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冰糖葫芦 ...
-
我眼见那两人着实走了,才拍拍侍书的肩膀,示意她一同回府。
回到院墙外的僻静死胡同处,侍书悄悄地喊了句:“倚碧!”
不一会儿,一条绳子沿着墙壁从墙头垂下。
我拽了拽绳子,见绑得还是牢实,才脚踏墙壁,手抓绳子,吃力地向上攀爬。侍书则在下头使劲地把我向上推。费了好大功夫我才攀到了墙头,便看见院子里一脸心急的倚碧。见我爬上来了,她忙踏上桌子伸手拉我。终于下了来,倚碧已经在旁一叠声地唠叨了:“我的好小姐,你们现在才回,我等得害怕死了。”
我指了指墙外:“先别说了,快把侍书弄进来是道理。”
侍书在我和倚碧的帮助下手忙脚乱地攀到了墙头,一骨碌地从墙头翻下来,幸好被我们接住了。
扶稳侍书后,倚碧不由叹了口气:“小姐,下次可别再偷偷出去了。万一翻不过那墙可怎么办好?”
我微微一笑:“可到底还是翻过来了。”说着,我伸手向袖间将荷包拿出,向她一抛:“送给你的。”
倚碧利落地接住了荷包,打开了倒出里面的明珰,惊喜道:“呀,好漂亮的坠子。”
“可不是,为了得它,小姐还费了些神呢。”侍书边说边将那些桌上的凳子摆回原状。
倚碧边将解开的绳索收起,边问道:“今天在外头别是惹事了吧?”
我不禁看了看腰间的玉佩,心中一动,将它摘了下来。雪白的玉底,近圆的外形,看着那握在手中那失而复得的玉,我的指尖不自觉摸上玉上的凸起,沿着它的走向,轻轻地描摹着上面所镌刻着的“宛”字。这玉佩,打小已经挂在了我的腰间,似是当初爹爹在前朝时因建了功,前朝皇帝赏赐爹爹的。我不由又想起了叶府的没落,可是那一句话:伴君如伴虎?想是后来爹爹实是喜爱我,才把它挂在我的身上的。可今日,为何那两人都对这玉佩如此在意?
“小姐!”侍书打断了我的思绪:“小姐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我忙应了声,不及多想,我将玉佩复系腰间,快步跟上走在前面的侍书倚碧,一路往听雨阁回去了。
回到听雨阁,才更换衣服停当,就听到侍书小跑着进屋:“小姐,大少爷往这里来了!”
正准备帮我拆下男装束发带子的倚碧的手应声一滞,我赶紧说道:“哎,倚碧你还愣着干嘛啊,快呀!”
“哎。”倚碧应道,忙把我的头发打散。
我急忙地从她手里夺过那带子,掀起床单向床底下一丢,耳边听见倚碧似有些焦急地说:“可是小姐,来不及挽发了。”
“那就不挽了。侍书,你去沏壶热茶来。”
说着,我随手从檀木盒子里挑了一对流苏式样的细银串坠子,向左耳戴上,倚碧亦替我将另一吊戴上右耳,又拿梳子替我将散发理顺。
我坐在妆台前,静静地等着那一声熟悉的呼唤。
等待的时间似显特别漫长些,我百无聊赖地看了看镜中的人。春山横黛,杏靥桃腮,刘海微斜,延至一侧。长长的青丝间隐约地透着那两侧坠子的银光,越发映衬出脸颊的白皙。即便未经仔细的妆扮,亦是极美的。只是,缺了娘亲的那份脱俗。或许本就应在俗世中安心呆着,既是注定要被这红尘所羁绊,又何须脱俗?
“臭丫头,孤芳自赏得失神了啊?”背后忽地传来声音。
倚碧在我身旁忙唤了声:“大少爷。”
“恩。”他应了声,又道:“你不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我禁不住满脸笑意,兴奋地转过身来:“是什么好东西?”
随即,我感到我的笑容在脸上僵硬下来,那半句“好东西”在我看到大哥叶昉手里那串红艳欲滴的冰糖葫芦时,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怎么?”哥哥见我这反应,不觉好笑。
恰好侍书拎着茶壶回来,才踏入门口,看到这些情形立马明白过来,她唤了声“大少爷”,将茶壶轻放在桌上,快速地瞟了我一眼,上颚的贝齿紧咬着下唇,强忍笑意,拿起一个杯子倒了茶,递与叶昉:“大少爷,请喝茶。”
“哦,”他接过茶杯,将手上那串葫芦对着侍书晃了晃,“拿去给你家小姐。”
侍书迟疑了一下,正欲伸手接过那串葫芦。
我淡淡地开口:“我不吃。”
“哦?这是为何?”他扬眉,看向我。
侍书赶紧接道:“小姐适才刚用过些甜食,想是有些腻了。”
“噢,是这样。”他唇边带着浅浅的笑影,目光在侍书的身上扫过,似是要搜寻应有的神色。
我听不懂这是问句还是答句,只好顺着侍书的话答道:“我很腻了,懒怠吃了,赏给侍书吧。”
“哎,很是浪费我的苦心啊。”他蹙眉,搬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将那串冰糖葫芦递给侍书。
我抿嘴一笑:“谁让你带这个啊。”说着,我踱步到他身旁,手搭到他肩膀上摇晃着他的身子,道:“好罢,哥,别伤心啊。”
他不语,只挑起一边眼眉,看向我。
我无奈:“琴?”
他轻笑一声,从桌上拿起茶杯,悠哉地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我又道:“画?”
他恍若未闻,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
我翻了下白眼,叹气道:“哎,我本无才,也没什么能让大少爷满意的技艺,请大少爷就别为难小女子了。”
他放下茶杯,忽地看向我,一脸笑容:“怎么,小女子不是都懂女红么?”
我愕然,却见后头站侯在一旁的侍书倚碧眼中尽是偷藏强忍的笑意。我又急又气,搭在他肩上的手顺势把他一推:“这是什么啊,你是故意要我难堪么?”
“哦?让你绣个荷包给你哥,怎么是让你难堪了?”
“我针指本就不好,若是别人瞧见了问起,岂不既是让我难堪,也是让你自己难堪么?”
“哦?别人放着众多高官不注意,倒会留心起我这个带刀侍卫?再说,我自然会爱惜三妹送的东西,又岂能让人家轻易瞧去?”
半响,我竟是不知拿什么驳回了。
见我不答,他微微一笑,起身向我作揖:“那么,我先谢过三妹的荷包了?我过些日子来拿。好三妹,一同过后堂吃饭罢。”语毕,他转身潇洒地先行踏出了听雨阁,留下我,和荷包的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