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病 熟悉的,鲜 ...

  •   二十四
      他们二人回去后不久,天琴政府公开以四公主赵栩的名义,与鹤临宣战。
      战事蔓延地很快。一开始鹤临人措手不及,被接连夺回了几个重要城市后终于开始了激烈的反击,使得战况一时相持,胜负难判。
      东衡是座大城市,更是被鹤临人当作占领区的核心要地。因此以东衡为中心开展活动的白组的工作与前方战场一样,也异常胶着。
      大家都越发地忙起来。
      虽然同住一套房中,由于分属不同的小队,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一面成为很正常的事情。换句话说,在你推开门之前,你完全不知道屋里有谁,又或许,谁都没有在。
      忙碌的生活反倒让林初的大脑冷静下来,开始认真地思考自己对连帆的感情。
      当前政府提倡AO恋和BB恋,这样能够最大程度保障Alpha和Omega的数量,以至于不会因为Beta的混入而导致Beta数量的比例大幅度增长。而AA和OO则被视为最离经叛道和浪费资源的。
      但对于林初来说,倒还真没有想那么远。
      他是一个不完整的Alpha,自小被亲生父母抛弃,作为武馆的仆从长大。从三岁到十三岁,他在这家小小的武馆待了十年,却从不曾允许进入武馆的训练场。每当他偷窥武馆的日常训练被发现时,都免不了一顿毒打,在加上饿上几顿,手里的活儿却丝毫不见少。
      武馆的少年们都喜欢叫他“狗”,那通常还是他们心情不错时的称呼。他最常听见的就是——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小时候的他并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被这样对待。为此他努力地偷看武馆里的人练习,努力地自己偷学,以期望能得到武馆里几位拳师目光稍稍的停驻,为此没少挨打,没少挨饿,最终却只得到了轻飘飘的一句“不配”。
      他是在泥沼中挣扎求生的人,连被视为平庸的、最普通的Beta都不如。
      而连帆,生来就是在阳光之下。他有着知识分子的父母,也有着卓然的武学天赋,他待人时的热情和亲切发自天然。
      他很感激他对他平等以待。
      所以他不能痴心妄想。
      他这种人,只配在挣扎到泥沼面上呼吸时,远远地,远远地望着那个人。
      所以。
      就这样不远不近地陪在身旁就好了,能过多久就过多久。
      他想。
      在一个能看到他的地方,就这样一辈子也好。
      但他没想到。
      时间,竟然会如此的短暂。

      二十五
      那天是一个阴天。
      连帆带队回来的时候很急,脚步迈得极快,一眨眼就冲进了消毒间。他带回来的几名一队队员也是一样。
      瞬间,有限的几个消毒间统统被占。
      发生什么了?
      林初在第一时间逮到了刚刚从消毒间出来的连帆,对方带着一脸轻松惬意的笑意,满不在乎地说,“鹤临人用无人机扔沙子,被淋了一头一脸,所以要好好清理一下啊。”
      “那怎么不去洗浴间?”
      “洗浴间要手动啊,太累了。消毒间全自动比较舒服啊。”
      林初无言以对,感觉他似乎的确说得有理,只得看着他扬长而去。
      但是,他总感觉,连帆隐瞒了什么。而这隐瞒的内容,让他内心的不安更加强烈。

      二十六
      从入冬开始,连帆就感冒了。
      这对于他来说,本不是什么稀奇事。
      连帆经常感冒,尤其是换季的时候,受了伤伤口好得也比一般人慢——不过好在他很少受伤。
      但这次感冒的时间似乎格外地长。
      “你要不休息几天?”在第三次被连帆的咳嗽声打断发言之后,夏予银有些无奈地说。
      连帆一时间咳得有些停不下来,只是摆了摆手,走到了离会议桌较远的地方坐着。
      夏予银看了他一眼,只得继续,“在城北的那次部署……”
      尽管他坐在比较远的地方,还是好几次克制不住咳嗽,脸都咳得通红。会上发言的人不得不提高了声音,才不至于被他打断。
      “你……”会议刚结束,林初起身望向连帆在的地方,想好好问问他,需不需要什么药品之类的——
      结果那地方已经没人了。
      原来,连帆趁着所在位置离门较近,会议已结束就迅速闪人了。
      林初很无奈。
      连帆最近也避人避得厉害。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看到热闹就去凑,也不再讲笑话逗人笑了。他好像有意让自己与别人保持一定距离,老是独来独往,到得最晚,走得最早,脸色也经常有些差。
      林初的《三十六计》课也有很长时间没上了。他问过一次,连帆说,等他喉咙好些了就上。
      然后就再也没上过。
      林初也不再问了。
      他思考了很久,才直接发消息给连帆。
      需要我带点咳嗽药吗?他问。
      过了好一会儿,连帆才回——在从前,他常常是秒回的那种。
      咳嗽药我这里有。他说。
      过来会儿,他又发来消息。
      欸,你能帮忙带个饭吗?连帆问。
      可以。林初回。
      哈哈,那就麻烦了哦。
      林初看着那行字,无声地叹了口气。
      连帆还是那个连帆,没被人掉包。但他心里总有一口气堵在那里,不上不下。

      二十七
      临近过年,东衡大街上已经有了过年的气氛。
      虽然被鹤临人占领,天琴星的人们依旧执着地过着属于自己的节日。
      连帆的咳嗽依旧没有好转,还发起了低烧,因而被陆闻安勒令,停止除红组固定接头任务以外的一切任务,专心养病,一切等病好了再说。
      连帆向来只听陆闻安的话,总算是屈服了。
      相对而言,林初却忙得要飞起了。
      他除了要暂代连帆的格斗教学工作,日常还要带领连帆的一队进行训练和出任务,差不多除去吃饭睡觉以外,失去了所有个人时间。
      当鞭炮声响起,他才惊觉,已经到了除夕了。
      他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见到连帆了。
      思念忽地涌上心头。
      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不去理会身后出完任务后的疲惫的队员们。
      一踏进楼房,他就察觉到,组里的氛围似乎有点奇怪,但具体又说不上哪里怪。
      他沿着楼梯向上,经过一间会客室时,恰好唐遥开门出来,差点撞上。
      “是林初啊。”唐遥看清是他,“帮忙叫一下连帆吧。”
      “好。”他刚想直接去叫人,忽地又有些疑虑——现在能有什么事一定要叫连帆这个病号吗?
      “是这里有个人。”唐遥显然看出了他的疑虑,随手将门开大。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个女孩。
      那个跟连帆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
      说一模一样可能是有点夸张,毕竟第一性别不同。但此时再也没有另一个形容词可以表达林初此时的震惊。
      女孩的五官几乎和连帆完全相同,最大的差别可能是瞳色——连帆是浅棕色,而她是很沉很沉的黑色。脸型和连帆略有差别,她的下巴更削尖一些。
      他敲响连帆的房门,而连帆估计是在睡觉,一时没有回应。
      他只好又打了连帆的通讯。
      可是直到连帆顶着一脸还没清醒的神情打开门,林初也还没想好该怎么说这件事。
      “怎么了?”
      “唐副叫你。”林初憋了半天,才憋出了这句话。
      “哦,遥哥啊。”
      他看着连帆晃晃悠悠地走回房间,拿出一件灰色的卫衣套上,又慢悠悠地走出来。
      他的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下巴似乎尖了些,倒是和那个女孩更像了。
      他慢悠悠地走下楼,终于在看到那个女孩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定住了。
      林初在他的脸上很少看到这样完成出乎意料之外的、不夹带任何其它情绪的震惊——当然,表演性质的除外。
      “她,不是你姐姐吗?”唐遥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问话有些迟疑。
      “我哪儿来的姐姐?”连帆脱口而出。
      场面顿时凝滞了。
      如果这名女孩和连帆并没有什么关系,那他们为何长得如此相像?
      如果她和连帆并无关系,那么她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女孩终于开口了。
      她的嗓音干净而甜美,使得林初忽地意识到,她应该是一个女性Omega。
      但是她说出来的话是一般的Omega都不会说的那种。
      “你们可以把我关起来,然后慢慢查。”她说。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十分平静,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好像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她从没有低人一等,也不必拼命证明着什么。
      唐遥也有些为难。见此情景,他只好开口,“那就——”
      “待会儿!”连帆打断了他的话。
      林初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很罕见的事情。连帆平时一般从不打断别人说话,尤其是唐遥这样的。
      “我们,”他说着,看了看那名Omega女孩,顿了一下,“能单独谈一下吗?”
      最后是唐遥和林初都主动离开了那间会客室,给了这两人单独相处的空间。
      林初本是想等他们谈完的,奈何事务实在太多,队员已经有来催促的了,只好先去忙别的事了。
      之后,他听说,那名女孩确实是连帆的姐姐,还是双胞胎姐姐,叫连湾。

      二十八
      连湾融入整个组里的速度堪称无声无息。
      本来由于她Omega身份造成的骚动几乎很快就平息了下来。队员纷纷吐槽,虽然她纤细小巧,但一张脸实在与连帆太过相似,导致一看到就会联想起道场上被连帆碾压的痛苦记忆,然后就——什么想法也没了。
      林初听到时,心中不由地有些感慨。
      他是少数几个没有在道场上被连帆“虐待”的“幸运儿”——当然,这还是基于他过硬的实力。连帆在教组里人格斗术时与教林初认字一样严格,下手毫不容情,导致不少人一下训练就直奔医疗仓。
      所以在林初暂代格斗指导一职后,队员们都说,相比于连帆,他的教学方法太温柔了。
      当然了,连湾的性格也是另一方面的原因。
      她与连帆真的是全然相反。
      倒不是夏予银那种冰冻全场的气场,但也足够生人勿近。
      大年夜那天组里有个小范围的聚餐,连帆说他头晕,没有出席。到了十五那日,他总算出现在了饭桌上。
      他看上去比之前还要不好,气色很差,整个人都有种强撑的感觉。
      但他的表现却比前段时间要活跃地多。他开始开玩笑,开始笑,似乎恢复了不少以前的样子。
      这种“相安无事”与“其乐融融”持续到了晚上8点多。林初还记得北风呼啸,吹得外面常绿的树叶沙沙地响。
      不知是谁讲了个笑话,笑翻了很多人。连帆笑得尤其开心,但笑着笑着就开始咳嗽,一咳就停不下来,正当林初倒了杯水,打算递过去时,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口中喷出。
      时间仿佛就此定格。
      熟悉的,鲜红的,刺目的,红。
      眼里世界在彩色和黑白之间不断切换。
      林初不断告诉自己,不是的,这绝对不可能,却终究敌不过这抹鲜艳的颜色。
      是血。
      一道惊雷震响在他心中,余音隆隆作响。
      一道闪电撕裂了他的世界,分割了今天和从前。
      一把悬在头上已久的刀,终于在此刻插入了他的胸膛。
      林初闭上了双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