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时》无嘴葛喵喵

22、似是旧人来，风水轮流转

　　第二天天色尚早，我们便离了客栈继续南行。到了下一个镇口的时候，已过了午时。又寻了客栈歇脚，在底楼的桌前坐下，便要了壶茶解渴。
　　“哎，你听说没有？最近那几户人家闹得可凶了。”
　　“听说了，昨日不是才在红莲镇又死了个侍郎么。据闻那个死相，啧……”
　　我听后一愣，便瞟了高昊一眼，只见他面不改色，恍若未闻。我拿起茶杯假意喝茶，耳朵便开始留心听着前桌那两人的对话。
　　“嗨，这前前后后死了那么多人，像都是朝廷的要员呐。”
　　“哟，你不说我倒真没注意。我原以为只是仇杀，这样看来岂不是……”
　　“嘘，”那人将手往另一人的手上一按：“咱甭瞎说，别到时把那仙姑给惹上了。”
　　另一人立马会意，寻了其他的话头聊了起来，亦无多少值得打听到了。喝足了茶水，我跟随高昊在镇里置备了后几日的吃穿用度方才返回客栈歇息，不提。
　　夜深时分，正睡得迷糊之间，朦胧中只觉有人走近了我的床边，本想睁眼欲看，却觉脖上一凉，眼皮忽地重了许多，又晕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忽有人猛地一喝：“住手！”我兀然惊醒，一睁眼，黑暗中我依稀能够分辨出高昊与一个女子的身影。
　　高昊忽道：“箐影！”
　　那女子一惊，手中的剑颓然落地。怔了片刻，她方才开口：“昊……昊哥哥？”
　　“是我。”
　　“怎么会……你怎么会……”她独自呢喃，声音渐渐小得听不见了。
　　我忽觉侧脸一阵凉意，一侧头却发现枕边沾湿了一片。高昊一面将灯点亮，一面道：“你在做什么？”
　　屋内烛光摇曳，只见上次被我撞见了又出现在我梦中的那个紫衣女子正立于屋中。所谓的“毒娘子”是唤箐影么？我将视线移至地上的那柄剑，心中一寒，却又马上定下心神。那些人不是说，她只杀当官的么？
　　紫衣女子的脚向前轻轻一拨，地上的剑便被撩至空中。她接过剑，又恢复了那寒冰一般的冷：“那么昊哥哥，你又在做什么？”她将剑朝我一指：“她呢？你怎么和她在一起？”
　　“她叫小宛，她落水了，被我所救。”
　　紫衣女子听后眼色突然一凛，直瞪向我：“小……小宛？”
　　高昊接道：“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
　　那女子忽地柔和下来：“我……我这些年都过得很好。”
　　“很好？箐影，你可知流萱为了寻你至今还生死未卜？”
　　“流萱……”箐影忽地苦笑，落下两行清泪：“昊哥哥，我竟不知你还记着流萱。看来，流萱便是死了，也心安了。”
　　高昊一愣，又道：“箐影，我们虽失散多年，但我深信你不会如此心狠手辣。那些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箐影将脸侧过，黯然道：“昊哥哥，既是深信，便不要问了。许多事，与我无关。”她又看向我道：“昊哥哥，你尽快将这个小宛送回她该呆的地方，不要再耽搁了。否则，下次我难保全她的性命。”
　　我心下骇然，眼见这个箐影与高昊关系非同一般，又如此质问，难道这个箐影因妒欲取了我的性命么？
　　高昊疑道：“你是说……方才究竟是何人？”
　　箐影道：“不清楚……”她将头一低：“是个女的，我原要出手，但她去得极快，外面似还有人接应。总之，那些人的目标是她。”
　　“我？”我不禁脱口问道：“那些人？”
　　箐影走近过来，坐到了我的床边，双眼在我的脸上流连许久：“对，你有危险。小宛，你要尽快回去。你放心，有我和昊哥哥在，他们不会那么轻易得手。”
　　恍惚间，我竟觉得箐影如昨日梦中那般温柔。我下意识地将手伸向她脸上的那块面纱，她一愣，忙侧头避过了。她一面起身，一面道：“这纱巾，只有昊哥哥才能揭开。”她将灯一灭：“现在天色还早，你再睡会儿。”说着，她便与高昊一道离开了房间，掩上了门。
　　我回神，怔怔地看着帐顶，如此种种，我又怎么能睡得着？
　　一夜无眠。
　　阳光透过窗纸照亮了房里的四周，桌上还残留着几滴红蜡，红得让人心惊。门外有人敲门道：“小宛，你醒了么？”
　　我一面应道，一面打开了房门，却见一个极为甜美的女子立于门前。我诧异道：“你是……”
　　她一笑：“我是箐影。”
　　箐影？我虽未见过箐影全貌，但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我是认得的。眼前的这位女子一双明亮的大眼，却不是箐影的那双。我记起昨日之事，警惕道：“什么箐影？我不懂你说什么。”我转向高昊的厢房叫道：“公子！公子！”
　　“你……”面前的女子被我一急，又扑哧一笑，凑至我耳边道：“这是易容，我总不能明晃晃地叫人抓了啊。”
　　我愕然地看着她狡黠的笑容，高昊的房门忽地一开，走出个穿着黄褐粗麻的男子。他侧头看向我们，唇上的两撇胡子一抖，露出一丝笑意。他走至门前一拱手：“小人见过小姐。”
　　我奇道：“什么？你是谁？”
　　那人把头低得更低了：“还请小姐赐名。”
　　箐影在一旁道：“你把头抬起来，让小姐瞧仔细了。”
　　那人听后将头缓缓抬起，却见是个帐房先生的长相，只略为年轻些。看着他一阵，我又觉得面熟起来。箐影凑到我耳边轻道：“小姐瞧着像不像你的那位公子？”
　　我连忙看向他的眼部额前，果然与高昊无异。我恍然大悟：“啊！原来是……是故人呐！你叫……”我又在他身上扫了眼，见他身着陈旧衣衫，便随口道：“你以后就叫陈三吧。”
　　高昊眉头微微一皱：“谢小姐赐名。”
　　箐影又道：“箐影伺候小姐更衣吧。”
　　我又是一愣，箐影已将房门一关，将我推到屏风之后。我疑惑道：“究竟是什么回事？你们怎么都变了个样子？”
　　“不止我们，你也要。”说着，箐影向我递来一件淡蓝色的衣裙：“快换上吧。”
　　我见后急道：“你疯了？这不是一般的衣服，这可是……”
　　“蓝氏？我自然是知道的。你们原先的那身打扮如此醒目，一看就知道是奉国的人，现在最好入乡随俗，否则走到哪里都被会人认出来。”
　　“可……可也不能冒充蓝氏啊……”若果我没记错，红氏以下的官阶便是蓝氏了。如此位高的官氏，岂不一样显眼？
　　“这里可是红氏的领地，你难道要绿萼的衣服么？莫不是亏还没有吃够？你可别说要装扮成黄氏，黄氏的人兽类随身，你可装不来。至于红氏，你也懂的，没有谁不识自家人，若扮红氏麻烦更多。蓝氏的人多懂咒蛊，旁人不敢轻易得罪，倒能免了不少麻烦。”
　　我听着箐影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便听其吩咐换上了那身浅蓝装束。箐影又再我脸上涂抹了许久，且连发饰也一并换了。等她将镜子放在了我面前，我已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镜中人峨嵋淡扫，唇不点红，脸不施粉，却是一个素净得有些苍白的女子。饶虽如此，她仍旧不失娇怯与貌美。长发与蓝绸交错盘成一圈，淡蓝色流苏围着发辫绕了一圈低垂轻晃，额前还有一链铜饰，链上吊着的一颗小巧蓝玉正对准了眉心。
　　我诧异地指着镜中的人：“我……我？”
　　箐影将我的手搭下，在我的手腕上套了一圈木质的手链：“是，现在你是蓝氏蓝天和的幼女蓝莹。小姐莫要叫错了奴婢的名字，奴婢名唤珠鹊。”我这才注意到她腰间系着蓝色的缎子，腰上还有一块木牌，上面刻字：珠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