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时》无嘴葛喵喵

24、银兽

　　倩儿眼中的神采已经开始涣散了，她喃喃道：“倩儿……倩儿……”
　　我听不清她说的话，便要凑到她身旁。寒光极快地在我面前晃过，阻挡了我向前的身形。我看着伸剑阻隔的箐影哭道：“你这是在做什么？！你为什么要杀她？！我是认得她的！她就要死了！你还想怎么样？！你就那么狠心吗？！”
　　箐影一愣，便侧了头，缓缓地将剑放了下来。我忙跪到倩儿身旁唤她：“倩儿！是我！我是小宛！你听到了吗？倩儿！”
　　倩儿断断续续道：“救倩儿……红府……救倩儿……”
　　热泪从我的眼中涌出。救？我若是早些来，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她的手微微向我这边移来，但很快便停下了。霎时间，我陷入了可怕的静谧之中，冰凉的躯体躺在我面前，她的胸前不再因呼吸而起伏。我忽瞥见倩儿的手中紧紧拽着一个东西，我将手伸去，费尽力气才掰开了她冰冷的手指。她的掌心中静静地躺着一个粉色的荷包，与千儿送我的那个荷包如出一撤。我猛然醒悟：不是倩儿！是千儿！倩儿想说的是到红府救千儿！想到此处，我起身返回，却见箐影独自抱剑站在湖边。自从方才的事，我已不欲再与此人说话。我径直向马车走去，在车座下找到了自己的包袱。包袱里，千儿临别之日送的安香花荷包还在，便如同我手中拿着的这个一般安然。可是如今人呢？
　　我将倩儿手中的荷包放入了怀里，轻手将千儿的荷包拆开了，不料安香花瓣中藏了卷纸条。我将纸条展开，却见上面是匆忙的笔迹：快走。
　　快走？我心中忽起疑问，千儿要我快走是何意？车外突然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我却困意忽袭。是我大意了，一时被感情左右，夜间原不该靠近这安香花的荷包的。我身子一软，但却卧倒在一人的臂弯之中。
　　高昊的声音在我耳边急切响起：“小宛！小宛！……”高昊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的知觉渐渐消失了，紧接着是如同熟睡般地黑夜。
　　“嗷呜…………”
　　耳边忽响起了一阵尖厉的嗥叫，我缓缓睁眼，却被眼前的景象唬了一跳。狼？！我身旁竟然有狼！放眼朝后一看，不只一头，却是一群，不下三四十头！月光将雪地映得如同白昼，衬着黑夜，一身白毛的狼群踏雪而奔。在那一瞬间，我只觉失去了所有的知觉，灵魂似乎在那一刻因恐惧而脱离了我的躯壳。我惶恐地看着我身旁的这只白狼，禁不住打个寒噤。它黑亮的眸子比寒冰还要亮丽，内里透着的冷意比雪还要刺骨。它的额前却有一小簇黑色，恰凑成了一星星的形状，就像是天生要彰显它与其他白狼的不同。它高傲地昂了头，仰天而嚎，旷野间一些原是蹲坐着的白狼刷地一下全部站立起来，长尾平翘，如同听到了号令般蓄势待发。夜风狠狠地刮着雪坡，肃杀静寂的雪地上，一阵阵相互呼应的嗥叫以令人颤动的旋律随着夜风的节奏传入我的耳朵里，又从耳朵钻入了我的心脏。就像是一股寒森森的冷风，在我的身体里的各个角落吹了个遍。
　　我一哆嗦，咽了咽口水，悄悄向后挪了挪位置。我不远处的那头白狼耸起的耳朵忽地一抖，尾巴一晃便将背对着我的身子扭转过来。那如同鬼灯般绿幽的目光猛然袭来，我的喉咙便如被一只大手掐住一般，发不出半点恐惧的声响。然而，它的眸子中看的却不是我。一白皙的手向它微微伸去，它便快步迎上，亲昵地将头在那掌下摩擦着。
　　“夜星，辛苦你了。”那手的主人道。
　　那白狼将尾巴轻轻地摆了摆，蜷起身子便趴在了地上。那人从袖中取出一支四寸长的短笛，举至唇边，比方才的狼嗥更为尖锐的声音在空旷的山坡间回荡，众狼耳朵一竖，纷纷转身朝此处奔来。
　　那人将短笛收回袖中，向我道：“姐姐，你醒了？”
　　我抬头一看，是她——花月欣。
　　……
　　“他日若是有缘再见，花欣定当与叶公子在天林楼上一聚尽兴。”
　　“晚轩，欣儿不姓花，却是姓花月。对不起，之前是欣儿骗了你。今日，欣儿在此赔罪，并谢过晚轩了。”
　　……
　　晚轩？叶府？
　　我的脑中忽有些东西渐渐清晰起来……
　　花月欣在旁道：“姐姐，你怎么了？”
　　我开口道：“欣儿？”
　　她面带忧虑：“姐姐，你怎会会在这里？你那位朋友被劫走了。欣儿无能，只能救下你了。”
　　“箐影被劫了？”
　　“箐影？”花月欣一怔，又摇摇头：“不是，是位公子。”
　　高昊？！怎么可能？！以他的身手，怎么会被劫？我连连摇头道：“不可能，他怎么可能被劫走？”
　　“大概是因为他中毒了……”花月欣用手拨了拨地上的荷包：“这荷包里装的可是红魅，但凡接近之人都无法幸免吧，”她另一手在我身旁捏起一点灰末：“若非我在花诞之日从宫月楼赢了这红殇，我连你也难救了。”
　　我错愕地看着地上的荷包，这不是千儿送的荷包么？我连忙道：“不，不是，这荷包里装的可是安香花！”
　　“安香花？”花月欣又是一怔，她将解开荷包反手一倒，一瓣瓣的嫣红跌落在雪地里。
　　“不是的，我看到的是白色的安香花……”我忽地止住，若是倩儿手里的那个荷包，我还能肯定么？我又记起初入红府的时候，又定下心神：“不对，当初入红府的时候，高昊他并没有中毒的！他不会中毒的！”
　　花月欣淡然开口道：“可若是你下的毒，他未必能防范。”
　　“我……我下的毒？”倩儿的荷包，若在我这里，那他……我一咬唇，恨意顿生，是我，我竟被人假手下毒了……
　　“我救你之时，你虽随身带着这个荷包，但你并无中毒的迹象。至于原因，我也不懂，也许你是与生俱来对这红魅的抵抗毒性。”她缓了缓，又接道：“只是我不明白，为何红府的人要追杀你们？”
　　我无助地摇了摇头：“我怎么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花月欣将我从雪地里扶起：“也罢，你还是快走吧！红府势力庞大，即便你伪装成蓝氏他们依旧找了过来，可见你们无法应付的。”她向后吹了声响哨，一匹像雪般耀眼的白驹从一侧的山坡后绕行奔来，她拉过那白马的缰绳道：“我让夜星送你回去，你此去便不要再回头了。这匹马能日行千里，若是马不停蹄，你也能在三日内赶回去的。孰轻孰重，你也应当明白，再耽搁怕就晚了。”她语毕，又从怀中掏出一串银铃，绑在我的腕上：“夜星暂时还与你生分，它只认这串铃铛，你切不可把它弄丢了。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的那位朋友我回尽力帮你救回来，你即便继续留在此处也无济于事，你还是快些回去叶府吧。”
　　她说话间，那匹白马已跪下身来。花月欣对我道：“上马吧！”
　　我在片刻间反复咀嚼了她的话，也不无道理，便点了点头，扶着马背上了马。座下的白马甚是有灵性，我才坐稳，它已立起身来。它晃晃头喷了一阵热气，我轻抚马脖子，手上的银铃叮当作响，被称作“夜星”的白狼灵敏地竖起双耳，向这边张望过来。
　　花月欣道：“一路珍重，无以为念。”说完，她在马屁股上拍了一掌，白马便载着我朝着夜色中奔去，除了一人一马，还有一匹俊美的白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