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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事   夜风寂 ...

  •   夜风寂寂,更深露重,廊庑上悬挂着的紫檀木雕花六角宫灯在寒凉的夜风中打着璇儿。

      廊下几个端着铜盆面巾,从主殿里出来的小宫婢们瞧见帝王着急得,仅着一件玄色寝衣,连领口都未拢好,便大步流星地朝主殿走来,忙红着脸低下头,默默退到一旁避让。

      听闻帝王素来从容不迫,沉着冷静,在朝堂上,无论是多棘手的政事,都能镇定自若地处理,没想到如今贵妃不过是身子微恙,便能让他这般着急失态。

      几人偷偷瞥见风流倜傥的帝王急匆匆地往主殿里去的身影,心下纷纷羡慕不已。

      谢重渊瞧见从主殿里出来的宫婢们手里端着的水盆带着隐隐血色,心下微沉,加快了脚步,行色匆匆地穿过游廊,进了灯火通明的主殿。

      小娘子娇娇柔柔的,又娇气得很,平日里不小心磕碰到了,都能红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眸,疼得瘪着嘴,委屈屈巴巴上半日,如今见了血,也不知到底是受了多大的伤,现下怕是难受得很。

      他撩开白玉水晶珠帘走进里间,绕过那扇紫檀木绣芙蓉六扇屏风,便见小娘子坐在卧榻上,裹着团花锦被,皱着一张毫无血色的苍白小脸,捧着一碗汤药,在痛苦地喝着。

      看到平日里娇俏灵动的小娘子现在这般虚弱无力,面青唇白,仿佛一阵风来,就能将人给吹走的样子,谢重渊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他快步上前,关心道:“婳婳这是怎么了?”

      “夜深了,陛下你怎么还未歇下?”明婳看到谢重渊进来,放下手中的姜汤,声音虚弱地问。

      谢重渊眼睛细细地查看着小娘子全身上下,但奈何小娘子全身裹着锦被,他只能看到小娘子苍白的小脸,面上的担忧焦急又浓了几分。

      “往常这时候我也未睡下,方才听闻主殿这边的动静,知道婳婳身子有恙,我便过来了。”

      “婳婳是哪里不舒服?可是伤着哪里了?脸色这般苍白,怎么也不差人去太医署里请太医?”

      明婳毫无血色的苍白小脸忽然浮现一抹淡淡的酡红,她垂下羽睫,眼神躲闪。

      “婳婳的身子并无大碍,不过是些寻常的小毛病罢了,每个月总会准时来犯几日的,没想到倒是惊扰了陛下的安睡。”

      谢重渊看小娘子两道似弯月的黛眉紧紧地蹙在一起,似乎是在忍着疼痛,洁白的额头上还冒着细细密密的汗珠,额前的碎发也都被打湿了,不知难挨了多久。

      他在卧榻边坐下,拿起一旁的帕子,给小娘子擦着头上的汗珠,声音不自觉又轻柔了几分。

      “婳婳同我不必如此客气,若是难受便不要说话了,我方才命人去太医署请了太医,估摸着很快就会来了。”

      明婳闻言,虚弱地推拒道:“晴云方才给婳婳熬了一些往常发病时的汤药,婳婳一会儿喝完,今夜忍一忍,明日就会好了的。”

      “夜深了,陛下还是不要兴师动众地请太医过来了,婳婳的身体真的无大碍,陛下政务繁忙,明日还要早起去朝会,也回去早些歇下罢,陛下不必记挂婳婳。”

      谁知方说罢,明婳便感觉下腹一阵隐隐的绞痛袭来,她捂着下腹,疼得身上直冒冷汗,脑袋晕呼呼的,还有些想吐又吐不出来。

      随后,她突然两眼一黑,身子摇摇晃晃,紧紧咬着粉唇,难受得流下了两行清泪。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小身板摇摇晃晃,险些晕过去,忙将人搂进怀里。

      他凤眸染上厉色,朝在一旁侯着的晴云和暖雪厉声问:“贵妃到底是怎么了?”

      “朕方才过来时,瞧见那些宫人端出去的水和巾帕都是染着血的,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的,贵妃受了伤,或是犯了旧疾,为何不去请太医?”

      进宫这么久,晴云和暖雪还是第一次见帝王雷霆之怒的样子,那眼神和气势,和传闻中喜怒无常,心狠手辣的样子一般无二,仿佛下一刻,便能下令将她们二人处死。

      这些日子见惯了帝王对自家娘子温柔体贴的样子,她们便以为,外面那些对帝王的传言不过都是夸大其词。

      如今看来,帝王是在自家娘子面前才会收起传闻中喜怒无常,心狠手辣的一面。

      晴云和暖雪两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立马扑通地跪了下去,一时间害怕得竟然双双都说不出话来。

      明婳趴在帝王的怀中,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眩晕的小脑袋渐渐回过神来。

      她抬手攀上谢重渊的胸膛,轻轻拽了拽他有些松散的衣襟,声音有些害羞又弱弱地解释着。

      “还请陛下不要斥责她们,婳婳只是来月事时的寻常腹痛罢了。”

      “从前也有过这般情况,也是喝些姜汤,忍上一日便好了,便是看了医官也是这法子,是以才没让她们去请太医。”

      说到最后,明婳苍白的小脸浮上一丝红粉,她羞赧地下意识埋头。

      谢重渊寝衣的领子本就微微敞着,方才被她一拽,更是显露无疑。

      明婳意识到自己的脸正直接贴着他结实的胸膛时,她觉得她刚刚就应该直接晕死过去的,苍白的小脸‘唰’地就热辣辣地红到了耳根。

      按往常来说,她的月事应该还有四五日才会来的,但不知为何,这个月却突然提前了,还这样的疼痛难忍,如今还被谢重渊撞上,真是羞死人了。

      谢重渊听完小娘子的解释,冷峻的面容也闪过一丝薄红,示意跪着的晴云和暖雪起来。

      他知道这两个宫婢不仅是她的陪嫁婢女,还与她情同姊妹,平日里她待两人也极好,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他也不会真的罚了两人。

      谢重渊清了清嗓子,带着些哄人的意味,抬手轻轻拍了拍怀中小娘子的背,声音温柔。

      “那也是要让太医过来瞧瞧的,方才婳婳都要疼得要晕过去了,婳婳怎能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呢?”

      谢重渊想起小娘子方才的话,端起几案上那碗姜汤,舀了一勺给小娘子嘴边喂去,“这姜汤婳婳喝了能舒服一些是吗?”

      他进来时,小娘子也是捧着这汤药在喝。

      明婳点了点小脑袋,身上也疼得实在没力气推脱了,她檀口微张,小奶猫儿似的趴在谢重渊怀里,由他一口一口喂着喝下。

      李太医是专门给帝王看诊的太医,按规矩,为了让旁人无法知晓帝王身体的状况,李太医平日里别说给旁人看诊,就是连外人都是不能怎么见到的。

      听李顺安来传帝王的旨意,让他去漪兰殿给近日新册封的那位贵妃看诊时,他便心中讶然,这旨意莫不是传错了。

      但等他来到漪兰殿里时,看到平日喜怒无常,狠辣无情的帝王竟然柔情似水地抱着一个小娘子在喂药,他震惊得膛目结舌一瞬。

      连帝王都这般屈尊降贵地伺候着这位贵妃,那他这位帝王专用的太医,这位贵妃也自是用得的,随后赶紧上前行礼。

      “臣参见陛下。”

      谢重渊刚好喂小娘子用完姜汤,他放下手中的白瓷碗,催促道:“起来,快些过来给贵妃诊治罢。”

      “谢陛下,”李太医忙起身,随后低着头不敢乱,看拿着医箱上前,开始给明婳搭脉。

      他捋着花白的山羊胡思忖须臾,最后躬身回禀道:“贵妃应是近日多食了寒凉之物,以致体内寒气淤积,身子虚弱,今夜又突然用了大量的大补温热之物,催得本该推迟的月事提前,是以才会腹痛难忍。”

      “月事腹痛,是妇人常有的病症,贵妃多用些温热的红糖姜汤水或可稍得缓解,忍一忍,待过了今夜或明日,应就能好了。”

      小娘子的脸色仍旧是很苍白无血色,毫无生气的样子,平日里灵动娇俏的双眸也红通通的,委屈巴巴地趴在自己怀里流着清泪,哼哼唧唧地说着好疼。

      谢重渊听在耳里,一颗心就像是被人拽在手里揉捏一般,闻言,他脸色一沉,没能压下心中的烦躁,厉声道:“废物!朕大半夜宣你来此,是为听你说让贵妃继续忍着的吗?”

      “朕的身边,从不留无用之人,若是你今夜不能缓解贵妃的疼痛,那这太医署,你就不必留了!”

      李太医闻言,心里暗苦,时人都认为女子月事污秽,医药典籍里,少有如何医治女子月事腹痛的。

      如今这世间,哪个女子月事腹痛,不是这样熬过来的?

      但帝王如今大发雷霆,他也不敢不怕死,将心中这番话道出来,为保住官位,保住性命,他只能绞尽脑汁地想着应对之策。

      他脑中快速地过了一遍这辈子翻阅过的医书典籍,最后硬着头皮,回禀道:“臣想起,臣曾翻阅过一本关于妇人病理的药籍。”

      “上面记载有一套按摩穴位的手法,或可缓解此时贵妃月事的疼痛难耐,臣将手法和穴位写画出来,贵妃或可一试看看。”

      谢重渊轻轻拍着怀中咬着粉唇,在极力忍耐着腹痛的小娘子的背安抚着,脸色阴沉地冷声道:“那还不快些去!”

      李太医看着帝王越发不耐,慌忙去案几上,快速地将那手法和穴位写出呈上,紧张道:“陛下按着上面这手法替贵妃揉按腹部,应能缓解贵妃如今的腹痛。”

      谢重渊原想亲自替小娘子揉按,但接过李太医递上的纸张之后,看到上面所写的穴位都是在腰腹之下的位置。

      他想到小娘子是个脸皮薄的,只好让李太医退到屏风后面候着,让小娘子在卧榻上睡好,让一旁的晴云上前来,按着上面的手法揉按。

      可一盏茶的功夫过去,明婳感觉小腹上的疼痛并未能缓解,谢重渊还坐在卧榻边一直看着她,她又疼又羞得难以启齿,委屈极了。

      “婳婳没感觉好一点吗?”谢重渊将小娘子冰冰凉凉的手握在手里。

      明婳瘪着嘴,委屈巴巴地摇了摇头。

      谢重渊当即变了神色,凤眸微眯,冷眼看着屏风后的李太医,冷声质问道:“你这法子,莫不是为了保你的官位,胡诌出来,哄骗朕的?”

      李太医吓得立即跪下,惶恐道:“陛下明鉴,微臣岂敢。”

      他为保住小命,脑中想得飞快,看到一旁一脸忧愁心疼的晴云,慌忙又解释道:“许是这位女官的力气小,揉按的力道过轻,请女官可再用些力,再试试看。”

      “婳婳,请容我失礼了,”谢重渊闻言,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了,觉得自己亲自来才放心。

      他抬手示意让晴云退了下去,随后自己坐到了小娘子的卧榻边,按着图纸上面的穴位和手法,往小娘子纤细的腰腹按去。

      谢重渊温热粗粝的大掌按了一会儿,明婳便察觉一直隐隐坠痛的小腹好了许多,一直紧蹙的眉心也舒展开来。

      看着这法子有效,小娘子不再喊疼,小脸上也有了些血色,谢重渊才缓了神色,让李太医退下。

      夜色沉沉,几案上的烛灯烧得只剩一半。

      明婳渐渐没再察觉到小腹有坠痛之意,她抬头看着一脸认真,一直给他揉按着下腹的谢重渊,有些羞赧。

      “婳婳觉得好多了,陛下按了这么久,手该累了,夜已深了,陛下还是快些回去歇下罢。”

      谢重渊想起小娘子方才吓人的脸色,不由分说道:“我不累,今夜我在此陪着婳婳,等婳婳舒服睡下了再说,不若婳婳身子这般难受,我便是回去了,也是难以安心睡下。”

      谢重渊也知晓,若是再不去睡,怕是该耽误明日一早的朝会了。

      可他看着小娘子这般虚弱痛苦的样子,他不知为何,心里就是放心不下,脚也挪动不了半分。

      明婳劝说不成,感受着身下那双粗粝有力的大掌,时重时轻地在她的腰腹上揉按着,羞赧得小脸滚烫,似要烧着了一般。

      最后她只好扯过一旁的锦被,盖住了自己涨红得几乎要冒烟的小脸。

      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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