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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行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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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城的喧闹渐而远去,一路上只有车碾地而过的声响。大概是方才沉浸在闹市中太久,一时不能习惯忽至的寂静。见哥哥似是闭目养神,我便搜寻了话头,轻唤道:“哥哥……”
哥哥缓缓睁开双眼,以目示意我继续说话。我笑嘻嘻地问道:“哥哥怎么会认识那个花欣姐姐的?”
他听毕即刻笑出声来:“什么姐姐,你才是位姐姐!人家的年龄可比你小!”
我作恍悟状,又接问道:“哥哥才是把人家的底细都摸清了的那个人吧?人家的芳龄你都知道了。”
他懒散一笑,却不答话,沉默一阵后才开口:“真正想知道底细的是朝廷。”
“朝廷?”我脱口而出。
“奉国现在与花国犹如水火,天林楼还明目张胆地打着花国菜的名号做生意……”哥哥忽地停下,带着复杂的目光看着我,又道:“你不懂的,也无须懂,现在这些对你来说都太复杂。”
我似懂非懂地应了声,待要再说话,哥哥却突然暗下脸色,紧抿薄唇。
我从未见过哥哥如此冷峻的表情,不由一愣,不敢做声,却听见哥哥道:“晚轩,保护好自己!”话音才落,他便迅速探手座下,下一刻手中便已多了一剑。清啸一声,他已掀帘而出。只听见他踏过车板的脚步声,随即刀剑相击的声响划破了寒夜的静谧。
我不由心惊,忙掀帘向外一看,昏暗中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庞,只知道哥哥一人正与数人相斗,难免心急。叶茗仍旧坐在马车前头,手持一匕首。星夜中,透着冰冷的光,正宣告着它的锋利。我见他依旧坐着,可不远处哥哥却被数人所困,我急道:“叶茗,你为何还不上去帮我哥哥?”
叶茗头也不回,声音却透着焦急与激动:“不行,我要守在这里保护好三公子!”
“我要匕首,可还有?”我忙问道。
叶茗听毕猛地回头:“三公子,你……”
“我要保护好自己!”我凛然道。
叶茗又紧张地回看前面的情形,抓紧了手里的匕首,清晰地吐出几字:“公子,你的座下。”
我将手探入座下,几下摸索,摸寻到一物,连忙拿出一看,见是一铜雕质地镶以一颗蓝色猫眼石的匕首。我拔出匕首,冰冷的刀锋借着惨淡的星光闪动着妖异的光芒。我深吸口气,镇定心神,又将匕首插回套中。哥哥能武我是知道的,外面的人能够与他纠缠这么久,定是不容小觑。我不懂武功,不会愚蠢地贸然在这些高手面前亮出匕首。
我将匕首贴身藏好,又重新掀起帘子看了外面的情形。哥哥似乎拦住了那些黑衣人一次次朝马车这边来的去路,我不由疑惑,他们的武艺看来绝不是普通的盗贼,但他们的目标却是我身在的这马车。
我正思索着,哥哥的声音忽地传来:“叶茗,带她先走!”
叶茗犹豫喊道:“可是少爷!你……”
“带她走!”哥哥又喊道,声音不容回驳。
心潮暗涌,本欲问他:我们走了,你怎么办?可话到了嘴边,终没有说出。哥哥说得对,我本不能帮忙,说不定还是个累赘。只是,我们都走了,只留你一人应付,你叫我如何放心!
瞬间已闪过几个念头,我俯身探出马车,对叶茗的身影道:“你下去帮哥哥。我先走!”
“可是……”叶茗虽未回头,但我已能想象他犹豫不决的表情。
“难道你放心他一人在这里吗?”我一咬牙,将叶茗从马车上推下,一把抓过马身上的缰绳,心道:马儿马儿,我要你快跑。我在马屁股上狠狠地拍下一掌,马吃疼嘶鸣着忽地向前冲去,我忙忙坐稳,双手紧紧地抓着缰绳,虽不知如何纵马,但抓着它总是对的。
正以为能逃脱之际,一黑衣人竟冲出了哥哥的剑锋包围,猛然袭来。他伸手将缰绳向后一扯,硬生生地让马停下。马的嘴边被勒出了鲜血,沿着缰绳渗开。那马儿疼得撕鸣起来,四蹄乱踏,我忙俯身抓紧了,深怕被摔了下去。哥哥亦在瞬间撇开了身旁的几人,提剑奔来,举剑直向我身边的黑衣人刺去。
那人侧身,灵巧地避开了哥哥的剑锋。但蒙在脸上的黑布恰好被剑尖勾起,他转瞬离去的力道让勾在剑上的黑布从他的脸上脱落。在那一刻,剑光照清了他俊美的脸庞,我即刻认出了他便是当日那个想打听我“府上”的那个“梁兄”。
我未能细想,哥哥已一手揽住我的腰身,另一手仍旧舞着利剑。眼见方才被哥哥摆脱的那三个黑影又向这边奔来,哥哥即刻将我抱起置于马背之上,挥剑将马与马车间连接的绳索砍断。“啪”,清脆地一声响,马儿已载着我疾奔而去。
我忙扭头看去,哥哥挥着剑,忽地看着我,眼中是沉痛的决绝之意。许是走了神,他竟没能从一黑衣的剑锋下逃脱,我无助地看着利剑的光芒没入他的身体,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哥……!”
马蹄声依旧,夜风急急地掠过我的耳际,眼前是什么,我已看不清。风袭来,凉了我淌着泪水的脸,滇城的方向又传来一阵喜庆的烟花炮响。我紧紧地抱着马脖子,道不清那是依恋还是求生的本能。
到了一处高地,马儿渐渐跑得不再如方才那样快了,可恍惚中分明听到了疾驰的马蹄声。我忽地一惊,连忙爬起,一面抹去了泪水,一面回头看去。
不远处,一人正骑着一马疾奔而来,但却不是身穿黑衣,他的衣带在风中飘扬,俊朗的身形在月下随着马步快速移近。
我一时间欣喜唤道:“哥!”
他渐靠近,急急地一手拉住了我座下仍在奔驰着的马儿的缰绳,不待片刻,两匹马都缓住了步伐。可从他一靠近过来替我勒马之时,我便已看清了他的脸,他不是哥哥,他是当日站在方才那行刺人“梁兄”身边的那个姓秦的人,他是那些黑衣人的同党!
我紧张地摸向怀中,那把匕首的坚硬稳住了我的呼吸。我暗暗告诉自己,我要冷静,冷静,伺机而行,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他下马走近,将手伸来,我猛地从怀里拔出匕首,狠狠地向他划去。
他一惊,忙缩回了手,虽避开,但已迟了一步。
空中,我能闻到血的腥甜。
我的嘴角泛起凉薄的笑意,不待他反应,已举起匕首,整个人从马上朝他扑去。他无法及时闪躲,被我扑倒在地,只能擒紧我握着匕首的手。匕首的剑刃只差少许便能刺入他的胸膛,我咬牙,另一只手亦握在了匕首的把上。
我费尽全力刺去,竟不能再深入半分。他开口道:“古……”
未等他话语成句,我猛地向他的手上一咬,他闷哼了声,手上的力道霎时松了些,我瞅准时机将匕首向他猛然刺去。
刀尖被溅出的血染湿,他反射性地将我向外一推,又赶紧爬起欲抓住我的手。
未待我明白,只觉身下一空,耳边划过的风比方才骑在马上的还要急些。我隐约听到了那人焦急的喊声:“姑娘!”
他叫的竟然不是“古公子”,我暗自苦笑,身子已急速下坠,直至他的喊声被落水的声音所遮盖。
急流让不善水性的我再次苦笑,浑浑噩噩之中,已不知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