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时》无嘴葛喵喵

25、深情错付

　　我并不大懂得骑马之术，所幸座下的白马像是通懂人性，跑得甚为平稳。黑白分明的雪夜里，耳边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唤“夜星”的白狼一直在一旁默默地跟随着，既不逾越也不落后尾随。相反适才对它的恐惧，此时有它在身旁,我倒是心中越发安稳。
　　相比于一般的狼，夜星的身形像是更为健壮些。它像是黑夜的精灵一般，夺目耀眼，魅力四散。当它的双眼不投射出恐吓的眼神时，它是相当迷人的。我正有些着迷看着夜星，它却突然定住了身形，眼睛一眯，喉咙里发出呼噜的声响。它弓下身子，咧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凶恶的目光如利剑般直刺前方。夜星反常了，前方定然又有什么等待着我了。
　　我听见风的声音，吹着我们温热的气息。许久后，前方的夜幕终于被打破，伴随着杂乱的马蹄声，一群披甲的军士出现在我的眼前。我认出了其中的一人，是在红府见过的名叫邱枫的侍卫首领。
　　邱枫身旁的一个魁梧大汉咧嘴一笑：“嗨，这回总算找到了！小姑娘，乖乖跟大爷我回去罢！”他将大刀向肩上一扛：“不然，可别说大爷我不给你情面！”
　　夜星厌恶地瞪着向前面的人群，如在弦上之箭蓄势待发。
　　那人瞟了夜星一眼，将刀指向夜星：“喝！怎么了，你这畜生也想在大爷我面前发威？！”
　　“钱汉，”邱枫举剑拨开他的刀：“不可造次，这是银兽。”
　　钱汉扯了扯嘴角：“银兽？说白了也就一畜生，在这一刀结果了它，谁也不知道！”他冲我一瞪眼：“欠债还钱，欠命抵命。千儿的命我要你还，你横竖逃不了一死，安分点跟我回去，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你若不从，我现在就让你横尸野外！”
　　我惊诧接道：“你说什么？！千儿死了？！她不是在红府吗？她怎么……”
　　“你给我闭嘴！”钱汉喝道：“你少在这里假惺惺，本大爷不稀罕！若不是堡主指明要你的人，我现在就想把你杀了！”
　　我不解道：“你胡说！我怎么害她了？！”
　　钱汉双眉一竖：“他奶奶的！罗哩叭嗦！我现在就把你杀了，替我妹报仇！”话音才落，那钱汉双腿将马肚子一夹，骑马直奔过来。邱枫忙喊道：“钱汉！不可！”但此话已喊迟了，转瞬间那钱汉已到了我的面前，夜星不待他动作，猛然向他扑去。他的坐骑一惊，错步乱鸣，几下便将背上的钱汉摔在了地上。
　　钱汉啐道：“他奶奶的！没用的畜生！”他话还未完，夜星淬不及防地在他的手腕上狠咬了一口，夺下了他的兵器。钱汉的手连忙向离手的刀摸去，我忙翻身下马，疾步过去将那刀踢远。
　　钱汉一惊，朝我骂道：“你这毒妇……”话语未毕，他已因夜星的撕咬而呻吟起来。我抬眼看向邱枫那群人，不知何时众人已举起了弓箭。我一咬牙，横竖一死，便赌一把！
　　“千儿的事与我无关。我反正难逃一死，我无需骗你！”我将千儿给我的荷包向他怀里一扔：“这是她送我的，你该认得她的手工。我当时不懂她写给我的话，现在懂了。你自己打开荷包看！”
　　我慌忙抬头，邱枫举起的手已向下猛然放下。我忙叫道：“不要！”衣领一紧，我便被甩到了马背之上，我回神才知是那白马方才咬着我的衣襟将我弄到了它的背上。它猛然抬足，转身急奔。我连忙俯身贴在马背上，一回头，箭如雨下！
　　夜星侧身冲到钱汉的怀里，霎那间，雪地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箭。而钱汉，一手紧拽着那荷包，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了无生气——他已被射成了只刺猬……
　　白马跑得极快，那些人在片刻间便消失在地平线上。我回望前方，不知何时竟又回到了这里——我与箐影高昊两人失散的那个不冻湖，而白马竟然没有停住脚步，莫名其妙地向湖里冲去。刺骨的水一下子从我的脚下渗入，沿着衣服迅猛侵入。我惊慌地向下看去，湖水里泛着鲜红的血，正从我的身旁扩散开来。白马无力地晃着头低声嘶鸣，我回头，发现马屁股后扎了几支箭，血正从它的伤口中涌出。不消片刻，我连带着座下的白马便沉到了冰冷的湖水里。
　　冷……我挣扎着，寒冷却把我身上所有的力气一抽而尽……
　　“噗……！”水面忽地被人打破，一人揽着我的腰身将我从湖中捞起。我牙关猛颤，本能地将颤抖着的身子向那人的身上凑。那人急急地将我身上的衣服一剥，敞开自己的衣服将我拥入怀里。我脑里一片混乱，不久便晕了过去，只记得一个沙哑的声音反复念道：“我不许你有事……不许你有事……”
　　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正卧在一温软的床榻上，身上盖着厚实的被子。我的床头还坐着一人，未待反应过来，我便被这人紧紧地拥在怀中，耳边是哽咽的声音：“你醒了！我多担心，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我多怕再也见不到你！我发疯地找你！谢天谢地……你还在……你还在……！”
　　我一怔，忙欲将他推开，他却将我拥得更紧了：“我知道你怪我！但我求你不要这样对自己！我……我恨不得……”他正说着，一人突然掀开门帘疾步冲入房中，却是箐影！她一脸焦急，泪痕尚在：“小姐！小姐你醒了！”她的泪脸上扯出一丝宽心的笑容，但转瞬间便又哭啼起来。她一面拭泪，一面哭道：“小姐！你可知道我有多怕！我找遍了我能找到的地方……都找不到你！你不要再这么想不开了！珠鹊求你了！”
　　我连忙道：“我醒来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我才说完，抱着我的人手臂一僵，将我从他的怀里放开，双手抓着我的双肩急道：“这么说是有人害你？！是谁？！……”
　　他继续的话语我已听不清了，我错愕地望着他着急的面孔，频繁张闭的唇。这人……是花国三殿下——花月雪……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这到底是什么回事？！除非……除非……我如被当头喝棒。
　　“莹儿！你怎么了？”花月雪担忧地看着我，眼眸里尽是柔情。然而，他眼中的柔情却给错了人，我并不是蓝莹，而那个着急的“珠鹊”或许就是真正的珠鹊。
　　我推开花月雪道：“三殿下，你认错人了。”
　　花月雪痛心道：“莹儿，我知道你怪我。但我当真不知那是蓝馨！我以为那个是你！或许是父皇使了调包计，我只求你相信我好吗？”
　　“小姐，都是真的！这些日子三殿下从来没有进过大小姐房里一步，三殿下就一直在找你，茶饭不思，日以继夜……”
　　我摇头欲辩，花月雪自嘲地苦笑：“你不会信的……连我自己也不信，你怎么会信……”
　　我只好吩咐珠鹊道：“珠鹊，你去拿盆温水来。”
　　珠鹊有些迟疑，但依旧应下，转身出了房门。我抬眼看向花月雪：“我也知道你不会信我，我的确不是蓝莹。但如你所言，真正的蓝莹大概出事了。”
　　珠鹊很快便捧了一盆温水回房，她将水盆放在床边的木几上，不解道：“小姐，你是要梳洗吗？”
　　我俯下身，双手在盆里捧了些水润湿了脸，又如此就着洗了几次，抬头看向面前的珠鹊道：“现在，你该知道我不是你的小姐了吧？”
　　珠鹊愕然地看着我，半响哭丧了脸道：“小姐，珠鹊做错了什么？”
　　我低下头看了眼盆里的水，晃动的水面上倒影着的仍旧是蓝莹的脸庞。该死！怎么洗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