮,也见过不少丰满的肢体,面前的女生消瘦,胸前起伏甚微。不过她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此刻面目绯红,抱起来也小巧可人,像只可怜的小白兔,有种说不出的魅力。

      这样暧昧的姿势,在段锦丽推门而入的瞬间消失。

      “人呢,怎么还没好啊?”

      不等戚枝反应,傅豫章只稍稍用劲,两人便一起藏进衣柜。

      落地衣柜空间足够,关上柜门的瞬间便是无尽黑暗,外头段锦丽还在询问戚枝身影,小翠也跟着摸不着头脑。

      反倒是身边的男人无所忌惮,他身形高大,一下子便把自己摁在一角,紧接着便用唇深深覆住戚枝的慌乱。

      力道很轻很柔,一点点拉扯,又像是在试探。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这样入情的举动,好几次磕到衣柜,发出敲打的声响。

      “我问你,你可有听到什么怪声?”段锦丽尖利的声音还在传来。

      小翠只摇摇头,亦是不知。

      戚枝没有接过吻,却在他的节奏下变得轻飘飘起来,连带着脑子也开始空白起来。进展太快,男人的唇带着侵略的意味,这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想起外边还有人,她只能克制地娇嗔几下,下一秒听到自己异样的声音,又本能地觉得羞耻起来。

      于是傅豫章短暂松开她,声音沙哑。

      “傻瓜,换气。”

      他们花了一刻钟的时间,在衣柜里面接了一个漫长而缠绵的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