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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宠爱纵容 今日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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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早膳,是漪兰殿里的小厨房准备的。
明婳在食案边落座后,看着摆在她眼前的姜汁红糖糯米丸子和姜丝甜酒鸡蛋羹,黛眉微微蹙起。
她闻着那股扑鼻而来的浓郁姜味,一脸嫌弃地皱起小脸,对眼前的晴云一脸疑惑。
“怎么今日我的早膳和陛下的不一样,还每一道都有姜呀?快些去给我换了,给我换成和陛下一样的!”
她生平最讨厌吃的东西,就是苦辣辣的姜,昨夜是疼得没法儿了,她才迫不得已,捏着鼻子,灌下姜汤的。
谢重渊面前摆的早膳是两屉冒着热气的灌汤包,和一碟子酥软焦香的油酥饺,还有几张香气四溢的肉糜蒸饼。
昨夜她虽在延福宫里吃得很撑,但后来夜里来了月事,小腹疼痛难耐,疼得她将晚膳全给吐出来了。
接着,她为了缓解疼痛,又灌了许多的姜汤,现在嘴里没滋没味的,如今看着谢重渊面前香气扑鼻,汤汁饱满的灌汤包,就垂涎欲滴。
伺候着明婳净手的晴云轻声解释道:“昨夜李太医说了,贵妃您因这些日子用多了冰饮子,身体里有寒气淤积,体寒虚弱,以致月事腹痛,往后的膳食,要多用些温补的食材慢慢调理。”
暖雪给明婳盛了几只姜汁红糖糯米丸子到她手边的白瓷碗里,轻笑着温声哄道:“昨夜奴婢们特意请教过李太医了,姜性温热,解表散寒,平日膳食里多放些姜,是最好最快,能去除贵妃体内淤积的寒气的。”
“贵妃您忍一忍,用上一段日子,下一回来月事就不必像昨夜那样遭罪了,这姜汁红糖糯米丸子小厨房也做得很好吃的,味道并不呛人。”
“不要!不要!”明婳将眼前的白瓷碗推远了一些,娇声推拒着,随后又吩咐道:“我的身子已经无大碍了,昨夜灌了那样多的姜汤,现在闻着它们都要吐啦!快些去给我换了!”
明婳自幼被全家娇宠,任性起来,谁都拿她没办法,只有旁人为她妥协的份。
晴云和暖雪自是知晓自家娘子任性起来是有多难劝的,两人相视一眼,轻叹了一声,正欲妥协,去叫宫人去给自家娘子换过早膳。
谁知这时,从里间出来,在明婳对面的蒲团上落座的谢重渊见状,拧紧眉心,冷着脸,声音沉沉地教训道:“婳婳莫要胡闹!”
“良药苦口,这膳食既是有益于婳婳身子的,那就是再难喝,也要忍着喝下才是,不若下个月,婳婳来月事还是会这般腹痛难忍。”
谢重渊想到小娘子昨夜娇弱无力,面色苍白,像只可怜兮兮的病弱小猫儿般,趴在自己怀里的样子,脸上的神色就不自觉凝重起来。
他不怒自威,在刀光剑影,尸山血海的战场上厮杀多年,如今又身居至尊高位,掌管着天下臣民的生杀大权。
他如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威严不可违逆的气息,也不怪外人觉得他正言厉色,喜怒无常,如今不过脸色稍稍一沉下来,便给人十足的压迫感,令人不寒而栗。
听到谢重渊冷冰冰的命令,明婳转头看到他阴沉的脸色,吓得檀口微张,愣了一瞬。
随后,她像是受惊的小兔子般,颤巍巍地瑟缩了一下身子,水润的杏眸怯怯地看了谢重渊一眼,声音小小地应下:“是,妾知罪......”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手边的白瓷勺,低头皱着黛眉,委屈地瘪了瘪嘴,随后,强忍着那扑鼻难闻的姜味,舀了一只姜汁红糖糯米丸子,十分嫌弃地咬了一口。
这些时日,谢重渊在她这里从来都是温柔体贴的,和她说话时总是温声细语的,她还从未听过他这样冷言冷语,带着不可违抗的命令语气,这样凶地和她说话。
她自小众星捧月,还从未有人对她这般凶过。
她虽知晓,谢重渊这话里都是关心她的意思,但听着他凶巴巴的语气和看着他冷酷的神情,她又害怕又委屈。
太凶了,和这些日子对她温柔体贴的谢重渊简直是判若两人。
谢重渊看小娘子被吓得,像只受惊畏缩的小兔子般颤抖着,神色像是怕急了自己,他也察觉自己语气好似重了些。
他心中一阵懊悔,怕小娘子从此怕了他,再也不会亲近自己,面色立即柔和下来,急忙温声解释道:“我只是想让婳婳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是以将话说得严肃了些,并非是在责怪婳婳。”
明婳听着谢重渊这般温柔的解释,心里的委屈立马消散。
她抬头可怜兮兮地小声问道:“那陛下往后能不要对婳婳这么凶吗?婳婳害怕陛下这样凶......”
谢重渊算是知晓,他册封的这位小贵妃到底是有多娇气了,身子弱不禁风就算了,如今说话不过是比平日里严肃了些,便算是凶她了。
若是让小娘子瞧见,他在朝堂上大发雷霆地质问那群大臣,或是在战场手刃敌军的样子,怕是要被吓晕过去。
他从前最是厌烦这样娇气的女子,觉得麻烦得很,但现在看着小娘子眼眶泛红,漆黑水润的杏眸里满是委屈和害怕,他的心里却没有厌烦,只有无尽的怜惜和懊悔。
“我并非是有意凶婳婳,我只是想让婳婳听话,用了这些药膳调理好身子,下个月不必再受苦,”谢重渊看着小娘子委屈巴巴的样子,心软下来,带着几分哄人的意味。
他带着些许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之意,无奈地轻叹了一声,柔声妥协道:“若婳婳实在不喜欢这姜味,那就将早膳都换了罢。”
“我晚些再命李太医再写几道没有姜的药膳送来,只是这冰饮子最近这些日子是一定没有了,婳婳可能答应我?”
明婳虽有些生气谢重渊方才对她的冷脸,但她还是记着,昨夜是谢重渊为她请了他御用的李太医来为她看诊,又不眠不休地照顾了她一夜的。
这会儿,听着谢重渊这般温声软语地和她解释,哄着她,她心里立马便原谅了谢重渊方才那样凶巴巴地和她说话。
听闻不用吃眼前这讨厌姜膳,明婳那张愁苦委屈的小脸更是立马舒展开来,笑得眉眼弯弯,笑靥如花,声音十分乖巧地应下:“好,只要不用吃这讨厌的姜,婳婳什么都能答应!”
在一旁以为日后终于有人能治住自家任性的娘子的晴云和暖雪,看着自家娘子不过是眼眶微红,就能让帝王妥协,两人相视无奈一笑。
她们有些无奈,又有些高兴。
无奈的是,就连帝王也拿她们家娘子没辙,看来往后这世间,是再没人能拿她们家娘子如何了,高兴的是,帝王对她们娘子这般宠爱纵容。
谢重渊看小娘子终于对他露出往日娇俏灵动的笑颜,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脸上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笑容。
他知晓,小娘子馋他面前的那两屉灌汤包,他抬手全都推到了小娘子面前,“知道婳婳馋,就全都给婳婳吃罢。”
“时辰不早了,我得去朝会了,昨夜还堆积了些奏疏,今日午膳我便不来陪婳婳用了,婳婳用了早膳再上榻睡多一会儿。”
“若是身子还不舒服,婳婳记得一定要让宫人去太医署再传李太医来给婳婳看诊,婳婳切不可再强忍着难受了。”
明婳看着谢重渊推来的灌汤包咽了咽口水,娇笑道:“政事要紧,陛下不来陪婳婳也无碍的,陛下早膳都没用多少呢,下了朝会后,记得吃些东西再早处理政务哦!”
谢重渊听着小娘子用自己的话来劝他,薄唇勾起,失笑道:“好,我明日再来陪婳婳用午膳!”
谁知翌日一早,京郊一个村庄的百姓们乌泱泱地聚集在承天门前聚众鸣冤。
百姓们状告当地的县令,私吞赋税,侵占民田,欺压百姓,牵出了一起涉及众多大臣,贪污受贿数额巨大,震惊朝野上下的案子。
谢重渊闻此案,勃然大怒,立即命御史台和刑部还有大理寺三司彻查此案。
此案牵涉牵连甚广,涉及不少朝中重臣和世家权贵,又与如今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几位宗室脱不了干系。
谢重渊下朝之后,留了几位心腹大臣到紫宸宫里议事,快到午膳时分才散去。
他焦头烂额,被气得不轻,眼下恨不能立马查清此事,给那些受苦的百姓一个交代,又立即召见了龙影卫,欲再派人暗中查案。
看着日上中天,想到小娘子怕是还在等着他过去用午膳,他便差了李有福,去漪兰殿告知小娘子,最近这些时日他得尽快处理此案,应是不得空去陪她用午膳了。
明婳一直记得前两日谢重渊和她说过,他比较喜欢黔西的菜肴,为了感谢他昨夜那样照顾自己,今日午膳,她特意命司膳司做了许多黔西的菜肴给谢重渊尝尝看。
听李有福来通传时,正高高兴兴地坐在小池塘边,等着谢重渊来用午膳的明婳脸上划过一丝失落,但稍纵即逝。
“我知晓了,朝堂大事要紧,还烦李内侍转告陛下,日后陛下若是政务繁忙,便不必特意来陪我用膳了。”
李有福在宫里混到如今的位置,可是个人精,明婳眼底稍纵即逝的失落,还是被他看出来了。
他谄笑着,安抚道:“陛下虽政务繁忙,无暇分身,但心里最记挂的还是贵妃的。”
随后,他命身后各捧着一个檀木朱漆锦盒的小内侍上前,又笑着奉承道:“这些上好的阿胶和人参,是陛下吩咐奴婢送来给贵妃补身子的。”
“还有这一尊昨日爪洼国进贡的七彩流光琉璃花盏,陛下知晓贵妃是定会喜欢这样精致好看的东西,是以送来漪兰殿,给贵妃赏玩解闷。”
明婳看到那盏流光溢彩的琉璃花盏便移不开眼了,她确实很喜欢,心底的那一丝失落瞬间荡然无存,立即欢欢喜喜地自己用起了午膳,准备午后去御苑采些花来插花。
日子悠悠地过着,转眼便是已经初见暑热的五月中旬,漪兰殿的小池塘里不过半月的光景,便荷浪翻涌,开满了荷花。
明婳趴在小池塘里,前些日子命尚工局给她做的那一条乌篷船上,百无聊赖地往水里洒着鱼食,喂着几条憨态可掬的肥胖锦鲤。
乌篷船的黑檀木雕花食案上,摆了一碟明婳素日爱吃的桂花霜糖糕,但一碟子糕点放了许久,却还是整整齐齐的,没有被动过的样子。
这小半个月来,后宫与前朝都在谈论着,那桩牵扯出众多朝中重臣的贪污大案。
谢重渊这些时日散了朝会后,日日都召集负责此事的大臣到紫宸宫里议事到天黑。
谢重渊雷霆之怒,这半月来,凡是牵涉此案的大臣依着轻重,陆陆续续被下狱流放,或是满门抄斩,一时间,朝中要职几乎都换了人。
自那日和谢重渊用了早膳之后一别,明婳这小半个月来,再未见过谢重渊。
但着些时日,谢重渊也时不时派李有福或李顺安来,给她送些珍玩或滋补养身之物,前几日还派了李太医来再给她诊过一次脉。
这些日子,明婳好像习惯了,谢重渊每日都来漪兰殿陪她用午膳,如今他多日不来,明明一样每日都还是她爱吃的菜肴,但她不知为何,总觉得没有什么胃口。
从前在家里时,兄长们或者耶娘总是会有人陪在她身边的,自入宫之后,谢重渊虽忙,但也几乎日日午膳都来陪她。
如今谢重渊多日不来,明婳最近用膳时,总觉得这漪兰殿里好像变得冷冷清清的。
她应该是有些想家了。
这时,暖雪送了一壶冰镇的青梅饮过来,在岸边看着苦闷多日的自家娘子,她笑道:“奴婢听闻,贪污案一事差不多已了结,估摸着这两日,陛下就能同前些日子一样,每日都来陪贵妃了。”
“贵妃别再郁郁寡欢啦,这壶青梅饮,奴婢可是放在冰鉴里冰镇了许久呢,陛下之前吩咐过了,往后每旬只能给贵妃吃一回冰饮子,今日天这样热,贵妃不快些吃,晚些这青梅饮可就不冰了嗷。”
明婳羞恼地洒了一大把手中的鱼食,随后瞪着胡说八道的暖雪,恼羞成怒道:“胡说八道,我哪里郁郁寡欢啦?”
在一旁给明婳扇扇子的晴云调笑道:“贵妃别喂了,再喂下去,这几尾锦鲤可又要被撑死了。”
“贵妃这样想陛下,何不亲自去紫宸宫里,去看看陛下?听闻如今案子差不多了结了,贵妃便是去了,想必也不会打扰到陛下的!”
明婳闻言,小脸涨红,狡辩道:“谁、谁说我想他啦?我、我才不是想他呢!你怎么不知羞,说这样的话!”
“是是是,贵妃不是,”晴云如何不知,自家娘子这傲娇别扭,又容易害羞的小性子。
这些日子,小娘子无聊地将这小池塘里的鲤鱼喂死了三批,可不就是因为不习惯帝王在身边陪着,哄着,想帝王了嘛。
晴云想了想,笑道:“前些日子,贵妃准备了那样一大食案的黔西的菜肴,想谢谢陛下对贵妃的照顾,陛下却因政务缠身,没能吃到贵妃的一番心意。”
“如今天这样热,陛下这些日子劳心政事,心下定是烦闷不已,无心茶饭。”
“这几日,这小池塘里的莲蓬正是长得最好的时候,若是贵妃现在顺便摘些,命人做碗莲子汤,亲自送去紫宸宫里给陛下尝尝鲜,这也是贵妃的一番心意呢!”
明婳知晓,晴云这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想着办法,哄着她去紫宸宫找谢重渊呢。
她有些羞恼,但又实在想去。
小娘子拧着黛眉,纠结一瞬后,微抬着下巴,一脸故做骄矜道:“也好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