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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上了心 破晓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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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时分,天色渐亮。
窗外鸟叫虫鸣,叽叽喳喳地扰人清梦。
卧榻旁的黄花梨木几案上,点着沉水香的青白玉雕饕餮三足香炉里,袅袅冒着几缕残烟。
卧榻上的明婳将那张娇丽的小脸埋在雪缎芙蓉软枕里,蜷着团花锦被,睡得十分酣甜。
听闻窗外的吵嚷声,小娘子不耐烦地皱了皱黛眉,哼哼唧唧两声,随后幽幽转醒,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明婳穿着一身干爽的粉白寝衣,领口睡得微微敞开,隐隐能看见里头半露的雪团,一头乌黑发亮的墨发如瀑披散。
她慵懒地坐起身来,揉了揉双眼,看见身上换过了一身寝衣,想不起来昨夜自己是怎么睡去的。
她只记得,昨夜谢重渊一直守在卧榻前,给她揉按着小腹,也不知昨夜他是何时离开的。
明婳掀开身上的团花锦被,正想去拉鲛纱帐前的铃铛唤人进来,没想到却瞥见一个身形高大的黑衣男子,正躺在西窗下,平日她午后小憩的那张黄花梨雕花美人榻上。
她吓得檀口微张,忙抱着锦被缩回到卧榻里面去,险些叫出声来。
待她看清那张熟睡的俊脸,正是昨夜一直守在她床前的谢重渊时,她才松了一口气,拍拍小胸脯,镇定下来。
谢重渊身形高大,手长腿长,躺在那张美人榻上十分局促,身上连张薄被都没有。
如今的天气虽一日一日地热了起来,但夜里和晨间还是寒凉的,这样睡一夜,定是会着凉的,明婳看到这一幕,心里一阵泛酸。
她抱着自己身上那张团花锦被下床,连绣鞋都忘了穿,赤足噔噔地走了过去,给美人榻上的谢重渊盖上。
正在熟睡的谢重渊睡颜沉静,那张风流倜傥的俊脸,看着比白日里那个气宇轩昂,龙表凤姿的帝王多了几分温润如玉的亲和,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那日谢重渊来接她入宫,两人初相见,她是第一眼,便喜欢他棱角分明,神采奕奕的英俊容貌的。
但进宫后这些时日虽日日都与他相见,可她还从未有机会,能像现在这样,仔仔细细地瞧他这张俊脸。
看谢重渊睡得很熟,明婳忍不住偷偷弯腰凑近,细细端详起来。
他鼻梁高挺,眉目英气,肤色虽不似上京里那些娇生惯养,面如傅粉的世家郎君们那般白皙,是带着阳刚气的浅浅小麦色,但恰恰衬得他深邃的面容很有英雄气概。
尤其是现在他下巴处冒出的那一圈浅浅的青色小胡茬,像是有一股吸引力,在引诱着她伸手去触摸一般。
明婳咽了咽口水,鬼使神差地凑近,伸手上去轻轻用指腹摸了摸,触感刺刺痒痒的,像是长了爪子,挠进她心里一般。
随后,她又发现,他的睫毛根根分明,浓黑修长,十分精致,想起平日里,他那双黑润如墨,如幽深古井般的好看凤眸,她又忍不住抬手,描摹了上去。
这时,外面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白玉水晶珠帘噼啪响动。
明婳慌得像是一个做坏事被发现的孩童般,惊慌失措地吓得立马直起身子站好,转身背起方才偷摸谢重渊的手。
晴云和暖雪听闻殿内的响动,以为帝妃两人都起身了,忙命候着的小宫婢们端着盥洗的物件,跟着她们进去伺候。
两人进来看到自家娘子慌乱的神色和躺在美人榻上的帝王时,脸上均是一愣。
明婳定了定神色,看到两人欲上前,身后还跟着几个端着铜盆,伺候盥洗的小宫婢,她忙竖起手指,‘嘘’了一声。
“别出声,陛下还未睡醒,我今日去另一边的暖阁里梳洗,让陛下多睡一会儿。”
谢重渊睡得这样熟,她想,他昨夜定是很晚才睡下的,如今瞧着窗外的天色,离朝会约莫也还有半个时辰,她想让谢重渊再多睡一会儿,再叫醒他。
明婳让一行人轻手轻脚地跟着她去了主殿另一边的暖阁。
盥洗过后,晴云上前伺候明婳更衣时,发现自家娘子连鞋都没穿,忙让人去取来,嘴里一阵唠叨。
“如今晨起天还是寒凉的,贵妃昨夜才因受了寒,来月事腹痛难忍,现在怎么能连鞋都不穿?贵妃现在小腹可还疼?当心又受了寒,陛下可又要心疼了。”
明婳双脚踩进晴云放下来的那双织锦绣鞋里,随后摇摇头,抿着唇轻笑道:“不疼啦!”
“陛下昨夜是何时睡去的?你们怎么也不劝他回东配殿去歇下?就让他那样睡在美人榻上,该多不舒服呀?”
暖雪扶着明婳去轩窗下的黄花梨木雕花妆台前梳妆,调笑道:“贵妃您可莫要怪奴婢们不劝着陛下了,实在是陛下担心您,根本不理会奴婢们的相劝。”
上前给明婳梳头的晴云笑着解释道:“昨夜贵妃虽在陛下的揉按下很快睡过去了,可只要陛下一停下来,贵妃您便蹙着双眉,嘴里哼哼唧唧地喊着疼。”
“奴婢们也劝了陛下早些去歇息,让奴婢们来代劳便好,可是陛下怕奴婢们力道轻,根本不放心交由奴婢们来。”
“后来夜深了,陛下便下令,让奴婢们都退下去了,昨夜陛下为了能让贵妃您能安睡,怕是给贵妃揉按了一整夜也未可知呢!”
这些时日,宫里宫外不少人都嫉妒他们家娘子的恩宠,说帝王待贵妃好,不过是因着背后辅国公府的权势之言,在宫里传得沸沸扬扬。
可昨夜帝王一听闻她们家娘子身子有恙,穿着一身寝衣便赶来了,脸上担忧的神情可是不假。
若是只是因着辅国公府的权势,昨夜帝王让专门只给他一人看诊的李太医亲自来给自家娘子诊脉,在外人看来,便已是天大的荣宠了,又何须帝王自己屈尊降贵,不顾翌日一早的朝会,守着她们贵妃一夜?
昨夜看着帝王为了她们贵妃大发雷霆,又是亲自喂药,又是不眠不休地守了她们贵妃一夜的,这分明是上了心!
她们这下是真的放心了,国公和夫人知道,也该安心了。
明婳听闻谢重渊昨夜一直在照顾着她,心里一阵动容,想起谢重渊为了守着她,就那样在那张窄小的美人榻上睡了一夜,她心里有一块地方似是软软地陷了进去。
她脸上浮现两朵红云,垂眸轻声道:“陛下待我是真的很好,除了阿耶阿娘和哥哥们,还从未有谁会这般照顾我,对我这般好呢......”
暖雪给明婳挑了一套碧玉银花钗,配今日那套水绿宫装,在一旁笑着附和道:“是呀,陛下待贵妃可是上心了呢!”
“昨夜为了贵妃那样子着急上火的,进宫这么久,奴婢还是第一回见陛下发这么大的脾气呢!”
晴云回想起昨夜帝王着急上火地质问她们两人时的神情,还有些心有余悸。
“这些日子,陛下在贵妃面前从来都是温声细语的,原以为陛下真的是个性情温和之人,现在看来,怕是对着贵妃您才会性情温和呢。”
明婳闻言,关心道:“昨夜你们两人可是被吓着了?”想起昨夜谢重渊那般疾言厉色地质问着两人,她现在回想起来,也是有些害怕的。
晴云摇摇头,抿嘴笑道:“没有,奴婢们知道贵妃是不会让陛下责罚我们的。”
“是呀,陛下这样关心贵妃,奴婢们高兴都还来不及呢!”暖雪附和道。
“往后也是,只要有我在一日,便不会让你们两个有事的,日后无论有何事,你们都不必怕,”明婳从铜镜里看着两人轻声安慰着,随后娇笑道:“快些给我梳妆罢!”
“时辰不早了,再过一会儿,该去叫陛下起来上朝会啦!”
天光大亮,细碎的阳光透过西窗,洒进主殿内的美人榻上。
明婳从暖阁梳妆好过来,谢重渊已经醒来,由宫人伺候着盥洗过,正准备换朝服了。
谢重渊方才醒来时,看见自己身上盖的锦被,又听闻小娘子为不吵醒他,特意去了另一边的暖阁梳洗,心里一阵熨帖。
他看着小娘子进来,忙问道:“婳婳怎么醒这么早,现在小腹可还疼吗?”
“不疼啦,昨夜多亏了陛下呢!”明婳弯唇一笑,快步上前道:“让婳婳来伺候陛下更衣罢。”
“这种事情交由宫人来做就行,婳婳身子现在还虚弱着,再回去睡一会儿,莫要累着了”谢重渊看着小娘子还有些苍白的小脸,温声劝道。
明婳不由分说,上前抢过李顺安手里拿着的玄色龙袍,脸红红,小声道:“婳婳已经没事啦!”
“陛下你昨夜不眠不休地照顾着婳婳,婳婳心里十分感谢,现在也让婳婳来照顾一回你罢,更何况,这也是婳婳身为妃嫔的本分......”
“好,那便由婳婳来,”看着小娘子这般的固执,谢重渊只好笑着应下,展开了双手,等着小娘子温柔小意的服侍。
明婳得了准许,脸上笑靥如花,可等她举着龙袍,想往谢重渊身上穿时,却发现自己根本够不着。
谢重渊身形高大,她在女郎中,虽也算是身材高挑的小娘子,但也才不过堪堪只到他的胸口而已。
她掂着脚也根本够不着,方才那般执着,没想到现在闹了笑话。
明婳举着那件龙袍闹了个大红脸。
她咬着粉唇一瞬,小声祈求道:“陛下,你弯一下腰呀,婳婳都够不着啦!”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羞窘的样子,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随后微微弯下了腰。
他注视着小娘子灵动的杏眸,揶揄道:“婳婳日后可要多吃一些,才能长个儿。”
明婳看着谢重渊弯腰朝她凑近的俊脸,突然心怦怦地乱跳,像是有一只小兔子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她赶紧后退了一步,移开目光,心慌意乱辩驳道:“婳婳又不是小孩子了,不会长个儿了......”
说着,她赶紧给谢重渊披上了那件玄色绣金线龙袍,随后又拿过一旁的玄色金腰带,红着脸环上他的腰,给他系上。
谢重渊的腰腹劲瘦有力,怀中还带着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
明婳不禁想到昨夜她趴在他胸膛时,贴着的那冰冰凉凉,结实有力的胸肌,小脸儿更加红了。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这般温柔小意地为他穿着衣衫,闻着她靠近时,比那床锦被还要好闻的浓烈的甜香,心里也十分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