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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八章 郑月面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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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月面其人,风度翩翩,仪表堂堂,一表人才,谁喜欢他李锋晚都不奇怪。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他要做的只是当堂出现于郑月面公司,年轻气盛地圈个地盘,相信不止他一人期待。
这日接送李锋晚的专车一到郑月面公司楼下,李腾辉已经提前接到消息,穿越过大堂,候于车门外,随时准备为李锋晚打开车门。
一只圆头系绳皮鞋踏上地面,接着比人先出来的是一束蔓出肩膀的百合花束,和随意散漫揽住它的臂弯。
来人没有别领带夹,银紫色领带跟着微微弯身从车厢中离开的动作微微一悬,纯白暗纹水艳如波,勾勒着绚烂的午夜花瓣优雅肆意骤然显现,再一低眉抬眸间一身黑衣肃穆看似没太作打扮,唯有领口与袖口露出的衬衫雪白,偏偏更有矜贵庄严。
配合他怀里犹带露珠的雪色重瓣百合,整个人净得愈发清致素淡,摇身一变,连同那张神情淡淡的脸,都朦朦胧胧覆着一层凛然而高不可攀,自年轻气盛中跃然眼前。
这是属于郑月面的影子,李腾辉近乎于心中暗叹。没有熟悉郑月面的人不能从这个名唤李锋晚的年轻人身上感受到属于郑月面的色彩。
它强烈地于李锋晚身体中存在,嵌合进灵魂最幽谧之处至无法分开,如咬得死死的齿轮,因过于精密而层层递进逐渐影响到每一环。
每一环。
李腾辉眼皮一跳,暗道不好。
他忘了这两人心理关系紧密,比单纯的精神关系紧密还要万分亲密,心与心之间完全能够联合起来贴近。要命……怪不得一定会必输无疑。
含着那一抹迟来的恍然大悟,洄生集团董事长特助李先生向李锋晚亲切微笑,伸出双臂:“上午好,晚少爷,郑总正在会客室见客,一时不便,我带您到他办公室等等。这花,我先帮您拿着?”
十九岁年轻人刚下车,站得笔直清澈,白有白得干净,黑有黑得整洁,最后纵容黑白两色相撞形成端庄冷肃,唯有怀里抱着一捧花束,无数白色百合开得热烈,沾染着清晨的露珠,今早刚从原产地空运而来。
此时李锋晚正偏头拨弄着百合花瓣,闻言无所谓地“嗯”了一声,有些冰凉的露珠浸没指尖滑下来,勾到指节,晶莹剔透地濡以无尽湿润。
他收回手,干脆利落一侧身,花给了李腾辉,顺着李腾辉指引,熟门熟路闯进大门,正大光明迎着零星目光,大摇大摆进了专用电梯,宛若旋风本身。
若台风过境带来风暴,那旋风来临,就会带来出乎意料的改变。
“晚少爷。”
“晚少爷。”
“晚少爷。”
“……”
当电梯直抵董事办,无数问好声如隐晦的探照灯纷涌而来,李锋晚冷淡穿过,这种感觉绝非接受,并非释然,更似于懒得去管。
他曾跟郑月面来过几次洄生集团,来的方式一般按照郑月面以往习惯,从地下车库直抵董事办,途经往来入职人员、数个高层几个股东,再偶尔正好撞见几个客户,没有改变。
每逢这种时刻,郑月面往往无比坦然,没有大张旗鼓,没有刻意低调,最多以多一抹亲近同时平常以待。
李锋晚自知身份有别,不愿为自己惹来事端,一向表现平常,沉默寡言,和每一个安生的关系户一样没有任何越界。
但可惜在郑月面公司,李锋晚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特别,后来随着李锋晚跟郑月面来得次数一多,两人关系亲密注定难以掩盖。
暗地里诞生许多扑朔迷离的猜测悄悄流传,放在洄生集团稍微与郑月面有职场关系的人员中不说人尽皆知,也是有眼睛的都能看见。
没人有胆子问到两位当事人眼前,却不知何时起一个个学着李腾辉习惯称呼李锋晚为晚少爷。
不知道什么毛病。
这不是吸血鬼资本家的地儿吗?学那种没由来的封建礼教干什么。
李锋晚不想去探究这一声声“晚少爷”背后藏匿着什么评判,如他不去理会校园生活中有些同学对他的下流断言。
诛心的话听多了,尚不如爽朗温情的话令人恻然。无论这些员工如何揣测他与郑月面,又与李锋晚本人何干?
人生,要学会无视他人意见,忽略漫无边际的看法。不然太宽广了,早晚会理不清宏大的世界观,一次又一次备受波澜。
这和曾经李锋晚以往贯彻的理念没有不同,不同的是李锋晚已因路人实习生错手滑入转弯一遍,印证它的道理可言,如今李锋晚带着答案再度远望起点,明确心知自己不想再来第二遍。
箴言有灵,一份箴言不属于一个人时可以轻如鸿毛,缘分够到则重如泰山,明悟箴言,便如历经一番抽筋拔骨般痛苦,体验残酷过于蜕变。
那种非人感觉,李锋晚近日已经体会过一遍,这种东西不适合,李锋晚自己也不接受它短时间内再访一遍,刺激李锋晚。
李锋晚心无波澜地垂下眼。
他明白,这些纷乱目光看似因郑月面而来,本质不过是由那份选择裂变,这是李锋晚自己的责任,不是郑月面诱骗,他从郑月面那里得到的正向资源,更远超这些异样眼光附带的窥探。
不管怎样,李锋晚感谢郑月面。
他生来福分不足,半生厄运缠身,底子尚没长好就伴随多忧多虑,连着积年累月一日日亏损,若不是郑月面意外出现,近两年就要触底反弹,险些命丧黄泉。
这大半年来,李锋晚虽说有郑月面多日陪伴,但他的状态远远还没有恢复到可以如常人一般。
白日还好,接触到世间阳气平衡,多少忧虑也能扫去阴霾,心神矫健。然而每逢深夜,若郑月面不在身边,他依然能长久地感受到来自身体深处浓重的疲倦和残缺的空白。
有些对比太过明显,一如拥有和失去永远是两种极端,强烈的焦虑也会让人喘不过气来,李锋晚暂时找不出安抚它的办法,干脆选择用他一贯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浇灭它们。义无反顾。
说来有缘,在此之前,李锋晚从未主动来过郑月面公司,皆由郑月面做主才跟来,往往无所事事,看些东西打发时间。
这次不打招呼,反而目标明确,径直找到董事长办公室,一进门,随意打量两眼,发现人还没结束会面。除此之外,郑月面的公司自然延续了郑月面的习惯或喜好,陈设装潢和李锋晚上次来没什么改变。
只是他不记得这间房有没有监控录像,又被伪装成什么模样,一眼没看到,郑月面也不在,再懒得花心思找它所在。
“您先一个人等等,晚少爷,我去和郑总说一声您来了。”
洄生集团董事长特助是个妙人,话少谨慎,观察力满,清楚李锋晚对除郑月面以外的人性子冷淡,八杆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极少主动搭讪。
他放好花,一转身拿起茶具,没擅自作主越界,告诉李锋晚郑月面知道他要来,哪怕他们彼此心知这瞒不过郑月面。
“嗯,行。”
李锋晚习以为常,随口应声,弯身拾起一本侦探集小说,一下翻到从上次看的页面,百无聊赖地打发时间,顺带等待郑月面。
董事长特助李腾辉见此不再多言,倒了茶水半推上门,斜对角的日光照进来,青竹劲长摇曳生微,移形换影间挡下打扰,剖开朦胧意象,留下一壶清香,满室寂静,独独李锋晚一人坐在办公室沙发上。
不远处,那捧白色花束一派纯然天真,立在郑月面办公桌上摆放,开得每一支百合抽条生长,明媚刚强,团簇盛放。
世人皆知漂亮的花枝需要棱角,少有人知如独特的品行需要犄角,才能将不合时宜的打扰扎出伤。
郑月面一直遗憾,李锋晚的心过于柔软,身上没有这种刚强,现在他透过门上格栅棂条远远遥望,只看那一抹低头闲散的风光便知道,这个年轻孩子在他手下已经逐渐知晓释放攻击性的必要。
他欣赏半晌,弯唇含笑,精心拍下一张李锋晚与百合的错位合照,设为壁纸屏保,替换上一张李锋晚夜里站在塔楼中的吹风照,两张都拍得很好。
十九岁大学生在郑月面的镜头中,永远年轻,永远知性,永远备受爱的瞩目,被爱润养,不是空洞迷茫,落魄萧条,肚里空空。
这种偏爱不是后来才有,从郑月面第一次和李锋晚上.床之后,得到李锋晚的真情流露就开始,此后亦如浪潮奔涌不停,不曾衰减。
似手机屏保、聊天背景等这类私密设置,郑月面始终都是李锋晚,未曾更换其他类型一次,曾数次吸睛,惹来关注。
以二人关系,换做一般人可能会避嫌,换做郑月面无所顾忌,肆无忌惮。
他二十五岁成为郑总,二十八岁生意版图扩大,掌握更多话语权,组建董事会并全权包揽,三十不能说而立,而是跨越不惑,略懂天命之言,才在三十三岁有了李锋晚,阴差阳错因为李锋晚心态多少有了一点柔软。
一生事业到了郑月面这个级别,很多东西不需要隐瞒,更别提费心遮掩,自然十分坦然,对内向来不避讳李锋晚,对外不避讳李锋晚存在。
凡人一旦缺金少银、生活拮据,往往会受困于现实坎坷,既无物质又无精神建设,常被世俗所迷惑,容易视权力为滋养血肉的补品,或趋炎附势,或同化腐烂,或追捧其中。
此般结论若放于追逐是非、倒行逆施的年代中,某种意义上而言倒也没错,不算错误。
只是某些时候,对于郑月面这类真正位高权重的人来说,他们既已通关过凡世荣耀,拿到尘俗胜利,途中见过不知多少纸醉金迷权贵凡凡,旁人对金钱权势的追捧早已习以为常得腻味,稀松平常得反胃。
相比这些,一个年轻人愿意无视世俗道德低下身段,愿意于情感上面给予踏实与稳重,才是世间难觅、不可多得的青春大补,比糜烂的富贵权势更为滋养丰盈,流润人心。
他得到李锋晚最珍贵的,反馈给李锋晚的就不必收敛,也希望李锋晚借他的东风,敢于活得更加自由、肆意、痛快。
倘若那些变化一旦出现,不管是早有踪迹还是初露苗头,都比李锋晚在床上与他欢.好要叫郑月面心满意足,不由甚慰。
它一证明李锋晚对人紧闭的房门正在学着向他逐步展开,二证明那扇门早晚要对郑月面大敞四开。
这不?
他来了。
男人随手收好手机,闲散迈步,推门而入。那波澜不兴的声音缠绕着无尽笑意,似灿阳流金,似残阳流云,莺莺燕燕地栖息春天,柔和惊人:“小晚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