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时》无嘴葛喵喵

2、旧事

　　我因方姨的话所怔，细细地嚼着那句话：自从你们踏入了叶府的大门，一切灾祸就尾随而至……
　　扫帚星，扫帚星……我是扫帚星……脑子有些凌乱，不是的，我不是扫帚星，是的，是因为我的出生让爹爹越行越难……
　　“方旋，请你收起你所说的话！你如何编派我，我无所谓。但晚轩只是个孩子，再者，我也不许你将过错埋怨到她的身上。即便是有扫帚星，那也只是我姚杳一人，与她无关……”
　　我恍惚中似乎听见了娘的声音。第一次，听见娘说话不是温文尔雅。第一次，听见娘言语中带着怒气与焦急。可是，也不知怎么的，娘清绿色的身影却怎么也看不清，越发地模糊，最后陷入无光的黑暗。
　　再次睁开眼，我看到的是帐帘的顶部。
　　发觉自己正躺在床上，我侧头一看，娘正坐在我的床头，眼圈微红。见我醒了，她惊喜道：“晚儿，你可醒了？告诉娘，你可有哪处不舒服的？”
　　我看着娘殷切的眼神，微微地摇摇头：“娘，晚轩没有不舒服。”
　　娘微微地松了口气，一边轻抚我的额头，一边嗔道：“你呀，下回不许再如今回这样了，炎天暑日的，怎地在太阳底下呆这么久？大夫说你这次晕是受了暑，往后若是再要出去，也要在阴凉些的地方下走，知道吗？”
　　“恩，”我应允了声，想了半刻，终究忍不住开口问道：“娘，真的是因为我，爹爹才屡次被贬吗？是因为晚轩是扫帚星吗？”
　　娘的脸色一沉，心疼地紧握我的右手：“晚儿，娘不许你这样想。你爹爹被贬是有其他的原因的，现在娘不能告诉你。但待你长大了，你便会懂了。答应娘，以后不许再有这些怪念头，不许为这些胡话自责。你听明白了吗？”
　　“恩，晚轩记住了。”
　　从前的记忆如晚池上的风，无声地袭来，又无声地飘走。
　　每每坐在晚池边，我都会想起娘，想起关于娘那屈指可数的记忆。
　　正如二娘方姨说的，爹爹疼我，晚池便是在当初爹以我的名字为府里的池塘所起的名。但是，是不是真如二娘方姨所说的，自从我的到来，自从我出现在叶府，自从晚池被命名，就使叶府一步步走向了凋零？
　　“扫帚星。”我自言自语道。
　　“骂谁是扫帚星呢，臭丫头？”身边一阵疾风，一人袖袍一挥，靠着我并坐下来。
　　我侧脸看去，那人莹白色的衣袍，衬起他俊朗的外形，眸子黑而亮，透着摄人的光。这正是我的大哥叶昉。
　　我不禁赞叹道：“哥，你的眼睛就像现在天上的星星一样，好漂亮。”
　　“哦？”他笑笑，星眸闪烁，忽地一手捏住我的脸，“臭丫头，漂亮这词用你哥身上，到底是存心夸我还是损我呢？”
　　“呀，疼……夸，自然是夸的……”
　　脸上的力道一轻，他已将手收回，半响，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天幕。
　　我好奇地注视着哥哥，只见他的眼睫在淡淡的星光下带上了一点点光晕，鼻梁高挺，背着光，他的脸庞被勾勒出那么好看的剪影。
　　我看得不觉入了神，他却忽然转头看了下我，眉目间透着难以琢磨神色，“虽说昉出夜没，但希望不束缚我喜欢夜空。”
　　说着，他将双手撑在脑后，悠然地躺了下去：“诚如臭丫头说的，夜空很美。”
　　我淡淡一笑，把手伸向星空，欲抓住星星，星光却在我的手中碎开，从指缝间泻出。有人说，数星星会越数越多。星光虽是浅淡，但渐看着，点点光芒却能让人的眼睛陷入模糊的视野。
　　“哥哥，”模糊中想起了那抹绿色，“你说，爹爹是不是很疼我？”
　　“我说三小姐，你的明知故问，真让人恨不得扒了你的皮，”哥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懒懒地说道：“你这话若是让二娘听到了，指不定要气得七窍生烟。”
　　想起二娘方姨气急败坏的样子，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但才显露出的笑容转瞬间黯了下去。提及方姨，那段记忆，无论如何想忽略，却总是被记起。
　　不愿细想，我接问道：“但是，哥哥觉得爹爹喜欢我娘么？”
　　“恩？”他不解地看了看我。
　　“我虽小，但我看得出爹爹待我娘不同于待大娘和二娘的。娘总是安静地陪我呆在听雨阁，很少步出阁外。而爹爹每次来听雨阁，也就只是坐坐，喝杯闲茶，和娘亲说说话，或是看看我，逗我玩会儿。他们，让我感觉，就像两个叙旧的朋友，而不是……”
　　不由得顿了顿，片刻后，我没有再接上。
　　“晚轩，你想太多了。在我看来，爹对三娘必定是很好的。三娘不似二娘那样心直口快，或是我娘的落落大方，三娘她是带着一种脱俗的静美，让人不愿亵du，所以，爹对三娘才有特殊的敬。”哥哥眯起双眼回想道。
　　“是这样吗？”我疑惑地看了看他。
　　“哼，你以为，就凭你叶晚轩这样一个成天捣蛋的小丫头，爹爹就会疼你了？”哥哥语调一转，又变得一如往常那样的不以为然，他一脸不屑道：“哼，你呀，不过是沾三娘的光罢了……”
　　我对他微微笑了笑，似是自嘲，又似是安慰自己。我没有如往日一般抓着哥哥的话不放。
　　见我没有接话，哥哥似有些诧异，但随即又是那漫不经心的表情。
　　我顺手从身边拾起一块石子，向前方一掷。
　　“噗通”，晚池上的镜面应声裂开，漫天星斗在圈圈的涟漪中跌跌撞撞，圆润的明月在刹那间散做了金星点点，撒在四处。
　　我正看得入迷，哥哥忽地坐起身来，不一会儿，池中又传出一声“噗通”，方有些稳住阵脚的星月又不得不四处晃荡起来。
　　我笑看他，他已经捡起了第二颗石子，做出要投掷的姿势。
　　“臭丫头，瞧瞧人家掷得多远，学着点！”正说着，他手上的石子便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俏丽的曲线，随即沉入了池中。
　　我对这挑衅报以一声冷笑，拾起一颗小石便向池中扔去，眼见小石消失之处要比他方才的远些，我这才轻蔑地看着他道：“叫你见识本小姐的厉害。”
　　身边传来爽朗的笑声，又是一粒石子被投入池中，又再远些。
　　我不服气，又掷下一颗。
　　每每才超过了他的，又被其赶上。
　　习习凉风，夹杂着泥土湿润的气息和忽浓忽淡的荷花香，顺着晚池边那柳叶发出的“沙沙声”轻踏着节奏，间或是我们的笑声。
　　只是那晚，倒真是把侍书和倚碧她们急坏了，两个小丫头在听雨阁里琢磨着这小姐怎么那么晚了还不回来，在府里四处寻觅，大半夜黑乎乎的，找个人挺不容易的。若非我们不断投石入晚池如此动作，只怕她们要找上一整晚呢。
　　侍书怪我道：“小姐藏的那么好，叫我们好找。”
　　我只好“呵呵”一笑，一脸歉意，“侍书姐，是我不对，是我不对，倚碧姐，你们就原谅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