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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来历不明的启发 男主找到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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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要把渊儿带去哪里?你们…”我企图发声,却发现自己已经挣扎不开了,双手被捆绑在身后,被人拽在手里勒着。脸上的布条散发着熏人的味道,捂得我喘不过气。
“女娃娃我们不会买的,我们和城里妓院的关系你还不知道吗?她们可不会从我们手上买人,你打错算盘了,蠢货。”一句从未开口的女声传来,我的意识再度一振,急切地想要听得更清楚些,但周围的建筑在我眼前已经变得虚晃无比了。
“啊!”马夫的惨叫刺破长空,迎来了天边的这一片我最难以忘怀的晚霞。归鸟从林中受惊般地跃起,腾空飞去。竹林簌簌,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盛着晚风席卷了整个黎川村。
我背后袭击的那人将我拖着,拽进了屋内。带着最后一丝意识,我向内望去。
一颗完整的头颅与我对视了,惊恐的脸上还少了一只眼睛,嘴巴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歪咧着,浸润在那摊深色的血迹里。
下一秒,我就失去了意识。
万妤,我也要和这个名字道别了。
“是啊,我也觉得你配不上这个名字。”一句话唤醒了我的知觉,将我投入了万丈的漩涡,随着水流上下翻涌。
顷刻间,我身处一片漆黑。
混沌之中,我伸手不见五指,也看不清来人,是谁在与我交谈?
“你胡说些什么?”在黑暗中,我又急又气,挥动着双臂,企图驱散无形的乌云,寻觅哪怕一丝光亮。但折腾了好一会儿,双臂都因为不停歇地挥舞而酸痛起来,周围的黑暗也没有因此消散下去的迹象。
突然,我的额间一凉,似乎有一颗水珠从天而降,滴落在我的脸上,顺着光洁的鼻梁滑落,砸向了我脚下的某个地方。
掷地有声、荡气回肠,一股猛烈的气流在一瞬间从下而上席卷了我的全身。
“唰!”天地之间,顿时清明。我抬头能看到淡淡的、蓝绿色的天空,低头却惊奇地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平静的水面上。
水中的游鱼一碰到我的倒影,就像是撞到了墙壁,甩起它们红白相间的鱼尾,向四处逃窜开来。
此间无风无云,我只能听到水珠滴落在水面上的声音,颗颗分明,像是杂碎了一块白玉,随之将它洒落凡间一般。
空灵得过于美好,让我一时说不出话来赞美这一绝景。
“”晕乎乎的,你的意识还迷糊着呢,就别想着四处看了。“那讨人厌的声音又出现了。这一次,我感觉它离我更近了,就像是在我身旁耳语,但我看不到它的任何踪迹。
“我死了吗?“我低头喃喃了两句,我不是被村里人蒙晕了吗?如果我像那马夫一样被他们弄死了,现在我是不是已经不在凡间了…
”你是阎王爷派来接我的吗?“我鼓起勇气问道。
对方显然愣住了,一时半会儿没开口说话。哼,不开口倒好,不会惹着我生气了。
“我不是,果然你这女娃,脑子里没装什么好东西,都想到哪里去了?嘁,阎王爷才懒得收你呢!”脆生生的男音在我耳畔回响,震得我半边脑袋一阵疼。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啊?
“你是个可怜人,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现在落到这般田地,也是活该了…”
没等他说完,我就打断了他,强行压抑着满腔怒火,我甚至感觉到双腿微微颤抖,“我不知道你是何方神圣,但请你说话要实事求是,我如何可恨了?又如何惹到你了?“
对方似乎不把我的强硬态度放在眼里,完全无视了我的质问,继续幽幽地说道,“哦,如果不是你故意破坏了你大姐和四姐的姻缘,你大母又怎么会把你视作眼中钉,想要除掉你和你弟弟?这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现在即便生死攸关,你又如何怨得了旁人?“
“我大姐的…姻缘?“
我的思绪回到了三年前,那年我14岁,我大姐和四姐也正值妙龄,阿爷和大母为了她们能找到心仪的夫婿,在院子内举办了一场春日赏花宴会。
那几日,万家上下都忙着为她们的宴会筹备,更不要说顾上我和万渊的一日三餐了。原先就填不饱肚子的我们,那几日更是饿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我自己还能忍忍,但万渊年幼,总是抱着我哭个不停。
没办法,我只能在某一日午膳前,偷摸跑去小厨房,弄些糕点垫垫肚子。
“那刚好是赏花宴的前一天,有几家大母熟稔的贵客上门送礼,其中就包括了秦家和楚家,这两家的大公子也都跟来了。“
“院中的姐妹哪个不知晓,大姐爱慕秦家大公子许久,听说是在早市上一见钟情,从此就难以忘怀。所以,我不出意外地在离开小厨房的路上,碰见了赶去大厅会客的大姐和四姐,她们还是一如既往地奚落了我几句,但因为大姐忙着去看大公子,就早早放过我走了。“
“只是四姐就不一样了,她可不愿放过我,便和我在小道上拉扯起来,抢走了我好不容易拿来的糕点和托盘,还把我推到了沿屋的水渠里,这才心满意足地跟上了大姐的步伐。“
我说着念着,眼泪就没骨气地“啪嗒啪嗒“掉了下来,落到水里,又吓走了一批小鱼,水面的涟漪一圈接着一圈地向外扩散开来。
那讨人厌的家伙竟没有选择打断我的辩解,出人意料地做起了沉默的听众。
“我真的气不过…我真的气不过了,为什么连这一盘可以果腹的糕点她们也要从我手中拿走?我和万渊的命,在其他人眼里永远都如此低贱,如此任人宰割、任人践踏!“泪眼婆娑中,我仿佛再度与当年的那个不配拥有名字的万妤站到了一起。
我抱紧了自己的双臂,似乎这样就能在那冷漠的万家取暖苟活。
“所以我找来了马厩里的麻绳,在大姐和四姐走出大厅的时候,绊倒了她们,让她们狠狠地从木台阶上摔了下去,躺在地上狼狈地呻吟抽泣、大吵大闹,最后给秦家留下了失礼的印象,最后无缘秦家的大母之位了。“
“呵,但我在那天之后也好不到哪里去,“我耸耸肩,装作无所谓的样子,那一次能让大姐四姐长长记性就已经让我很知足了,”我的麻绳被发现了,很快就被在场的婆子告发了,大母罚了我大半年的禁闭。“
“我说完了,如果你想继续嘲讽我的话,请便。但我问心无愧。“我大大咧咧地用衣袖抹去眼泪,抬头正视前方,不知是在看着谁。
但无论是谁来罚我、斥责我、否定我,我都不怕,就只凭一句。
我万妤,问心无愧。
那人半响没开口,不禁让我怀疑他是不是听不下去我的故事,中途跑走了,好在他在我丧失耐心之前,终于出了声。
“倒是我误会了,想想真是说不上的惭愧…我对不住你…”这人,是在向我忏悔?
“如果你有幸活过今日,那么之后就祈祷有一场雨吧,最好是大雨倾盆、吞江没海的那种,你记住这一点就好。”
此话一毕,我脚下的水面开始了剧烈的晃动,紧接着支离破碎,方才还成群结队的鱼儿顿时不见了踪影。从天而降的水珠越来越多,不分青红皂白地糊在了我的脸上。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和我大姐的事情?快说清楚!”我看着愈渐模糊的天地,发出几近崩溃的呐喊,但那个声音再也没有回答。
窒息、挣扎和绝望。
这是我唯一能感受到的,最触人心弦的凉意,也预示着我最为惨痛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