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不该再犯 ...
-
坐在桌边,拿起针,又放下,实在不知该如何下手。
侍书在一旁说道:“小姐,不如让侍书来吧。”
我摇摇头:“不行,我答应了哥,再者你绣得好,一眼即被看穿了。”
心里一阵烦闷,恰望见门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脑中忽闪过一个念头,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倚碧拿起我绣了几天的荷包,看了看,说道:“小姐,侍书绣的是肯定会被发现的,但倚碧可以在你绣的这荷包上稍稍修改加工些,既可以让它美观些,又不违背小姐亲手绣这话,可好?”
“如此甚好!”我兴奋地双掌合拍:“我正欲出去走走,倚碧你就如上次那般坐在那里替我改这荷包吧,我和侍书出去逛逛,妙哉妙哉!”
“不行不行!”倚碧连忙在我面前摆着手,“小姐,倚碧上回可真心惊胆战的,不敢再有下次了!侍书,你也劝劝小姐啊。”
“是啊是啊,小姐,上回已是不合规矩了。”侍书也劝道。
“那你们就守着这里自己规矩,我自己去,可好?”说着,我绕过屏风走进了内间,从柜子里拿起那套男装。一转身,看见侍书静静地站在那里,委屈至极的表情。见我看她,她赶紧说道:“小姐,你好歹也把侍书带上,别自己出去啊。”
我又好气又好笑,用手指了指柜子里的另一套衣服说:“那你自己换上,难不成还要我伺候你换呢?”
侍书一听,如逢大赦,立即笑着应道:“是,小姐。”又急忙走过去拎起那套衣服。
见倚碧不在,我奇道:“倚碧呢?”
“哦,倚碧去大夫人那里拿些线绣荷包,我们这里金线不够,倚碧说小姐你且等她备齐了线坐在那墙边了你再出去。”侍书一面换装一面说道。
“哦,”我摘下耳坠:“那再等等吧。”
过了一会儿,倚碧抱着一篮绣帕针线回来,另一只脚还没踏进来,便兴冲冲地道:“小姐,真巧了,大夫人那里新弄了些线,还是上好的新样呢,大夫人一听线是你要的,高兴得不得了。”
再走近些,她见我和侍书换好了衣服,又有些丧气地说:“小姐,你真要出去啊?大夫人原说着要跟我一道过来,我撒了谎没让,小姐,倚碧慌得很。”
见倚碧焦心的样子,我内疚道:“倚碧,我这次快去快回,可好?”
倚碧一听,只好失望地点点头。我给侍书打了个眼色,三个人便向着上次那院墙角落出发了。
三个人一前两后快步地走到向老地方,刚一从侧面的花园走出,毫无遮拦,就那么直直地迎上面前的目光。不远处的那张我用以踏脚而上的木桌边坐着一人,一袭蓝色长袍,手中轻握着一茶杯,脸上是让我看不透的表情。
避无可避,只得面对。我微微闭目,暂定心神,再睁眼时,已然淡定地走了过去。
“今日并无戏班在此,三妹如此装扮,让我甚是不解啊。”他忽地开口,嘴角却依旧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哥哥从小天资聪颖,瞒他怕是不能了。在我看到他的那一刻起,便不曾打算过要瞒。
“我想出府。”我不想拐弯抹角。
“我说过,若是爹应允了……”
“爹怎么可能应允!”我不禁冷笑,打断了他的话:“若我是旁人便罢,可我偏偏是这府上受宠的三小姐,爹的这份宠爱越是呵护我,便越是如锁链般永远禁锢我的自由。”
“晚轩!”他喝道,淡去了笑,神色间带着不解与心痛:“你不知何为人心险恶,外面的世界不会像叶府这样安静祥和,外面的生活不会如叶府般简单随意,只有在叶府你才能被保护好,你,你可知爹的苦心?”
“我懂爹疼我,”我顿了顿,声音渐低了下去,我如此行径,爹知道了是不是会心疼呢?
我苦笑,只是片刻后,又恢复了先前的强硬:“但是我要呆在叶府里被保护一辈子吗?或是再过些时候,我及笄了,等着素未谋面的夫婿将我接到另一个牢笼?我不想一辈子都倚仗着别人保护,我希望自己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我不自觉地提高了音调,十五年的压抑似乎在瞬间找到了出逃的裂口。
“晚轩,我向你保证,你不会呆在叶府里一辈子,你的终身更不会托付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你相信我,不要再这样淘气了,好不好?”哥哥看着我,眼眸里尽是惊痛。
“我……”
“晚儿,你就那么渴望见到外面的世界?”微颤的声音从背后径直传来,渐近。
“老爷。”侍书和倚碧的声音在我背后应声响起。
我缓缓转过身来,爹的身影竟是如此模糊,原来激动的我早已泪水盈眶。
我忙抹去泪水,迎上眼前一身随意装束的长辈的慈爱目光,轻唤声:“爹。”
爹老了,背部不再如从前那样挺拔,他的头发都已花白,想是为这个家耗去了太多心血。
我鼻尖一酸,“爹,女儿不孝。”喉中一噎,再不能完整地说出话来。
“晚儿,”爹用手轻拭我眼角的泪,叹了口气道:“或许,你是对的。你再容爹想想,好吗?”
爹的这句问话,让内疚侵袭了我一身,我慌忙点头。
爹似乎有些释然,又看向我身后,凌然道:“你们两个,到管家那里领二十个板子。”
“爹!”我哀求地看着爹,只盼能阻止这场家法。
可爹却并不看我:“你们两个还楞在这里干吗?”
侍书倚碧听后即刻快步离去了。
我忙拽着爹的袍袖,欲为她俩求情,爹却看着我,语重心长地道:“她们没有尽到劝好主子的本分,就该罚。若是不罚,难以服众。晚儿,无规矩不成方圆,很多事情不能随心而行,很多时候也有万般无奈。”爹顿了顿,又道:“爹也有爹自己的不得已。”说着,他对哥哥又招了招手:“昉儿,你送晚儿回去吧。”
哥哥恭谨地应声,走过来欲送我回去。
我极不情愿,却无可奈何。我回看爹,可爹只留给我一孤寂的背影。心知无法改变什么,我无奈地看了哥哥一眼,不待他走,便自己先行回去。
一直听着哥哥尾随的脚步声,两人却一路无语,直至回到听雨阁。
才踏进屋子,我便转身掩上门,不敢再看哥哥的表情。我无力地背靠在门上,门外无声,直到过了许久,才听到驻足在外的哥哥离开的声音。
走到桌边颓然坐下,兀自看着茶杯出神。分明真的想出去。可现在,我真的不敢了,爹痛心的眼神,让我无比自责。还有侍书和倚碧,她们真真不该摊上我这样的主子。
正想着,门“吱呀”一声应手而开,却是倚碧侍书两人相互搀扶着回来了。
一见是她们两,我急忙迎上,伸手扶着她们:“怎样了?打坏了哪里?我……都是我不好……”话未成句,已然带上了哭腔。
“小姐,我们没事!”侍书连忙握着我的手安抚我,一脸心急:“小姐,你别这样!真的不要紧。”
“是啊,小姐,二小姐当时劝住了,着实打着的也没几下。”倚碧一边劝道,一边松开搭扶在侍书腰上的手。
我听后愣了愣,又问道:“什么二小姐?二姐在哪里?”
“我也不知怎么的,刚罚着,二小姐就来了。二小姐一放了话,掌板的就再没敢用力打,都打得很轻。”侍书回想道,又疑惑地摇了摇头。
我望向倚碧,只因侍书向来不及倚碧的冷静与聪慧。
一见我的神色,倚碧马上道:“二小姐怕是听说了,赶来时正巧碰上我们被罚,便在一旁交代了管家,想是求了情。小姐你也是知道的,二小姐素来行事风行雷厉,众人向来不敢违她。后面的板子再打下来,已没了力道。”
“哦。”我明白了些,又立刻道:“可还是有打到的对不对?我竟然还让你们站这么久,来,快到床边坐下。”我不顾她们的推脱,忙扶着她们两个慢慢走到外间的床边,让她们坐下了,又起身道:“我去拿药来。”
侍书在后接道:“小姐,我们自己来吧。”
我回头以目示意,让才站起的侍书又坐了下去,才匆匆进内间寻药。
拿了些治跌打的药来,又亲手替两人除花卸朵,脱去外衣,解去鞋袜,扶她们趴下。只见两人底下的小衣皆带着点点血渍,心下一酸。又小心翼翼地先为侍书解下了汗巾,掀开底衣,由腿至臀胫,或青或紫,不觉落下泪来。又见倚碧身上亦是如此,内疚更加。
强忍着喉间的抽泣,我轻手为两人上了药。只见侍书一直强咬牙关,倚碧则双眼紧闭,心中更痛。
轻轻地为趴着的她们盖上被子,我细声道:“夜里我自己过去罢,你们好生歇息。”
侍书听后强笑道:“知道了。”倚碧则睁开双眼,眼圈微红,默默地对我点点头。
我见后略为放心些,亦不再多说,独自走出外间,刚打开房门,又回看睡在外间的两人,见两人都安静地在床上养伤,这才步出阁外,轻掩房门,向府内南处的后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