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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五章 说完,他闭 ...

  •   说完,他闭上眼睛,合眸休息,不顾霍文窦在后面嘀咕不停,好难安静,权当作可以忽略的背景音。
      至于刚才郑月面与李腾辉所说的“孝真”,是一家私人医院,有郑月面的注资,当初选址的时候因为与官方有一些合作,直接定在警部市总局附近,万一遇上什么纠纷事件方便快速出警。
      没想到这个决定便宜了霍文窦,每次他进局子都会“正好”被关在市总局,再通过市总局联系郑月面进行保释,逐渐形成一个闭环,他亲妈都没郑月面为霍文窦出现在警局次数多。
      霍文窦这么折腾郑月面,郑月面还与之能保持友谊至今,足以想见两人之间的缘分定然十分深厚,相互了解。
      看霍文窦再怎么骂郑月面老牛吃嫩草、不是人,还主动掏给李锋晚见面礼就知道,不是郑月面身边所有人都有这个待遇,能有这份特别。
      没多久到了孝真,李腾辉下车,趁着他远走拿药,霍文窦形容懒散地搭起腿,整个人状态随意不少,有点兴师问罪的劲头:“郑月面,你故意的吧。”
      郑月面抱着李锋晚,脸贴了贴李锋晚头发,宛如抚摸什么小动物般不带有情.欲色彩,依然盖着人眼:“怎么说?”
      “他在这儿你问我怎么说?”霍文窦想到一上车,自己吊儿郎当毫无防备地看见李腾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眼睛一瞪:“带人不告诉我,他来不告诉我,骂你一路还是该说的不说,什么都不告诉我。”
      “骂我一路都没消火?”郑月面淡淡一笑,四两拨千斤:“那更不能告诉你了。”
      “去你的!跟你做朋友没谁了!”霍文窦轻叱笑骂,话刚吐出,突然眼皮快速跳动了一下,随后毫无征兆地叹了一口气,静了片刻,情绪低沉下来:“原本我以为,这次只是简单车祸。”
      郑月面围住李锋晚肩膀的手一抬,轻轻捂住李锋晚耳朵,眯了眯眼。
      “后来发现不是,那警察关我跟关什么需要被保护的人物似的,走程序走得特别慢,我就知道不对了。”霍文窦不傻。
      家族显赫,从小到大危险事没断过,他姐姐少有英才之名却险些陨落,大脑受损,最爱的学术领域都没读完,因为她突然看不懂自己写的论文。
      自己未记事时就遭绑架,被绑匪恐吓,具体情形虽不记得,潜意识里却留下毛病,怕黑怕暗,怕狭小空间,每晚睡觉必须亮一盏灯,睡大房间,更别提后面随着长大那些波折不断。
      警察处理什么案情用什么态度,他再清楚不过。
      “你知道我,仇家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我待在警局想了一圈,想到最近生意上的事。”霍文窦好大一人,竟然坐立不安起来,抓着头发,呼吸急促起来变了调:“不就是城北那块地张合拿不下来了,我拿了,他后来总在别的项目上别我,我以为是他,我以为是他。”
      郑月面捂着李锋晚耳朵的手指抚着李锋晚头发。
      霍文窦沉默良久,没说话。车厢里死寂不断蔓延,这个大嗓门平生竟然也有这样安静的时候,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般说梦话:“不是他……”
      一缕金丝穿越地平线,太阳煌然升起,跃过人海,跃过大地,纵然车窗贴了膜,它的光华也无视。男人快被这灿烂的天景淹没了,盖着李锋晚眼上的手挡得更严实。
      郑月面知道他说不出口,平静地给了答案。
      “是你家里人。”
      “对!”
      霍文窦反应激烈。
      他猛地直起身,心里有好多话想说,哽在喉头吐不出去,又无法下落,不上不下。郑月面在前座,听着后面吸鼻子的动静,知道霍文窦没哭。
      “最好别让我知道是谁,最好别让我知道是谁……!”宛若放狠话的句式不见半点凶狠,反而如丧家之犬多了抹哭腔,霍文窦嘴上说别让他知道是谁,心里隐约有这么个人选,好难过地抓着前座靠背,恨不得挖开谁的心看看,久久哀嚎不断:“郑月面,我伤心啊,伤心啊!”
      就真的哭得稀里哗啦,悲痛欲绝起来。
      郑月面没打扰霍文窦,由着他哭得像个救护车鸣笛,凄凄惨惨,捂着李锋晚耳朵稍稍用力。
      好半晌,看似自言自语。
      “腾辉拿这个药,好像去的时间有点长了。”
      “你让他多去一点时间!”霍文窦一抬脸,发出降调版咆哮:“先别回来!呜呜呜呜呜……”
      “他已经回来了。”郑月面轻轻叹息,指尖捻摩着李锋晚耳后的发丝。光滑,柔软,因为出汗带着微微的湿。
      十九岁年轻人睡梦中皱眉,在霍文窦惨痛的低嚎背景音“什么?!”中发出一串只有音调的梦呓,睡不安稳。
      他额头贴了贴额头,哄孩子似的一下一下拍着李锋晚的肩,李锋晚拱着背,在座位里硬生生翻了个面,使劲往郑月面怀里钻,钻开一粒系得好好的西装扣,有什么弹了出来,落在两人紧密相连之间。
      郑月面垂眼一看,是那枚被钻开的黑白圆扣,它选了个好地方,最终停于李锋晚小腹处一阵轻颤,表面融合得很好的黑白水墨般飘逸逸散。
      掉在李锋晚小腹处的水墨圆扣似阴阳两极,黑白两面,如郑月面这个人,以后每逢春醒时分,会像蛇一般盘踞于李锋晚身体最温暖、最深处的部位。
      后座里,霍文窦弹射起身,顶着一张大花猫脸惶然而警觉,便发现自己被骗。
      一惊一乍之下,情绪有了裂痕,不再沉浸其中无法自控,他胸口起伏不断,抹了把脸,知道李腾辉很快会回来,不愿让李腾辉看见。
      “我以为调去海外是他自己的决定,他辈子都不想回来。”霍文窦吸吸鼻子,哭过一场情绪好转。没听到郑月面搭茬,他长吸一口气,憋了一会儿,才吐出来:“我对不起他。”
      “人生在世,谁又能对得起谁。”郑月面淡淡,“什么问题都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失,矛盾是,情也是。”
      “……恨呢?”霍文窦怔怔地望着车窗外,他其实比郑月面还要清楚那个答案,但还是迫切地想要问出不同的说法:“那恨呢?”
      “他恨你吗?”郑月面反问,语气含着低微笑意,却过于冷静,以至于显得有几分冷淡:“你认为他恨你吗?”
      霍文窦低下头,嘴巴像窝瓜一样凹陷进去,紧紧闭合,竟然发出一声响亮的啜泣。他摇头,摇着头,冲郑月面摇摇头:
      “不恨的,不恨的,他不会恨我。”一滴泪掉在车厢皮座上,仿佛一滩渺小的湖泊,以世间最小的单位,倒映出隐约的脸。狼狈,不堪,黯然,从鼻梁上坠落,他的声音太过于平静缥缈,轻得都快让人听不见了:“恨比情费劲,如果连情都没有,他又怎么会花心思恨我呢?”
      郑月面合眼,没说话。
      车厢内也没有人再流泪。
      李腾辉开门回来,重新坐上驾驶位,看向后视镜:“郑总,药拿回来了,现在吃,还是一会儿等晚少爷醒了吃?”
      “先拿来吧。”
      李锋晚脸埋得太深了,郑月面掰正他的脸,这样都没能将人弄醒。
      一袋子药品包括注射剂从前面递到后面,附赠一瓶全新矿泉水,郑月面逐一看过,手掠过一包湿巾前微微一滞,随即视若无睹,挑挑拣拣半天,拆了瓶消炎退烧的注射剂。
      消毒,排空,注入,弹推,试敏,等待,注射……这种不正规程序,郑月面对每一道工序了然于心,太过于习惯,曾在常态环境下做过上百次,多到霍文窦在后头一看那架势,顾不得装睡避开李腾辉,赶忙叫停。
      “等等等等你等等,”他一言难尽,扒着靠座快从后面窜到前座去:“郑月面,我知道你家那点破烂事,看你这样不害怕,这弟弟不知道。等人家睡一觉起来发现胳膊上多了个针眼,你觉得他是感谢你,还是害怕你给他注射了什么不该注射的东西?”
      郑月面拿着注射剂:“……”
      郑月面收回注射剂:“知道了。”
      一支已经注好消炎药的注射器扔进袋子里,交换出一包湿巾。
      郑月面向后一递,霍文窦下意识瞥一眼李腾辉,见人目视前方没有动静,悻悻接过,掌心不经意间被包装棱角一刺,想说点烂话,临到嘴边带着冲动改口,不伦不类。
      “每当这个时候,我都十分明显地感受到你们郑家那种封建的气息。”
      “哦?”
      “正常家族不需要习惯非法行医、非法注射。”
      “嗯,那只能说明我们郑家有这方面需求,确实不太正常。去香昀楼吧。”后面这句是对李腾辉说的。
      和郑月面相熟多年,霍文窦还是受不了郑月面这种云淡风轻、坦然承认的不要脸,要笑不笑地点点头。
      他擦干净脸,好不容易安静会儿,捏着这包湿巾心痒痒,坐不住似的踢了踢前座,一抬下巴,有点没话找话:“我问你,就这个了吗?”
      这是个没意义的问题,郑月面了解霍文窦德行,头也不回。
      然而霍文窦是谁?昨晚郑月面和李锋晚在一起没去警局,他能两三个小时不断骚扰郑月面,不要到一个准话不罢休。他来了兴趣,催着郑月面:“昨晚肯定是跟他在一起吧?”
      “……”
      “啧啧,哥们在警局待着你不着急是吧?竟然还有功夫与人春宵一刻,郑月面,我算是看透你了。”霍文窦不依不饶。
      “自从孝真医院建成,市总局黄局长,交通队路队长,刑侦队的何警官,后勤部李部长,还有经常负责接待你的王警官,已经成我手机来电常客。”郑月面有一搭没一搭摩挲李锋晚,耐心细数朋友过往精彩战绩,每个不落:“心里有点数,你在市总局是最安全的。”
      “是吗?你别说,还真是。”混世魔王永远不会记得自己惹过多少事端,被他一提,霍文窦咂摸下嘴品了品:“要不是岁数不对,你都快成我野爹,或者哪个辈分大却年轻的长辈了。”
      “阿姨不会同意的。”郑月面眼皮不抬一下,轻描淡写:“郑家也不会。”
      “是啊。”似乎是想到什么,霍文窦嘴角的笑容一敛,无端多了抹坏心情,转头望向窗外,流云般的街景大同小异,心不在焉:“原来我觉得你家里对你的要求挺疯狂……不,挺变态的,现在反倒觉得,真是有先见之明。”
      “你说郑宝缎?”
      “不然还有谁?”霍文窦嗤笑出声,撇撇嘴,哀叹一声,不知是在为谁:“孩子啊孩子,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如果有那么重要,有些选择,根本不会出现吧。”
      “我十八岁有了郑宝缎,回答不了你的问题。”郑月面知道他不是想问谁,更不是想要一个答案,还是看在李腾辉面子上,没让这话落地:“你家我家,完全是两种生态,不可一概而论。”
      “不,还是可以的。”霍文窦转回头,从后座看着郑月面:“你那个孩子,本身就是一种存在的答案。”
      “怎么,想要孩子?”郑月面给出评价,“是谁说想要无嗣一辈子的?真难得。”
      “你二十五岁的时候,人人称你为郑总,我二十八岁,还是个小霍总。”霍文窦看似毫无关联地说,“我原本最近还在考虑,要不要向我家低头,现在想想,生孩子也晚了,我早已不是十八岁。”
      “是,你二十八了。”郑月面点点头,打断他的伤春悲秋,煞有其事,故作轻松地说:“按照你平时的生活习惯,不出意外的话,精子质量大概率下滑,恐怕不利于生育。早不低晚不低,现在考虑低什么?”
      “……这倒是我没有考虑过的问题。”霍文窦一噎,难得吃瘪。
      他知道郑月面说得没错,自己和郑月面不同,素日闲散,有健身锻炼然都一般,其他生活习惯和当代每个工作的年轻人一样,不太健康,确实容易给不出什么好种子。
      这种状态下,即便霍文窦真低下头顺着家里的心去生孩子,想必也不会生出什么能让他们满意的孩子来。不是家里认可的孩子,最后生了也白生,耽误一个孩子可能新生的未来。
      “还是要多考虑。”郑月面微微合眼,“年纪越长,需要考虑的东西会越多,不妥善明白,你一辈子都二十八。”
      “那你呢?”兜兜转转,霍文窦一扬下巴,又回到最初问题,唯独问出口的心态不同:“这个考虑好了?”
      “太早了。”这回郑月面没有避而不谈。
      “早什么?”霍文窦奇道,“人都在手里,还考虑什么早不早的吗?嫌早还带人来?”
      “他十九,我们刚开始。”郑月面言谈平淡间淡淡抛出一个炸.弹。
      “………………”霍文窦发出不长不短的一段沉默之后,吐了一串泡泡,眼神变得不对,非常意外,都不知道是先问这人这么合心意,刚开始就带来,还是先谴责郑月面。最后干巴巴地开口,险些上嘴唇下嘴唇打架:“哦,天呐,我以为他怎么也要二十一二。”
      “那我需要努力的也太早了。”郑月面显然还记得霍文窦谴责他的话。
      “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吗?”霍文窦绝倒扶额,“你真变态,这么老牛吃嫩草怎么不在他十八的时候就搞到手?这才是法律最低合法年纪,法外狂徒郑月面。”
      他说完,以为郑月面会说那时候还不认识人家,结果郑月面听了,竟然很是认真的沉吟了一下,在霍文窦震撼的目光中缓缓开口。
      “考虑过,那时候他太瘦了,比现在还瘦,真不太喜欢。不过——”
      郑月面垂下眼,低头望着怀里安静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的名字叫李锋晚,他睡着之后眉头有时总是紧皱的,明明两人躺在一张床上或者贴得极近,李锋晚还要不老实地往郑月面怀里钻,两手紧紧抓着郑月面,无意识地睡出一张滚烫热脸,有种红得饱满纯粹的错觉,不见一丝苍白郁郁,比郑月面第一次见他更鲜活合心。
      郑月面与李锋晚正式见面,也是他单方面与李锋晚第二次见面,说他不喜欢太瘦的男人,是真心话,没有半分虚假。
      如果李锋晚十八岁的时候遇见他,能再长一些肉,甚至不用宛如现在这般,只是稍微再长一些,他都可能会更快地要了李锋晚,不会再多给李锋晚一周的考虑时间。
      毕竟那身病态瘦骨给郑月面的印象仍在,确认那是一个稀世的易碎品,不适合慢慢把玩,适合快速将人划进圈里抱着品鉴,没人不会看见它的本质,明白它的“美丽”,期待它在自己手下变得“丰盈圆润”起来。
      不过十九岁的李锋晚仍然太瘦,只是不再瘦得那么可怜,所以不管哪个年纪、哪种可能的李锋晚,郑月面遇上,大概唯有一事会固定不改。
      他想,他得重新开始养小孩儿,将人喂胖一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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