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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假黛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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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开车的老吴依旧面不改色,实际上,他比谁都清楚后面正在发生些什么。但是,不论是碍于自己现在难以行动的处境,还是后边借醉酒发疯的孟冠杰的身份,他都不好伸出援手。
只得加快行驶的速度,希望快些回到公馆,好让这位新过门的二夫人早些脱离苦海。
毕竟,这位新夫人的性子他也是知道的。
整日闷声不响郁郁寡欢,所有的痛都自己往肚子里咽,还时常自我垂怜起来,落泪的事情怕是一天要好几回。
说句实在的,把她比作是《红楼梦》里的再世林黛玉都不为过。
不料,情况的发展却很快出乎自己的意料。
这位戚二小姐一改平日里的病弱模样,先是狠狠给了面前欲行不轨的男人一个响亮的巴掌。随后三下五除二就脱下了自己的高跟鞋,瞄着孟冠杰不安分的手,就这样使劲锤了上去。
几乎是一丝没有犹豫地,给他来了个重重一击。甚至这还不算痛快,孟冠杰早已酒醒大半,却还是逃不了戚枝密集如鼓点般的进攻。
“你个死变态,看老娘不打死你!”
紧接着,便是一声又一声的哀嚎。
男人的惨叫不绝于耳,敞篷车的设计在此时尤为有趣,将里头的一切景象,都一览无余地展现了出来。
身穿碧蓝旗袍的优雅小姐,就像是个英勇无畏的战士,下手快准狠,利落程度不亚于街边杀猪的屠户。面前的纨绔子弟一声声求饶,却毫无用处,最后险些跳车,还是被拉了回去。
老吴握方向盘的手不禁开始颤抖,连开的道都开始歪歪斜斜,车速则是调成最快码,连变道都忘记了。
轿车所过之处,行人无一不瞠目结舌。
这天晚上,戚枝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回了家,这么堪比练武的一趟下来,她早已经乏得不行,推开傅公馆的门,便直直回到自己房间睡下。
不一会儿,戚枝还没睡熟,便听到自己房间有声响。她惊了一跳,下意识醒来,还以为又遇到了什么登徒子。
不错,现在即便是傅豫章对她不怀好意,她也要奋起反抗。
幸而小翠的身影适时出现,这才让她放松下来。
“夫人怎么不换衣服就睡了,”到底还是小翠细心,给自己打了盆洗脚水,“穿了一天的高跟鞋,夫人的脚许是累了,小翠帮你揉揉。”
戚枝大为感动:“真是太感谢你了,小翠。”
“这是哪里的话,”小翠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说话却像个小大人似的,“做丫鬟的,本就该好好侍奉主子。”
戚枝不知为何,想起了自己的一个小表妹,约莫也和小翠一个年纪,于是不免说起体己话来:“小翠,日后他们不在场时,你不用和我如此拘束,就当是自家姐妹一般。”
“真是委屈你跟了我了,”戚枝看着自己的住所,不由得叹一口气,“不过你当心,只要我还有一口饭吃,就绝对不会让你饿肚子。”
“夫人……”
小翠也似乎很是动容,手背擦过眼角,看起来也鲜少有那么温暖的时刻。
这天傅豫章依旧睡在自己的主卧,实际上,这诡异的行径,在这家中,却也算不过再正常的一件事情。
夫妻分房睡,结婚几年几乎不曾同房睡过。男主人甚至宁可待在局里,或者在书房凑合一晚上,也绝对不碰自己的老婆一下。反倒是在外面灯红酒绿的世界里混得风生水起,有不少勾三搭四的关系。
任谁都会心理不平衡。
段锦丽知道,他不想要一个属于他俩的孩子。
就这么怕自己用孩子套住他的仕途?
她点了枝薄荷烟,穿着真丝睡衣往门外走去,却正瞥到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画面。
明明她早已睡下,傅豫章却还是在那小贱蹄子的房间外逗留,哪怕是通过房门看到她平安无事也好。
段锦丽烦躁得很,用出十足的力气关上了房间的门,声音不小。
傅豫章,你最好不是真的对她动心了。
这天早上,三人一起用早膳。
戚枝的赖床习惯在这里被治理得服服帖帖,顶着一头鸡窝下去的时候,不仅是段锦丽,就连傅豫章都开始笑话自己。
“夫人昨天是上战场了?”
戚枝不明所以:“什么战场?”
“不然的话,为何头发被炮轰过呢?”
戚枝被他的冷笑话弄得语塞,全场没有一个人笑得比他还开心。
段锦丽这会却敛了笑容,傅豫章很久很久,没有如此开怀地笑过了。
这是个极其不好的征兆。
果不其然,更加令人发指的事情很快发生。
傅豫章问小翠要了梳子,随后便静静起身,走到戚枝身后,轻轻为她梳起头发来。她的头发乌黑发亮,形如海藻,就连每个打结的地方,他都不忍心错过,而是极为仔细地为她解开。
段锦丽一口气顺不下,把勺子重重摔在碗里。
同样不自在的,还是一脸茫然的戚枝。
这男人的确是个阴晴不定的可怕存在,昨天还给自己摆脸色,今天就这样献殷勤。
非奸即盗。
这么想着便入了神,一口粥含在嘴里,半天也不敢咀嚼。
这时,傅豫章的手不小心碰到自己的耳垂。
一种怪异的陌生感瞬间遍布全身,竟有些莫名的痒。
于是一口气没顺好,竟然直直噎住,光光是这么一咳嗽,嘴里的粥便全部飞到了段锦丽脸上。
场面一顿不可控制。
段锦丽龇牙咧嘴地拍了下桌子,感觉下一秒就能生吞了一个人。
周围的下人看到这副情形,也难以保持寻常,实在是太诙谐了,每个人都努力克制着自己即将上扬的嘴角。
“对……对不起啊……”
戚枝拿起帕子,想要走过去为她擦拭。
虽然自己不喜欢段锦丽这人,但这回,还真是无心之失。
“给我走开!”
段锦丽自然是一把推开她。
戚枝站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之时,又感觉自己的长发被人轻轻一扯。这样的举动本不算什么,但是现在她举步维艰,仅仅是这么一回头,边不小心带倒了一旁的高脚杯。
里边装着的牛奶又撒了段锦丽一身。
“对不起,真是太对不起了,我不是故意的。”戚枝一个头两个大。
“滚!”
“……”
戚枝只好默默退到一边,不再说些煽风点火的话语。
反观傅豫章,却不知何时已经坐了下来,继续慢条斯理地品味着面前的海鲜鲍鱼粥。他似乎并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但是很乐于看到面前啼笑皆非的可笑场面。
“锦丽,今日你得空,便带着戚枝添几件新衣裳。”
傅豫章走之前刻意摸了摸戚枝的头,话却是对着段锦丽说的。
“好,我一会就带她去美环那。”
“有劳你了。”
“不打紧的,你只管放心去罢。”
送别了傅豫章之后,段锦丽很快变一副嘴脸:“别吃了,赶紧跟我走。”
“我还没吃好,马上。”
段锦丽却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戚枝面前的粥,就递给身旁的下人。
“柳妈,帮她倒了罢,”段锦丽这会又占了上风,“早上吃太多,容易积食。”
“是。”
戚枝这才愤愤起身,只得去楼上不情不愿地换衣服。
虽然自己无心介入这深府宅院的情感纠纷,可如今,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将这女人视为自己的头号大敌。
可怜了那一碗有着山珍海味的金贵粥。
而她们不知道的,便是门外的傅豫章一上车,便恣意地哼着小调,脸上的笑容没有一刻停下来过。
“豫章,少见你那么高兴,可是发生了什么喜事?”
刘文昌与他同行,看到这副奇观自然是瞠目结舌。
“文昌,你不懂,”傅豫章摇摇头,“两个女人一台戏,实在是精彩。”
“下回你来我家,也好看看母老虎吃瘪是什么模样。”
刘文昌皱眉,只觉得面前人和以往有些不同,可具体是哪,他也说不上来。
昨日,他明知沈家二少爷钦慕戚枝已久,却还要执意带她去看他主演的话剧。和她怄气,却又一会儿又气消。
罢了罢了,终究是自己咸吃萝卜淡操心。刘文昌不再去多问,的确,一个黄金单身汉哪能懂面前这位风流先生的喜乐呢。
李美环是段锦丽的昔日好友,开一家定制服装店,店面很大。里头西服、洋裙、长衫应有尽有,旗袍定制也是极好的手艺。
职业病又犯了,戚枝看到面前的一切几乎要惊叫出声。
这每一样衣品都堪称是绝妙,从布料到做工,都是顶好的技术。
唯一美中不足的一点,便是一个字——
俗。
倒还真不是她妄下断言,只不过这些衣裳,面向的人群实在是过于单一,都得和段锦丽这样的人才算相称。
鲜艳的配色和紧致的缝合,似乎不给寻常人一丝活路。
段锦丽扔下话让戚枝自己挑几样喜欢的,便和小姐妹去说起八卦来。
戚枝一个人则在偌大的店面里转悠了起来,却忽然便看到这一样一幅画面。
一位衣着朴素的老太太站在柜台前,正在和某个尖牙利嘴的店员说些什么,看起来不免着急。
“小姐,我这件旗袍有急用,真的不能再帮帮我吗?”
“这位女士,不是我不想帮你啊,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的身材,”店员翻了个白眼,“两百斤都快有了吧,活像个秤砣,怎么给你定制啊?”
“我……”
老太太叹了口气,手撑着自己的腰,看起来失落极了,肚子面前的赘肉显而易见。
戚枝当下就来了气,于是当即冲到那店员面前。
“瞧不起谁呢你,衣服做来就是给人穿的,你反倒指点起人来了。”
“你倒不如你直接说你手艺差算了,”戚枝也冲那店员来了个白眼,“人不行,就别怪路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