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魂]胧月》偽物七者

4、重逢

　　天导众飞艇的中央休息区有一片空中花园。被透明落地玻璃围住的花园终年保持恒温，每日由机器人打理的土壤里栽培了各个星球上珍贵的花朵。

　　当天导众要求你回飞艇当苦力时，你就是这里唯一的常客。

　　花园中心有一棵顶天立地的梨树，枝头飘落的纯白花瓣在泥土上铺了厚厚一层天然地毯。你把会议室中天导众从来不用的木椅子锯成了长方形木条，连上绳索挂在粗壮的枝头，一个简易秋千就此诞生。

　　你在地球的时日里经常看到当地孩子聚在公园里荡秋千，你还为了帮胧抢占位置，让大头小头假装去啄他们的眼珠，吓得他们四处逃窜。

　　一想起那个小家伙，你的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扬。

　　在与胧告别的这七年里，你曾经偷偷去地球看过他几次。

　　天照院奈落虽然坐落于偏僻的荒山中，各位长老也不曾让一点有关奈落的消息传入你耳中，但就算他们防范森严，想必他们也不会阻止动物的侵入。

　　在你临走前，你送给胧的最后一件礼物是一个塞有你发丝的护身符，有了发丝做媒介，胧也能短暂拥有与动物交流的能力。

　　你花费了好长时间才通过其他鸟类联系到大头小头，等他们缓慢落在你双肩时，你一眼就看出他们越发圆润的身体和乌黑到发亮的羽翼。

　　“胧给你们吃了什么，长的这么胖？”你半信半疑地用手指戳了戳大头的肚子，在确信是实心后，你疑惑皱眉，“奈落的伙食这么好？”

　　“胧大人对我们可比你这个狠心的女人好多了！啊…前面左转。”大头雄赳赳气昂昂地挺直身子，高昂着小小的脑袋，好像说到胧他就有了无限底气。

　　“不过，胧大人想你了。”小头冷静地接道，语气里没有半点恭维讨好的意思。

　　——胧想你了。

　　听到这消息的第一时间，你心中浮现出的感情是喜悦，好像春日桃花沐浴在阳光下，蝴蝶围绕着花蕊打转，在空中划出绮丽的痕迹。

　　可喜悦过后，你的心又随着浮尘缓缓飘落，栖息于满是土腥味的地面。

　　大头小头带你潜进了院落外的一角。依山而筑的白墙爬满藤蔓，无法摄取充足阳光的绿叶呈现绣色，胡乱耷拉在干枯的茎叶上。

　　你没有以天导众的身份从正门进去，只是借墙壁与山崖间的缝隙，左右交替向上跃动，落脚于一个可以安全的平台，向院内张望。

　　你本以为要在偌大的庭院中寻人是件难事，谁知道你所熟悉的那个瘦削身影正孤零零地站在庭院张扬，双手紧握一根比他高了两个头的法杖，表情严肃地向前挥砍着。

　　胧比你离开时长高了不少，如果他现在与你并肩行走，大概要抵到你的肩部，甚至是脖子。

　　“哈！”

　　权杖每每劈下，钉在杖上的两个铁环就叮铃铃地摇动起来，胧完全没有被这清脆的声音干扰，只是木然的看着院内的墙壁，气势磅礴的发出呼喊声。

　　许是处于变声期，胧嗓音里的稚气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令人心凉的沉稳与执着。

　　你没有出声打扰他的意思，背倚岩石安静地观察他每一次挥舞权杖的动作，许久后，他终于放下权杖，抬起手臂用宽大的衣袖擦去额上的汗珠。

　　他有些吃力的向前微倾身子，将自己的重量压在点地的权杖之上，大口的喘着粗气。但几秒过后，他又精神抖擞的高举权杖，机械性地重复着劈砍的动作。

　　按照你与德川定定的约定，哪怕胧不如此刻苦练习也能顺利登上下一任首领的宝座。想到这，你戳戳肩上的大头，道：“以后你们劝着点他，每天加练万一累坏身子。”

　　“你去亲口和他说吧。”大头看不惯你这来了后却默不作声的怯懦行为，翅膀一震就从你肩膀上俯冲下去，完全不顾背后传来的呼喊声。

　　“喂喂喂！笨蛋！快回来！”

　　“谁在那？”

　　眼看大头就要将那双锋利的爪子按在胧的肩膀上，院子门口的一声怒吼将你吓了一跳，还没等你将身形掩藏于粗糙的岩石后，一根银针就划破空气向你射来。

　　当胧欣喜地抬头看向山崖时，他只瞥见了你柔顺的长发在空中飞散，随后，你的身影就融进了昏暗的树影中。

　　有了这次的教训，你在第二次去偷看胧时特意选在了其他众人接到暗杀任务的夜晚。

　　你灵巧的避开了巡逻的守卫，自黑瓦屋顶上一跃而下，脚步轻巧的落在院内的一棵梧桐树上。

　　枝叶摇晃的声响吸引了正在阅读卷轴的胧，他紧张地抬起头，窗外明灯的走廊上空无一人，没有灯火的大院内只有斑驳树影和着微风摇摆。

　　他似乎不愿接受这个现实，连鞋袜都来不及穿上就慌忙跑到走廊上，又一次在每棵树的枝头来回张望，吓得你赶忙蜷缩起身子，生怕被他看出端倪。

　　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愚笨，胧无可奈何地坐在走廊木榻上，赤裸的双脚踩在凹凸不平的鹅卵石上。

　　刚下过雨的石头表面覆着一层冰冷的薄露，你很想出声提醒胧注意保暖，可他好像木桩一样一动不动，完全感受不到寒意正从他脚底缓慢侵蚀进他的骨髓。

　　你默默看了他很久，他始终仰头遥望着远处凄凉皎洁的胧月，眸子被寒冷的银辉点亮，好像在深夜里独自徘徊于小溪边的萤火虫，美丽却又孤独。

　　“月大人……”

　　在你记忆中，他那晚就曾这样轻声呼唤你，只是声音没有这般低沉。

　　“月大人。”

　　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强硬地将你拉回现实与回忆的夹缝之中。

　　你转过头，晦暗的眼眸在看见那一抹银色时重现生机。

　　*
　　你想过许多与胧相见的场景，但空中花园绝不位于你的想象列表。

　　站在空中花园外的男人紧紧挨着一尘不染的落地玻璃，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在秋千上晃动双腿的你。

　　他的样貌与几年前并无太大变化，无非是五官线条更硬朗了，脸上的表情变化更少了。

　　不过，眼珠子倒是和曾经一样大小，完全没有变大的痕迹。

　　羽翼丰满的八尺鸟终于成功翱翔于天际，在羽毛从柔软的云朵间掠过时，他似乎才惊觉自己曾经渴望触碰的天只是被囚于一方狭小的空间。

　　你悠闲地从秋千上跳下，背着手一步一步走向胧所伫立的位置，地上柔软的花瓣被你的鞋尖踢起，纷纷扬扬飘洒着，好不热闹。

　　“你来了，胧。”

　　你走至玻璃前停下，温热的指尖在胧唇瓣的位置轻轻一点，于亮晶晶的玻璃上留下一个模糊的指纹。

　　胧的表情没有变化，换做小时候，他现在应该会因为激动而失了分寸，如实展现出内心的状态。

　　只可惜他还是那副冷漠的表情，不失敬重地低头看你。

　　胧长高了，身体也不如原来那样干瘪瘪的，宽大的僧袍在他身上也能被结实紧绷的肌肉撑起，显得魁梧强壮，很有奈落首领该有的样子。

　　可惜你于十年前并没有变化，无论是体格还是武力，都保持与原来差不多的三脚猫水平。

　　你张口樱色的唇瓣，很想问问他这些年过的怎么样，奈落里的那些老家伙有没有欺负他，大头小头有没有添乱，暗杀任务中有没有受伤，可是话到嘴边又被你咽了回去。

　　是你将他从奈落手中拯救出来，给予他希望后却又再次将他推回了那个阴暗的组织。你明明可以陪伴他平静度日，但是为了你的计划，你不得不利用对你产生依赖的胧。

　　你们无言地互相凝视，好在中间有一层玻璃相隔，缓和了你们间尴尬的气氛。

　　“当啷。”

　　是权杖上金色铁环碰撞的声音。

　　清脆的声响距离你们越来越近，大约已经抵至拐角处。胧不再留恋与你的相遇，抬手压低头顶的斗笠，试图将自己的眼睛藏进斗笠的阴影之中，就像你曾经做过的那样。

　　“月大人，属下先告辞。”

　　他生分地向你欠身，手拄权杖向拐角处走去，与不久后出现的另外两名奈落成员共同离开了飞艇的休息区。

　　你的世界重回宁静，周围的一切好似被人为染成了单一的黑白灰，毫无生机。

　　……

　　半晌，当胧与两名手下从天导众会议室出来时，他刻意绕到中央休息区，想不着痕迹地与你再次相遇。

　　当空中花园的玻璃幕墙闯入他的视野时，他故作不经意的瞥了一眼花园内部，只是可惜，他所期望的那个身影已经从梨树下离开了。

　　在他眼里，梨树的花瓣与你乌黑的长发极其相配。如果他还是当时那个孩童，如果他与你之间没有等级的差别，他很想在树上挑一朵盛开最烂漫的花朵亲手送与你。

　　他不奢望能为你亲手戴上，只要能看见你收下后露出的笑容，那么他曾经付出的努力就不曾白费。

　　“首领，您在看什么？”

　　其中一个眼尖的手下发现了胧的停滞，他赶忙收回了目光，恢复了刚刚的前进速度。

　　“无妨，天的任务尽快吩咐下去。”

　　他语速不快，低沉的声音清晰无比的在休息室的穹顶回荡，声波经过一段弯弯绕的路径后竟也传到了你在飞艇上的房间。

　　“是！”

　　简单快速的回答后，一前一后的紧凑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一个沉重迟缓的踱步声。是胧正围着空中花园的玻璃幕墙打转。

　　他一手横提着权杖，眼眸微垂，专注无比地盯着玻璃上的痕迹。

　　终于，他找到了那个只剩下几道模糊圈线的指纹印迹，这才安心地用鼻子呼出一大口气。

　　“叮铃叮铃。”

　　胧拄着权杖前往专属于天照院奈落的飞艇下层，而原本干净明亮的外层玻璃上，留下了与你相同的清晰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