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时》无嘴葛喵喵

23、蓝莹

　　我冷眼看着自己和她身上的装扮，这些行头是买不来的。即便是假的，若没见过也决计仿冒不出来。我心内生疑：“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箐影一笑：“小姐勿惊，我不过是有幸见过蓝家二小姐罢了。”她又凑至我身旁，在我耳旁细声道：“可别忘了我的名号——‘毒——娘——子’”，她笑着退开：“只怕这些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我瞠目结舌：“你使毒杀了她？”
　　她双峨一蹙：“你胡说些什么？！”她将身一转，背对着我推开了后窗，向下看了眼，才回头对我道：“小姐，你快过来吧。”
　　我走至窗前，顺着她的目光向下一看，陋巷里站着一人。咦，这不是乔装成“陈三”的高昊么？他身后竟还停着我们的马车。我不明所以地看向箐影：“这……这是怎么回事？”
　　“下去再说吧。”说着，箐影单手撑着窗栏双脚向外一跨，向下纵身一跃立在了高昊的身旁。
　　我扶着窗沿，自语道：“我……我可怎么办？”面对着两层楼的高度，这轻盈一跳我可学不来。正踌躇间，却见高昊跃至车顶，左脚一踏，翻身从窗中蹿入。他立定身形，转身向我道：“小姐，我们下去吧。”说着，他迈步走来，双手横抱着我从窗中向下跃出。我忙闭上双眼，一阵冲劲向上，睁眼一看，却是到地了。双足才落地，箐影便捧着件淡黄夹白绉面的狐狸毛氅走了过来。她将狐氅披到我身上，一面替我束着狐氅领上的那两条双环木扣的长穗蓝绦，一面柔声道：“才下了雪，小姐身子弱，要注意些才是。”
　　我有些受宠若惊，将双手放在嘴前呵了口气，扯了丝笑容上了马车。不料马车篷里的软座上竟还垫了张灰黑色的狼毛皮子，一坐上去，松软暖和，便觉得舒服的很。我忽瞥见车座一旁还有两顶土狐狸雪帽和毛绒绒的兔毛宽袖套，即刻便笑得合不拢嘴了。这些天接连下了几场雪，我们行囊里也就只有几件貂鼠短袄，虽能御寒，但却远远不抵这几件装备的万一。我又看了看方才换上的麀皮短靴，暖意顿生。
　　箐影随后掀帘而入，不一会，马车便起行了。我又看了眼箐影腰上的牌子，问道：“箐影，这些东西都在哪弄来的？”
　　箐影冲我眨了眨眼：“小姐，奴婢是珠鹊。”
　　我深吸一口气：“好，珠鹊，本小姐问你这些东西都找谁造的假？”
　　箐影一面替我套上一对兔毛袖套，一面道：“回小姐，这些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我忙摘下她腰间的木牌：“这……这是真的，都是真的？”
　　“小姐从头到脚的行头都是蓝家二小姐蓝莹穿过的，都是正正经经的真货，乃至刚刚穿上的狐狸氅子都是。至于奴婢身上的，都是珠鹊身上应有的物件。”
　　“这……这怎么可能？”我低头看着那刻着“珠鹊”二字的木牌，心底一寒：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么这位真正的珠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又或者说，珠鹊本身就是珠鹊，只是她还有另一个身份——箐影。如果这个假设成立的话，那么蓝莹的这身装扮能轻易弄来就显得合情合理了。只是，这珠鹊把正经的主子撂在了一边，倒来伺候我这个假小姐，她又为的是什么？论交情，我们只见过几面，即便看高昊脸面，也无需帮得如此彻底。再者，真正的蓝莹现在又会是个什么光景呢？
　　“小姐，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呢？”箐影问道。
　　我忙道：“哦，没什么。我在想为什么我们要从窗里出来呢？还有，我们这样不辞而别，怕是还没有结帐吧。”
　　箐影笑道：“小姐竟还是原来那爱瞎操心的样子。蓝氏可没有住过店的，怎么能从那店里出来，这不是平白叫人生疑么？至于房钱小姐就放心吧，桌上放着的银子能抵一个月的房钱了。”
　　我微笑不语，过了一阵又问道：“你能跟我说说最近我们府上的事么？”
　　箐影一怔，表情有些怪异，也许她没有想到我赌她就是蓝府的人吧？我单刀直入：“我不想探究你的身份，你就告诉我蓝府的事情吧，毕竟现在我是蓝莹。”
　　箐影又一怔，方才笑道：“是了，这倒是我的疏忽了。小姐记清楚了，蓝氏之首是蓝天和，朝中地位自是在红氏之首红圣鹰之下。”我心下道：原来这古怪的红堡主叫红圣鹰，倒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箐影继续道：“红圣鹰有一女，名唤红鸢，他还抱养了他的侄女红嫣，想必这些你都知道了。蓝天和有两女，姐姐名叫蓝馨，妹妹便是蓝莹了。蓝馨的贴身侍女是珠鹊的妹妹，名唤玉雁。”
　　听着箐影如同外人般讲着这些事，这般故作的生疏像是宣告着自己与珠鹊的不同了。箐影又从怀中摸出一个雕金镂玉的小瓶，瓶塞上牵出一条打造精细的铜链子，链子的尽头连了一镶着宝石的指环。她伸手将玉瓶放入我的袖中，一面替我戴上指环，一面道：“这瓶里装的是百芷蜜，能招百鸟，”她又指着我戴着指环的食指道：“从今个起，你这带了指环的手指就不要轻易大动抬起了。一旦牵动瓶盖，百芷蜜的香味便会飘散出来，引来百鸟。百芷蜜有限，非必要之时不可乱用。”
　　我奇道：“招百鸟？我要这些鸟儿雀儿的做什么？”
　　箐影摇头道：“蓝莹人称雏凤，只要她一抬手，雀儿便会落在她的指尖上；传闻她若是跳起舞来，便会百鸟朝凤，实为奇观。”
　　“百鸟朝凤？”我眼前幻想出一个女子与众鸟齐舞的壮观与美丽来，不由有些痴了。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啊？她的舞姿竟能征服了百鸟？
　　箐影点头道：“我也未曾亲眼见过，依我看，她大概是精通什么驯鸟之术，不过被人愈传愈神而已。总之，不到万不得已，你不可轻易用这百芷蜜。”
　　我煞有其事地摆正了身子，伸手拽紧了袖口：“好，我知道了。”
　　马车行了整整一天，夜色时分也未看到什么村店，便在一开阔处停了下来。才下车，一汪亮丽的湖水便映入眼中。清湖将四周光秃的老树尽数收纳在如镜的湖面中，连带了空中的一轮明月。
　　“奇怪，”我踏雪行至湖边：“为什么这湖不结冰呢？”
　　“这湖但逢冬季都未曾结过冰，”箐影在旁道：“人们也不懂这是什么道理。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见多了怪事就不足为奇了。”
　　我点头称是。高昊到远处的林里寻生火的干柴去了，留了箐影一人在这里守候。夜越深越寒，我受不住冷意便掀帘入了马车等候。百无聊赖地等了些时候，突然听到车篷外有异声，我忙撩开帘子，却见箐影在数十步外之处立着，跟前隐约还有一人。我好奇心气，下了车朝箐影走去。见我走来，箐影的神色越发地怪异。走近一看，却见箐影面前趴着一个女子，鲜红的颜色沿着她的身子泛到了雪地里，越发的触目。我惊诧地看着箐影手中的剑，血顺着剑锋一滴一滴地落地，在白雪里化成那女子身边的颜色。
　　“箐影……”从前，我只是听闻。今日，我却是亲眼见证着这个女子扼杀了一个生命。“你……你为何……”
　　“姑娘……”那趴在地上的女子的喉咙里忽冒出话来：“姑娘……”我一愣，她却不知在哪里得来的力气，硬是撑起身子抬起了头。
　　我惊异叫道；“倩儿！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