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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七章 李锋晚显然 ...

  •   李锋晚显然了解这只八爪鱼的能耐,做下决定之前,没指望能瞒过郑月面多长时间。
      他想要去郑月面公司的理由十分简单,即便郑月面说话做事一向金口玉言、少有更改,他说了没有在公司做那种事的习惯,李锋晚偏不愿!
      习惯而已,不代表没做过,郑月面不知为他破例多少次,一句“没有在公司做这种事的习惯”,叫李锋晚胜负欲心起。
      尽管他清楚,不过情人关系,计较这些没有意义,但李锋晚这不知是被郑月面娇养出的脾气,还是本性如此,以往不过被高抑郁掩盖,一想到没圈过地盘,没把该覆盖的覆盖,就很焦虑。
      这种心情过于复杂,如同被那个实习生刺激,导致突然接触到了某种命运契机。
      一个初出茅庐、什么都没有的校招生,职场上遭人排挤偷偷于茶水间抹泪,只是突然参与一次项目,听了一次桃色八卦,便对集团大boss心驰神往,不再矜持,想要扶摇而上,复刻青云路。
      李锋晚不懂这种……姑且称之为勇气,此事他撞了个正着,现场目睹那种场面,比起发现有人要撬墙角的生气,更多的是无比困惑,匪夷所思。
      他不懂这种并非孤注一掷的决心,如同不懂真正复杂的钱权交易。
      十九岁大学生选择与郑月面建立关系,拥有一个足够艰难的前提,然而从来不认为自己应该高人一等,本质与那些同样出卖身体的人有什么不同。在李锋晚看来,不管作何理由,选择自愿脱下衣服的那一刻,就没有什么三六九等、清高庸俗之分,都是抛却世俗道德自我堕落,此身罪恶永无宁日,从此再无自尊。
      所以他接受校园里的风言风语,接受当面被人攻击,接受他人给予的有色眼镜,自认这都没错,李锋晚皆无法反驳,也不应该反驳。
      世俗里的审判他一一接过,依然当堂堕落,李锋晚还要如何诡辩说服众人,该作什么反驳?他一直如此认为,也一直如此贯彻,更一直认为同类如此,可以比肩。
      却听见那个实习生宛若鬼迷心窍般,用冲动迷醉的口吻,要为了权势、前途将自己献祭,效仿一则公司内部暗地里流传的桃色绯闻主角之一,通过睡一觉的方式短期获利、自荐枕席,希望李特助能帮忙传递,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李锋晚茫然困惑,如遭雷劈。
      好半天,他捏着眉心,说不出的心情,只感觉霎那间头痛欲裂,满怀恶心。
      搞什么啊,原来做情人这种事,根本不必有人快要死到临头,艰难喘息,随便一个理由就可以。原来人本来就是欲.望满身的动物,不必事事躬亲,只要够坦然,就可以有向往,向往做情人,或者次一级,连情人都不是。
      只要做人够坦然……
      竟然要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好荒唐不是吗?这是他的“同类”。他听见郑月面那个助理李腾辉淡淡地,相当体面:“你喝多了,今天的事我就当做没有听到,走吧。”
      那个曾被李锋晚顺手帮了一把的实习生红着脸,不依不饶,每一声没由来的执拗都似对李锋晚的实地指控与残忍,羞辱李锋晚很快堆积甚伟,迅速攀升至再无压制可言。
      他冲出隔间,对着洗手池呕得惊天动地,给实习生吓得酒醒,稍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色由青到白再到毫无血色,不敢置信,捂着脸仓皇逃离。
      留下李腾辉联系郑月面,守着李锋晚,最后帮忙扶人出去。
      当晚李锋晚躯体化发作,整个人迷蒙、晕眩、呕吐、没有意识地哭闹不止,祸害了郑月面一整晚,翌日起来瘦了一圈,郁郁寡欢,郑月面见了叹他单纯可怜。
      他只静静地望着郑月面,没头没脑地问:我也是这样的吗?
      我也是这样为了利益短目而不择手段,我也是这样自甘下贱狼狈不堪被人发现慌忙逃窜,我也是这样当了别人情人,还看不透钱权交易本色的,足够坦然的人吗?那也太过于“坦然”了。
      一股呕吐欲从晨间升起,将涌未涌,郑月面救了他,摇摇头,给了答案:“你是李锋晚。”
      惊世病骨的李锋晚,心肠柔软的李锋晚,沉默忧郁的李锋晚,走投无路的李锋晚,无人援助的李锋晚,故作坚强的李锋晚,十分坚韧的李锋晚,勇敢表达的李锋晚,献出真情的李锋晚,不悔谈判的李锋晚,不肯回头的李锋晚,爱憎分明的李锋晚,信念长存的李锋晚,承认堕落的李锋晚,甘于审判的李锋晚,怜众生悲苦的李锋晚,痛苦自谴的李锋晚,广阔如深的李锋晚,触摸真实的李锋晚,才十九岁的李锋晚。
      前路尚未可知,世界观都未定型,孤身一人走在路上茫然摸探。
      李锋晚啊,请你认真地看一看自己,何须去考虑别人?众生花言巧语,连爱也花样缠身,但李锋晚本人,远比他的宽广慈悲更加单纯。若你足够坦然,怎会数次病魔缠身?
      十九岁年轻人一瞬间落下泪来,躲在郑月面怀中放声哭泣,此刻长达十四岁距离不再,唯剩心贴着心得以安抚倍受冲击。
      情人情人,无情怎可做人,又如何做人?单纯的身体交缠,不值得商人开出多少价钱。
      在他们那个世界,永远有享受不断的年轻,享受不断的青春,享受不断的美丽与争欢,届时一代新人换旧人,层层叠叠,接连不断,无人不可替代。
      唯有真情无价,唯有真情动人,情起于稀世病骨,想望他的靡艳天真。
      郑月面生于百年家族之间,十八岁有子,二十一岁毕业,二十五岁正式成人,此后叱咤风云数年,趟过商海浮沉,谈不上什么相信真情、深信无悔。
      但当一颗真情真的出现于他面前,纵然郑月面于名利场上游刃有余、风流薄幸,也自会尊重善待,珍惜正视,当然前提是,一切得用他的规则去解。
      这套规则从孩童时期起建立,由青少年时期添砖加瓦,到正式成人后定型,早已运行已久,他对待任何人都遵循这套规则,或者是原则。
      连身边好友霍文窦、心腹李腾辉两人都逃不过盘算,可惜遇上李锋晚。
      大半年前,两人刚确定关系那几天,因郑月面习惯性上了保险,踩到李锋晚红线,哪怕之后郑月面放低宽限,哄人哄得得到真情告白,李锋晚依旧死活不愿受限于重重布控之中。
      看在一颗真心的份上,郑月面退让权限,除了李锋晚必须要与他儿子郑宝缎一间宿舍,其他果真没有再给李锋晚安排眼线。
      如果不是开学后不久李锋晚意外深陷生死之间,横于两人之中的保险有了存在,李锋晚再不能拒绝郑月面给他重重设限,恐怕这种特别仍然会不断蔓延,直到以永恒的无意外作解。
      他得过郑月面太多例外,偶然发现自己没圈过地盘,一个到底圈不圈的决定跟着浮出水面。
      以李锋晚的年纪,太年轻了,在他身上比百家争鸣先来到的是百废待兴,以至于他还暂时分不清这种纠结究竟偏于什么。
      是焦虑不安带来的冲动,本性这般的莽撞,还是竟然分不清身份有别,一时耽溺于郑月面毫无分寸的慷慨?
      李锋晚翻滚于贵妃塌之间,面无表情纠结到吃完饭才做下决定,告诉佣人晚上他和郑月面一起回来。快通风报信去吧!十九岁年轻人恶狠狠地咬断饭后甜点,心想他得多吃点。
      与郑月面在一起大半年,李锋晚于同性一事上总算有些了解,不再空白无可言。
      男性的部位本不适合交欢,纵然李锋晚□□年轻,正值青春年华盘靓条顺,平时再多佐以保养精心养护,郑月面又于性.事上极有分寸,有些该有的不适依然存在,不可避免。
      如无意外,想必晚上那通饭局他吃不上,不如晨间多吃点饭后甜点,聊以慰藉,抚.慰心灵。如有意外……算他李锋晚可以再多吃点!
      郑月面家的饭太好吃,又于一开始明确说过不喜欢太瘦男人,李锋晚仅有的情人自觉从来不包括维持身形苗条纤瘦,而他以往过于消瘦更多源于高压,并非李锋晚个人审美。
      他喜欢长得高高的,有能保护自己的力量,体脂率低些,低到完美,没有赘肉最好,最好像郑月面那样。
      肩背宽阔,臂展够长,体态优越,腿长窄腰,不止基因太好,后天审美够高,还力气很大,体力很好,轻轻松松能将李锋晚一抱……李锋晚站在全身镜前,一想到郑月面,有些脸红。
      人一旦远离病态环境,得到精心爱护,即便积攒过度的不安、焦虑、抑郁触底反弹爆发,情绪反复,或受到刺激无法控制地发作,也依然会缓慢地重新生出一些坚定坦然,美好向往。
      三十三岁的郑月面,于十九岁的李锋晚而言,其实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尽管他们整整相差十四岁,郑月面此人秉性太过复杂,极难中和,然而他宛如坚实后盾,牢牢给了李锋晚太多安慰。
      多到有时李锋晚会恼怒,会恐惧。
      他若耽溺于这等温柔之中,是会被海水淹没,还是会被河流中的无尽流沙一口呛死,死得糜烂?太可悲了,李锋晚心想。
      如果一个健康的人无所顾忌,别无所求,贸然挑战世俗道德,注定会迎来众多指责。
      如果一个不健康的人孤立无援,走投无路,丢下自尊脱下衣服,一些廉价关怀、高高在上的怜爱又会纷涌而来,哪怕他曾没有觉得自己与那些人有什么不同。
      年轻人望着镜中赤裸人体,直面那些暧昧痕迹,他的脸很红,他的眼神突然很哀伤。
      这世界光明一如极夜永昼,任何光辉夺目都灿烂盛大,可惜人世繁华,永远双标,算了。李锋晚笑了一下,他套上雪白衬衫,低头慢慢扣好扣子,鲜明地感受到自己正在割舍掉一些东西,有什么看不见的事物或特质正从身体中脱落。
      “啪”的一声,碎了个干净。
      他的确与那些人不同,并非为同类,同样,那些人中又有很多种类的不同,不见得他们会彼此认定为同类。
      接受吧,没什么不能接受。
      决定相似的是认知,不是身份,关系,种种固定化标签。李锋晚是郑月面情人,郑月面同样是李锋晚情人,他从郑月面这里得到善待,郑月面从他这里得到真情。
      人得明白自己正在拥有着什么,才能真正明白自己所拥有的价值。李锋晚宁愿保持过度理性,也不要一叶障目,死得凄惨。
      他稍微用心花了一点时间,准备好该准备的,梳好头发,决定出发去踩地盘。在郑月面的公司,郑月面的办公室,踩地盘。
      李锋晚哼着歌,郑月面严选黑色修身西装露出一截雪白袖口,宽阔紧实地盖住半个手掌,衬衫袖口位置上别着两颗质地晶莹剔透的流沙小月亮,两缕尾发历经颠簸垂落锁骨处,随着他步子肆意轻扬,绕着旋转楼梯穿越回廊,于半空中不断葳蕤出淡淡甜香。
      窗外梨花洁白如玉,有光把它照亮,形成极狭窄的自然之镜,有意撷取年轻人不经意间回眸,惊鸿一面,捕捉他眼神刹那明亮。
      再之后,就是不肯后退的肩膀。往前走,走到高高悬挂的金丝楠木镂空花窗再也看不到的地方。
      他要去见这房子的主人。
      郑月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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