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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昔日家人反目 “阿姊,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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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姊,我从来没有见过四叔父,你说他会好好待我们吗?”马车的颠簸可算是缓和下来了,隐隐约约能听到溪水的声音,应该是已经到达蒲昌县的郊外了。
万渊才五岁,我不想告诉他,其实除了阿娘,根本就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地待我们好。但是我打心眼里也不想放弃希望,哪怕是对于四叔父的一点点期望。
“我也没见过他,但是渊儿,你是阿爷过继给他们的儿子,健健康康地长到这么大,四叔父他们一定不会为难你的,一定会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待你的。”我摸摸万渊的头,看着他小小年纪却如此清瘦的身体,心疼不已。万渊跟着我,在万家总是没有饱饭吃。
“那阿姊呢?我不想让阿姊再那么受委屈了…”
“阿姊没事,阿姊就算是在那里给你当贴身奴婢,当做饭扫地的贱婢也无妨,只要能和渊儿在一起,就比什么都强。”我安慰着自己,却没注意到万渊在一旁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阿姊说什么胡话?我一定要阿姊堂堂正正地做个良家小姐,和我一起看书学习,将来一起考取功名,拿着例银过日子…”
我敲了敲他的额头,哂笑道:“说什么呐?这话你也说得出口?也太看得起我了。”
玩笑间,马车也停下了,四周一片寂静,竟然有点骇人。
“公子、小姐,已经到了,请下车吧。”车夫的话语听不出一丝感情,在这死寂的气氛下显得更加诡异了。
“渊儿,我先下去看看,你等一会儿再下来。”我松开了万渊的小手,拉开车门跳下了踏板,却毫无防备地一脚踩在了泥地上,溅湿了我的裤腿。
我一惊,蒲昌县也是京都附近有名的县城,人来人往,商贾繁多,也不至于如此潦倒破败。这时我才注意到我们所在的地方,根本不是蒲昌。
这是个郊外的村子,向里头张望,只能瞥见不远处竹制的房檐和废柴遍地的小道,看起来已经荒废了许久了。村门口挂着一块儿残破的木匾,上头赫然写着“黎川”两个大字。
“这是哪里?你把我们送来这里是要…”我转身想要询问车夫,却发现马车前空无一人,只有一匹棕色的骏马甩着尾巴,发出“擦擦”的声响。
“阿姊,怎么样了?”万渊等不及了,从车里钻了出来,茫然地四处张望着,“四叔父派人来接我们了吗?”
“四叔父不会来了,万渊。我们…我们好像被大母卖了。”
“阿姊,你在说什么?大母怎么会卖了我们?我们又不是家里的仆役婆子,如何卖得?”万渊站在马车的踏板上,小小的身躯立得笔直,那双又大又亮的眸子一眨一眨的。
渊儿总是对家门外的世界充满了向往,他说他喜欢元宵节的灯会,喜欢除夕里阿爷买回来的烟花鞭炮,喜欢花朝节全家人出动去嫔主举办的喜宴上吃饭,更喜欢各家公子上门提亲时带来了新奇玩意儿,这些都可供他玩上一整天的了。遇到未知,他竟也不惧怕。
“渊儿,阿姊没有和你说玩笑话,你看看这地方,怎么可能是蒲昌?我们竟然被这等马夫骗了!”我实在气不过,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块。
阿爷为官总是谨小慎微、善于察言观色,即便我们断了父女之情,但我还是他的亲生女儿,怎么就没继承到哪怕一点谨慎的性子?真是不争气。
“我们往里头走走吧,这村子许是好久没人居住了,连一袅炊烟都望不见。”我拉过万渊的手,一把抱起他,稳稳当当地放到地上,拍了拍他外衫上的泥点子。
好在渊儿从来不是娇气的男娃娃,“阿姊别忙,这点脏才不算什么呢,你不知道,之前我们在万家的时候,大姐和四姐总支使我去清洗她们的砚台,那墨黑黢黢的,笔也都是脏兮兮的,我都是认认真真洗干净的呢!”
“大姐有一次还教训我,说我人小鬼大,小小年纪就知道盘算,向着自己的亲生姐姐,不把她放在眼里,在那之后我就不给她们洗砚台了,让这砚台脏着去。”
“阿姊你是想象不出来,大姐那些丫鬟给她洗砚台的时候有多痛苦哈哈哈…”万渊讲着讲着就笑不拢嘴,一时没看脚下,差点摔了个底朝天。
“啧啧,人小鬼大,摔着自个儿了吧,正好阿姊在这儿,赶上了笑话。“我拧了一把万渊的小脸蛋,只可惜他实在清瘦得很,颧骨磨得我指腹一阵疼。
“阿姊你!你为老不尊!真真枉费了我的一片真心呀!“万渊一把拽住了我的衣袖,耍起了小孩子脾性,”阿姊背我吧,就当作给我负荆请罪了!“
“小小的人儿,道理倒是不少。行,你阿姊这个头也不白长,背就背,上来。“我也不顾地上脏不脏了,半蹲下来,趁他跳上来的时候抱住他的双腿,将他高高地背在肩头上,像极了花朝节那天,阿爷背大姐的模样,只为了让大姐多看一些有趣的手艺人表演。
我和万渊,从记事起,就未曾与阿爷如此亲近过。
背着一个小鬼头,我的步子也慢了下来,幸好村里的第一栋房子也不是很远,也就几十步的脚程,那扇粗糙的竹门便在我们眼前骤得放大了。
“男娃娃,归家家,睡一觉,便是好娃娃…男娃娃,归家家…“一首让人顿时毛骨悚然的小调响起,把我和渊儿都吓了一大跳,连忙跪坐在窗沿下躲了起来。
“说好了一个男娃一串铜板,怎么,你们这伙人是要以多欺少,想要赖账啊?“这声音听起来,像是方才和我们说话的马夫。此刻他情绪高涨,把马鞭甩得”啪啪“作响,我甚至都能想象出屋里凝滞和紧张的氛围。
这是,在讨论有关于我和渊儿的交易?
“这位仁兄,我劝你说话注意点,都是靠这种活儿赚钱的人,到底谁会赖账还说不准呢,你自个儿在这瞎嚷嚷什么啊?“
“你也知道我们要的是一个男娃,你这次带来的那个女娃是怎么回事啊?还要多收钱,这不是敲诈吗?“
我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捂住万渊的嘴巴防止他出声。如此想来,里头说话的人不止两个,在为着我们的事情谈价钱呢。看样子这马夫与村里的一帮子人都做着交易,而且他们勾结拐人的勾当肯定也干过不止一件两件了。
“这个女娃是万家一同送出来的,与原先说好的不一样,那我只好一同送来了。这价钱嘛,你们看着给就是了,但我可不白送啊!如果你们不肯给,那这男娃我就立刻送回去了,你们可别后悔!”
和原先说好的不一样…万家送出来的…难不成…
不会的,即便阿爷看我不顺眼,看万渊不顺眼,他也不会…他怎么忍心,他怎么会忍心将自己的亲生儿女拿出来卖到山野,只为了两串铜板!
但是如果没有阿爷的意思,大母怎么敢把我和万渊拱手交给马夫,况且这马夫我在万家从未见过!
既然是要过继给四叔父,为何不寻个可靠的亲信,确保将我们囫囵个儿送走?
阿爷,大母,这些个面善心狠的兽类,到现在我才是真的恨极了!
我顾不上心头的煎熬,猛地拽起渊儿就想向外跑。去哪里都行,我们两人一匹快马,逃到哪里都好,都比在此地受人支配、被当作牲畜买卖来得强。
这些人不要说买卖了,就算是啖吾之肉、饮吾之血,我也不会觉得震惊,只会觉得这是他们的普通兽性罢了,就应该被乱棍打死、乱枪砍死才解恨!
瞬间,一只夸大的手掌从背后桎梏住了我的行动,一块布条顺势捂了上来,将我的口鼻盖得死死的,整个人紧接着被缠上绳子,动弹不得。
渊儿也开始大哭起来,但这哭声很快也被遮掩了下去,像是被人用布袋套住了头,一整个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