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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花诞 ...

  •   亭园小路,落英缤纷,前往芍榭的路被满园的花香截短。如水的琴声,从芍榭中汩汩而流,泻到了四处。
      我抬头,红绸佳人,指尖拨弄着似水柔情,无酒亦醉人。琴对面,是守了我一夜的人,柔和的目光正投向抚琴的人。
      “二小姐。”千儿和倩儿行礼道。
      琴声霎时扯到了刺耳的高度,又蓦然跌落无声,像是走漏了抚琴之人的心声。奏琴的人恍若不觉,仍旧捻了弦,细细拨开。直至有了完尽之意,红嫣仍旧低头看着琴,缓启朱唇:“不是吩咐你们好生照顾姑娘吗?”
      “红嫣姑娘莫要责怪了她们,原是我执意要来的,皆因担心公子不习惯生人伺候。”我岔开话题,蕴了笑:“姑娘方才弹的琴很好,真是天籁之音呢,公子你说是不是?”
      看红嫣脸上的光景原本要开口的,但马上顺着我的话抿了嘴,不着痕迹地看向了高昊。
      高昊微笑道:“红嫣小姐这一曲在花诞上定能艳惊四座了。”
      我略为有些惊异,花诞?
      后来我便从千儿口中了解了花诞的含义。一旦入冬,万花皆尽,被看做生命等待着又一次的轮回重生。花诞,便是花国传统上对花败的另一种理解。入冬后的第九天,便是花国最盛大的庆典——花诞。各个官氏根据地位等级的不同,在自己的封地上操办不同规模的庆典。例如我现在身处的红云州,便由红氏掌权。此次的花诞,红嫣献曲,红鸢献舞,以示与民同乐之意。而庆幸的是,我恰好赶上了这一年之最。
      过了两日,迎来了在红云州最热闹的日子——花诞。
      花诞这日,天才放亮,便已寻不到红家两位小姐的踪影。听千儿她们说,是演练去了。我在府上按捺着好奇心等了一天,方才盼来月上柳梢头的时刻。管家在前引路,众家丁提了灯笼在后尾随,领着我们往庆典处去了。且见一路上家家户户张灯结彩,但并非人潮拥挤。外出的人家都步向了同个方向——红云州城门外。走出城门,便望见那片熟悉的红枫树林。今日一见,装饰较上回所见更为繁重,环顾四周皆是擎了火把的银卫,簇拥着枫林中人群。人们所涌之处,却是一座极大的高台。台前摆了几席座,似是为红氏一族略有身份的人观礼所用,坐席外则又是一排银卫。
      “公子!”
      寻声看去,便见红嫣如花笑靥。大红的衣裙上绣了朵朵银色的芍药,裙摆是银白色的几层绞纱。如黑缎般柔亮的发丝被分绾两侧,耳际以下则青丝打散。发鬓斜插了两支简洁的梅花银簪,发后则是一朵开得正欢的红芍药。月色下,衬得眼前的红嫣越发动人。
      见到高昊,红嫣难掩欣喜:“公子,你们怎地现在才来。”又转对管家道:“你且安排了公子的前座,”她忽地停下,两眼飞快地瞟了我一眼,又接道:“小宛姑娘,也不可怠慢了。”
      管家连忙哈腰应下,红嫣又道:“公子,红嫣先告退了。待会儿可要仔细听了嫣儿的琴呢。”
      高昊只微笑回应,我再四处打量,总不见红鸢的身影。管家请高昊入座前排,红堡主也已在前排就坐了。皆因我身份特殊,既是客,又是丫鬟身份,便将我安排坐在了最后一排。
      往来行人纷纷入座,皆身着红衣,座中只我与高昊衣着不同些。千儿替我备下的是件粉白色的衣裙,只腰际系了大红色的绸带。高昊则是一袭白底绣大红花案的长衣。座外站着的人群越集越密,几欲贴到了围在坐席外银卫们的身上,不过是为了靠近些好观赏花诞的庆典。
      “这么说,姑娘是冷逸前辈那边的人了?”
      我被唬了一跳,连忙侧头一看,身旁的空座不知何时已坐了一人。一双丹凤眼,鼻下薄唇,若说他英俊,倒不如夸他貌美。他的衣着也与众人不同,是全身的银白,没有一丝殷红。
      我微微点头算是应答,他一笑:“我看姑娘倒不该在此入座了。”他看向高台又接道;“如斯美人,应上台献艺,好全了花诞的兴致呐。”
      谢天谢地,正当我踌躇如何答话,管家恰走来对那人道:“三殿下,您的座位在前排呢。”
      只见那三殿下一笑,便站起身来走向前座。可他突然停下,又回头看向我道:“姑娘的芳名是单字宛?取得甚妙,只若再加一女,‘婉’字岂不更妙?是以‘有美一人,婉如清扬’。”未等我答话,他微微一笑,便转身向前,跟随着管家在前排入座。
      我看向前座,座已满。又等了片刻,便闻一响炮,天上绽开一朵瑰丽的红花来。众人正仰头喝彩,突从高台上传来一阵悦耳的琴声,清泠动听。转眼再看,红嫣已坐在高台之上轻转音调,细指弄琴。她双眼微闭,似陶醉其中,羽睫在娇美的脸上投下浅浅的俏影。细水琴声缓缓而流,美睫忽地扑簌而动,琴声便急促起来,犹如万马齐奔,气势磅礴。红嫣美眸应声轻启,却见一个红衣女子轻盈一跃,跳上高台。
      定眼一看,这正是红鸢。一袭红衣,花案与红嫣的略为相似。只是底下却是宽敞的红裤,并脚一站便与裙摆无异。上衣是轻轻的一翼红纱,衣袖极长,衣下是素白的纨缎。眉心处点了一殷红的花案,发髻间只有少许银链装饰。她微抖长袖,寒光一闪,袖中却是落下一把长剑。她极快地握住剑柄,顺着琴声舞开。琴声愈急,剑舞愈快,只见台上那抹艳红与银白的光芒纠缠于一起,晃得人眼迷离,台下众人齐声叫好。
      琴声转调,长剑抖落,立于一侧。红鸢双袖一挥,如同拨开了那千军万马般。琴声罢急又缓,如女子细诉柔肠般绵绵而动。红鸢轻迈舞步,转袖朝天。琴声更弱,恍若能听得见台上那望月之人的气息。只见红鸢慢慢地向发鬓伸手,细腕一转,摘下了鬓间那朵硕大的娇花。琴声犹断人肠,花瓣被纤指一瓣瓣摘下,散落台上。红鸢碎步而退,琴声悠扬而起。
      我正看得入神,忽觉脸上一凉,用手一碰,竟是一痕水迹。我骇然,莫非我哭了?
      “呀!下雪了!下雪了!”众人忽然纷纷言语,带着惊讶与欣喜。我抬眸一看,果然下雪了。雪不是很大,点点莹白点缀在高台的空中,如同幻境般唯美。我伸出一手,一颗微弱的雪花落入我的掌心,瞬间融成了一滩清水。台上又鸣出几声炮响,红鸢与红嫣都已谢了幕,候在一侧的丫鬟忙迎上前去为两人披了件雪裘。那红色的花瓣兀自散落一地,如同雪中的几滴鲜血。
      站在外侧的人转身散去,间或传来些话语:“真美啊,红府大小姐的邀月舞真是美到了极致。”“红府二小姐也是花一样的美人。”“啧,今年这雪下得准了,来年的花又开得更艳了。”
      我方起身,身上一暖,转头见是千儿为我披上了件厚实的风衣。我用手拢了衣领,微笑道:“多谢姑娘了。”
      千儿回我一笑,我转头看向高昊的位置。他也已起身了,只是正与红嫣说笑。正欲走,忽见他身旁的那人——三殿下。他虽是在与红堡主说话,可眼睛却像是正看向我这里,脸上还带着些难以琢磨的的笑意。我慌忙低头,向千儿道:“千儿,我看这里都是些主子们的事,我们先行回去可好?”
      “姑娘,这自是可以的。”说着,千儿便召了两个银卫过来,领着我先行离去。
      路上一改方才的万人空巷,民宅商铺外的灯彩接着雪花透出几分喜庆。
      “千儿,邀月舞可是花诞必有的么?”
      “姑娘才来,不知道也是有的。那邀月舞原是蕴藏了花国开国历史,是以开国皇后娘娘白月的角度所视。皇后娘娘是陪着开国皇帝打江山的,征战之后,皇上与皇后感情更深,举案齐眉,成就了千古传颂的开国盛世。只是,后来皇后病死,开国皇帝极度伤心,为表怀恋,便在花氏一族的姓氏中加入月字,以此凭吊。所以,花诞之日亦有邀月舞的,只是不同封地各有些出入。”
      “原来这花诞还有一段佳传。我方才像是看见三殿下了……”
      千儿絮絮接道:“三殿下是皇上最小的皇子。他么,自是好的,文武兼精,只是不喜政事。对了,传闻三殿下他与蓝氏的蓝莹……”
      “晚轩姐姐?”面前一人忽唤出一声,打断了千儿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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