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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于洛的表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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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洛的表演随着晚饭的结束落下帷幕。
家人们其乐融融地开始坐下打牌,他也要出发去会情妇了,顺带把莉丝贝特送回家。
王宫旁边,卢浮宫高大的长廊投下永久的阴影。地势低洼、门面破烂的杜洋南街在高耸的华丽建筑背后宛如幽灵。
毗邻宫殿的杜洋南街,是卢浮宫最醒目的伤疤,牢牢地扒在繁荣和奢侈身上,令人难以忽视。
阴暗沉闷的气息里,见不得光的交易无声地进行。普通行人远远望见杜洋南街都要绕路走。
出于种种原因,破烂的旧屋群迟迟没被拆毁,租金也很便宜,所以莉丝贝特从1823年起就住在这里。
杜洋南街的环境使她必须在天黑之前回家,这正好和她日落而息的乡下生活习惯相吻合。
不仅如此,这还能剩下一大笔晚上点灯的花销,也能作为借口,好在晚饭后就马上回家。
正当于洛在门口和莉丝贝特道别的时候,一股带着馨香的气流旋过于洛。
一个矮小、苗条、漂亮,打扮讲究的巴黎美人正好出现。
这不是巧合,她存心瞧瞧邻居的姐夫,顺便和于洛打个照面。只一眼,她就认出这个老头是什么货色。
果不其然,风流成性的于洛立即动了心思,“倒可以抬举一下这可爱的小美人,她不会白拿我的。”
陌生女子走到尽头,略微偏头,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门口,果然瞥见于洛的出神模样。
她微微一笑,快步走上楼梯。不一会,三楼的一扇窗子打开了,她和一个男人同时探出身来。
显而易见,那男人是她的丈夫。
“真是机灵,这是在告诉我地址呢。”
于洛上车时抬了抬头,两人马上缩了回去。“这种举动,看来是认识我。”
车子走到街口,于洛回头再看,发现她又在窗口,撞见于洛又羞得退回去。
“我可以向莉丝贝特打听她。”
迷人的陌生女子叫华莱丽,是蒙高南元帅的的私生女。
丈夫是个于洛部下的小公务员,矮小消瘦、行动猥琐,只会吃喝玩乐,本事全无,靠着蒙高南元帅一路升职。
华莱丽挑中的是他的懦弱无能、温顺听话,反正职位会有元帅帮衬,头衔早晚会有。
不料蒙高南元帅突然死了,两人再得不到庇护和支持,却不愿减少生活上的花销,只能在房租上克扣,租住租金便宜,地理位置便利的杜洋南街。
她们的住所正是家庭经济状况的真实写照:显而易见的一团糟。
连弄虚作假都支撑不了,客厅里粗制滥造的仿制奢华家具只能让人看出穷酸,屋内其它房间更是显然的败破。
唯有华莱丽的卧室藏着些风雅和富丽。而那些体面的摆设,都来自于华莱丽的情人们。
连晚餐都靠厨娘的好心才勉强支撑。
破旧的餐具、滥竽充数的饭菜,使人一眼就看出这个家庭的山穷水尽。
她们必须要想个办法,谋划一场骗局了。
“你把我的署长勾上了。”
“我想是吧。”华莱丽用不着谦虚,她看得出于洛动了心。
饭后,华莱丽起身整理衣着。
“我去看看房东,如果她真是署长的小姨,你也该想办法和她打打交道。”
莉丝贝特一贯过着不闻窗外事的生活,从来不和邻居打交道。她只关心身边人,对不相干的人或舆论,她一概不理。
她的高傲、缄默、矜持,使门房对她敬而远之。
而华莱丽夫妇出于境况,不得不巴结门房,此时就从门房处得知了莉丝贝特的不少信息。
1833年的一个凌晨,莉丝贝特撞开阁楼的木门,将点煤气自杀的房客救了回来。
她开窗通风,把他当病人一样照顾。他睡着后,她环顾别无长物的住所,明白了他自杀的原因。
桌上放着他的遗书:我是文赛斯拉伯爵,从波兰来的政治流亡犯。父母亲属均已故世,我的死讯不用通知任何人,希望我的同胞不要责备法国政府。抽屉里的二十五法郎是房租。
莉丝贝特查实确有二十五法郎。
临死还要付清房租的诚实打动了莉丝贝特,她决定发个善心,帮一帮这可怜人。
文塞拉斯醒来后,惊讶地发现房东守在自己床边,还以为自己是做梦。
莉丝贝特要问清他以前的工作,好帮他找个工作,让他能自食其力。
在鼓励和询问下,文塞拉斯讲述了他的过往、他过去的职业。
他虽爱好雕塑,但学雕塑耗时耗力,他又毫无经济支持,简直是寸步难行。
莉丝贝特心下微动,本来只是想做个好事,现在却想赌上一把了。
她留下三个月的观察期,考虑这桩赌博是否要进行下去。
莉丝贝特给他许诺,这三个月内她会包揽他的生活花销,送他去干活,帮他走上正途。
当然,一切花销都要立借据,等他赚了钱再还给她。
文塞拉斯像是在濒死之际遇到了救赎的天使,毫不犹豫一口答应。
隔天,莉丝贝特找到一个有名的铜器工场,把文塞拉斯送进去当学徒。
三个月过得很快。即便铜器工场里不做雕塑,文塞拉斯还是很快学会了铜器的塑造,工场里的师傅对他大加夸赞。
但三个月时间还是太短了,无法看出文塞拉斯的真正潜质。
于是,约定的时间拉长。
每隔一段时间,莉丝贝特都会找人打听,确认文塞拉斯的水平在持续上升,也越来越确定了文塞拉斯的天赋。
终于,莉丝贝特下定决心,赌文塞拉斯能成名,她能成为伯乐,能得到财富、名声,以及更多。
莉丝贝特找上文塞拉斯,重新作了约定。
“亲爱的文塞拉斯,过去的一年你实在是干得太棒了。你现在不仅能穿暖吃饱,听说工场还想再提拔你呢。”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女士,没有你我早就死了。我欠你的永远还不清。”
“喔,这些都是你自己的努力。
是这样的,文塞拉斯,我看得出你天赋卓绝,难道你想一辈子做个普通工人吗?我不忍心看到你蹉跎于此,所以我想把你送去认真学艺。
你不用操心工资,生活费,学费,这些我都会为你解决,你只要立借据给我就行,像之前说的那样,等你赚了钱再还我。”
“我的小姐!你真是我的天使!”
文塞拉斯激动不已,他本就一心求学,无奈迫于生活境况,不得不压缩学习时间,老老实实地做工。虽说在做工过程中也有所得,但比起一心学习来,始终是得之甚微。
“快起来吧文塞拉斯。但你要答应我,你要认真、严格地学习和工作。不要怪我对你太过严厉,我希望你能成为有名的艺术家。”
文塞拉斯热泪盈眶,“你说什么我都答应,我发誓一定好好工作,全听你的。”
莉丝贝特拿出拟好的协议,让文塞拉斯签名。
虽然文塞拉斯疑惑为什么不是借据,但他毫不怀疑他的恩人会害他,这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罢了。
其实,在莉丝贝特作出决定后,她去找了在纺织工场里结交的工头和朋友列凡,他是商务法庭的裁判,莉丝贝特相信他有办法让她的借据多一重保障。
莉丝贝特从文塞拉斯的自杀说起,模糊了细节,成功地让列凡认为她有上当受骗的风险。
“单凭借据可拦不住欠债的外国人跑路!”
于是,列凡从法律角度给莉丝贝特列了份转移债券的协议,“只要他签了协议,你随时可以把他送进监狱,除非他能还清钱。”
深信自己做了好事、防止朋友受骗的列凡还向工场的有名雕刻师丝缔曼打听。
丝缔曼确定文塞拉斯迟早会出名、赚大钱,但是如果不加以管束艺术家的通病,天才会没落于声色犬马、纵情声色,荒废工作。
列凡向莉丝贝特转述丝缔曼的话,让莉丝贝特一定要管好他。
铜器工场里,文塞拉斯认识了丝缔曼,他学会了镂刻,画装饰图样时还独创了一些新花样。
过了一年八个月,文塞拉斯的本领超过了老师,同时莉丝贝特攒了16年的积蓄养老金也所剩无几,只剩莉丝贝特给自己留下的、决不能动的一小笔钱,莉丝贝特不得不重新做工。
此后,每当莉丝贝特想起真金白银的安全感消失,不安感袭来,认为自己的老本收不回来时,就开始埋怨文塞拉斯。
强势的莉丝贝特像妈妈呵斥懦弱的儿子一般,骂这骂那,文塞拉斯唯唯诺诺,默默低头。
情绪发泄之后,莉丝贝特又懊恼自己的严厉,温柔地对待文塞拉斯。
文塞拉斯是个好拿捏的性子,给个巴掌再给糖,他又能开开心心的。
莉丝贝特的掌控欲在柔和的性子下火速生长,她要他完全按她的步调生活,掌控他的情绪。
她不肯让渡支配权给别的女人,却又不甘心只做他的母亲,而想到嫁给他的想法,又让她觉得自己是疯了。
但仔细想想,如果能成为艺术家的妻子,她能得到的,比艺术家的伯乐多得多,为什么她不能成为他的妻子呢?
文塞拉斯在莉丝贝特的管束下克制自己,但他情感上的饥渴与日俱增。
莉丝贝特不需要娱乐,理所当然地按照自己的规划没有给他留下玩乐的空隙。他本性中所需要的玩乐和放松得不到欲望的出口,苦闷的情绪转换成身体的病症。
尽管如此,他也清楚地知道,如果不是莉丝贝特鞭策他,他绝不会工作,也不会发挥他的才能。
所以他尽管抱怨,也知道接受束缚远比某些同胞慵懒地堕落好。
六个月前,她俩因为文塞拉斯丢下工作出去闲逛大吵一架。激动之下失去理智的莉丝贝特说出了协议的真相,文塞拉斯沉着脸不出声了。
晚上,莉丝贝特又听见准备自杀的声响。她带着协议文件上楼,眼睛湿漉漉地请求文塞拉斯原谅。
“请你原谅我!别伤心了,我们分道扬镳吧,我把你折磨得太痛苦了。
只希望以后你能偶尔想起,是我这个可怜的女人,使你有了谋生的本领。
没有办法,你惹我生气,我会死的,可是没有我,你怎么办?所以我急切地希望你做些能卖钱的东西。
算了,我不要你还我钱了!我就怕你的懒、你口中的幻想,我怕你只顾着想,眼睛望着天,白白浪费大把时间。我只是希望你能养成工作的习惯。”
她说话时的声调、眼神、态度、泪水,把单纯的文塞拉斯感动了。
他抓着恩人搂在怀里,吻着她的前额。
“把这些文件收起来吧,”他带着高兴的神情回答,“你干嘛要送我进监狱?我不是为了感激你被关在这吗?”
后来,文塞拉斯做了三件玩意:那枚银印、放在古玩店的铜雕,还有手上正在完工的精美座钟。
莉丝贝特走上楼,温柔地招呼文塞拉斯,“你工作辛苦了,吃点水果吧,对你的身体好”
她从姐姐家给他带了点零食水果。
他却惊奇万分地看向她,惹得莉丝贝特又急躁了,“快吃呀,别瞪着我,我又不是你喜欢的雕塑。”
听到熟悉的埋怨,他才平静下来。挨骂已经是习惯了,偶尔的温柔反而让他受宠若惊。
“你累吗?”她又给他递了个果子。
“不是工作的累,是生活的累!”
“你又来了,我不是在好好照顾你吗,我去姐姐家吃饭都记着给你带吃的。”
“我知道,没有你我早就死了,可是小姐,艺术家得有点消遣......”他显得可怜巴巴的。
“又来了!”她打断了他的话,连珠炮一样训斥文塞拉斯,骂得他低下头去。
片刻后,又安抚文塞拉斯,说他的银印得到了她甥女的赞许,他的铜像准能卖掉,到时候钱还清了,他就自由了。
“小姐,我欠你的永远还不清,是你,我才能走到现在。”
他又问,“你的漂亮甥女说了什么?”
这下激发了莉丝贝特的妒意:“谁告诉你她漂亮?”
“你自己啊。”
“看看你自己那副模样,你现在就想谈情说爱吗?等你挣了钱再说吧。
况且,她是你配不上的天鹅,她要配起码每年能赚六万法郎的人.....呦,你的床怎么还没铺,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