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时》无嘴葛喵喵

17、小聪明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只听他道：“失忆了，但不会不知道常识。”
　　我细嚼着他的话，不由有些委屈：“原来我是那国的人。还请高公子离小宛远些，休要让我拖累了公子名声。”见他不答话，我又勉强一笑：“我看红嫣姑娘倒是不错，公子可莫要错过了这位佳人。”
　　听他低声笑了出来，我冷哼了声：“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你早点歇息吧。”
　　我掩被睡下，却见他依旧坐在桌边，不由奇道：“你怎么还不走？”月光被窗纸削弱了不少，他身旁原是放着的那株兰被一个漆黑的方形轮廓取代。自从来这红府，怪事常出，难道这兰花也会变化了？
　　我正诧异，却听到高昊的声音：“那花只是有助眠的作用。不过现在并不需要。出门在外，凡事还是谨慎些好。我今晚在这里守着，你安心睡吧。”
　　我闭上眼，过了一会，又偷偷睁眼看向桌边，那身影依旧，心下暗笑，便安心睡下了。
　　许是心里记挂着，我睡得并不是特别安稳。再睁眼时，天还未曾大亮，只微微露了点日光。桌前，已空。兰花，依旧。
　　“倩儿，我看还是晚些再准备吧，昨个折腾了一天，那姑娘未必起得那么早。再说，有那安香花，她怕是要睡到日上三竿了。”
　　“这话虽是不错，但好歹先备好了也是稳当的。”那声音沉吟片刻，又缓缓道：“千儿，依我看，那姑娘也不是个寻常人。”
　　“你是说她……？这倒也是，这要是普通人经过那墙，哪还能迈开步子，不着魔才怪？可她还能跟着那公子走了那么久，最后倒只是昏了。之前我听管家说，那公子一人竟是把大小姐身边的银卫撂倒了一批，果然是冷逸医仙的人，都不是寻常的人物。”
　　门外忽又传来红嫣的声音：“你们两个在这里叽咕什么呢？”
　　“二小姐。”
　　“不好好去做事，倒在这里闲聊！”
　　“姑娘还没有醒……”
　　“她自是不能早起的。倩儿我问你，昨晚可有什么人来过？”
　　“回二小姐，昨天姑娘歇下后，院里也很安静，没有人来过。”
　　“那，高公子他，也没有？”
　　“没有。”
　　“嗯，你们好生伺候姑娘。今日我没有来过，可听明白了？”
　　“倩儿记下了。”
　　我暗皱眉头，再看向桌上那株兰，忽记起一事，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听着外头的人走远了，过了许久，才轻手掀被下床，掩鼻走到离那花远些的地方，忙将窗户推开。
　　窗外，千儿正在摆弄着院里的花草，听见声响，便抬起头来：“姑娘，你醒了？”她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迎向另一个方向：“倩儿，姑娘已经醒了。”
　　我侧头，房门被轻轻推开，倩儿捧着一盆清水走了进来：“姑娘，我伺候你梳洗吧。”
　　伸手进盆泼了些水净脸，接过倩儿递上的毛巾拭去脸上的水珠，我随意看向那株幽兰：“倩儿姑娘，你们这里的花倒是比别的地方长得好些。都已经深秋快入冬了，这兰花还能长得这么好。这中间定是有什么好法子吧，可以教教我么？”
　　倩儿微愣了下，方才接道：“姑娘，这可不是兰花，是安香花。”
　　“安香花？这名字真特别了。安香？可是有什么安定心神的功效吧？”
　　“姑娘见笑了，这安香花确实有安定心神的功效。只是，要夜间才见效。”
　　我顿时明白了些，又假意不知：“我向来有择席之病，却不想昨晚睡得如此安稳，竟是不知道时候了。原来全是这花的功劳。”
　　倩儿微微一笑，递上青盐，千儿恰抱着一叠衣物进来。我从倩儿手中接过青盐净了牙，撇头便见床上已摊着了一条桃红色的长裙与白色的外衣。见两人正看着我，我才回神：“这，换衣服的事就不劳烦两位姑娘了。”
　　两人点点头：“姑娘若有吩咐便唤我们，我们在外候着。”说着，两人便从屋里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再拾起那件白衣，我不由有些发愁。方才的事情都来的那么自然，我也有些心惊了：我现在到底是丫鬟身份，怎么可以表现得如此熟悉这些事情。再者，我似乎对被伺候一事有些与生俱来的天赋怎的。
　　我边胡乱想着，边更换了衣物。衣服恰好合身，只是……我低头看了眼，桃红裙摆，粉白袖衣，底下是钩了花缀的白色抹胸。一切都很妥当，但那块贴身的玉石却无处可藏了。寻思半响，我又将那腰带解下，对折起将玉佩裹了，再系回腰间。又在藏玉之处打了个蝴蝶结子，掩了那微微的凸位。瞥了眼妆台上的铜镜，我微叹了口气，转身打开了房门。
　　我朝着倩儿浅笑道：“绾发这事原不该麻烦姑娘，只是我初来此处不懂这里的习俗规矩，怕弄了什么不合时宜的发髻平白叫人笑话了，所以还请姑娘帮个忙。”
　　倩儿笑答：“瞧姑娘这话，这本是我和千儿应分的事情，怎么担上了麻烦两字了。”
　　将青丝打散，我将取下的白玉芙蓉簪子递与倩儿看了：“这是我贴身之物，还望姑娘替我用了固紧发髻。”见倩儿点了点头，我便将簪子搁在妆台上。两人很快就替我挽了一个松散的低髻，侧向一旁的髻上斜插了那白玉簪子，一缕长长的发丝在髻下轻垂。
　　真是奇怪的发式，但倒显了些风流了。我朝镜中的两人笑道：“多谢两位姑娘了。”
　　两人又推辞了一番，我便转了话题：“我在这里也耽搁很久了，该去公子那边伺候了，不然公子定当责怪我当起主子来了。”
　　千儿掩嘴一笑：“姑娘又说笑了，芍榭那里早已有四个丫头伺候着了，哪还用劳烦姑娘啊。”
　　四个丫头？他倒是好福气。又听倩儿道：“正是呢，二小姐交代了话，说是姑娘这几天舟车劳顿，让我们好好伺候了。高公子那里，二小姐自是有话应付的。”
　　“可到底我也是公子的丫鬟，伺候公子是我的本分。再说了，两位姐姐可别看公子平日里对着我和气，那都是人前风光，背着人的时候可少不了责骂。若果有什么行差踏错，我自是免不了责罚的，我又岂敢在这里多留啊。”我一面说着，一面在心中暗自道：我这也是万般无奈，若是玷污了他名声也莫要怪我，谁想到那个红嫣和这些丫头都如此难缠呢。
　　“这……”倩儿似有些犹豫。
　　我只好摆出一脸的委屈与无奈：“只求两位姐姐体谅，若是到时公子怒了，我……”我喉间一哽，便垂下了头，眼里已蓄了泪。
　　千儿一见我这样神色，忙道：“姑娘这是做什么！我们带你上芍榭寻了公子便是了……”
　　“千儿，可是……”倩儿欲言又止，千儿便接道：“你瞧瞧姑娘这样子！还谈什么劳子的伺候！让别人瞧去还当是我们欺负了姑娘了！不过是带姑娘寻了公子罢了，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千儿一面说了，一面又安抚我道：“姑娘，你先别急。既然姑娘开口说了，千儿自会领了你去。”
　　我用手轻拭了眼角，抬头浅笑道：“多谢千儿姑娘了。”
　　千儿一笑：“姑娘别委屈就好了，我这便领了姑娘去芍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