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女子 娷桃在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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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的中午，天空放晴，四人收拾好东西踏上了去往贺神楼的路上。
娷桃忘了她先前说过的“下次骑马走”一话，他们用一双腿不急不慢地行走着。
路上，长絮给娷桃讲了个关于贺神楼的故事：传说，贺神楼是明光神和灵源神的诞生之地，她们由天地孕育，一出生便拥有厉害无比的法术。两人长大以后，有其它世界来的人妄想统治金城大地，明光神和灵源神找来英勇的人组建了一支军队，并把法术分给军队的人们，军队将其它世界的人打跑后，军队的人们就随着她们二人一起搬入神宫，明光神给他们一一封了神号，这就组成了最初代的神。
长絮讲完又道：“贺神楼内确实有一栋贺神楼，楼内摆放着所有初代神的神像。”
“那总共有多少座神像？”
“三百八十座。”
娷桃吃惊道：“这么多！”
“嗯。”长絮道，“几百年过去，这三百八十位初代神现在还在神宫的便不多了，他们早已被一代又一代的新神所取代。”
娷桃跟着感概道：“新旧更替是谁都无法抵抗的自然规律吧。”
看到前面横着一条小河，河上还没有桥，长甫不得不打断她们两人的谈话：“阿姐，前面有条无桥河。”
娷桃向前看去，那是一条宽河，河水也不知有多深，那条河像一条分割线将这里分成两地，想绕路而行都不可以。
娷桃问道：“可以用法术在这河面上架一座小桥吗？”
“若是凭空幻化出一道桥来那是难事，但……”长絮看了看周围生长的树木，“控制树木，使其树枝延长到对岸，形成一座天然的木桥倒是不成问题。”
长絮对着河边的一棵树的树枝施法，一根光秃秃的树枝像条柔软的丝带从高处垂下——树枝上瞬间长出绿色的树叶——等垂到一定高度时，它开始向前伸展，越来越长，一直延伸到对岸才停止下来。其它树枝也像它一样垂下、延长，但与之又有些不同——它们灵活地在它身上缠绕。最后成了一座木桥。
娷桃走上这座木桥，木桥很结实，在上面跑跑跳跳也不会有什么事。木桥上树叶青翠欲滴，又大得非常，这一切许是因为法术的关系，一片叶子差不多有她两双手加在一起那么大。
等四人一起过了这条河，长絮便把木桥恢复原样，翠绿的叶子不见了，粗大的树枝回到原来的地方，继续成为光秃秃的树枝，在树上等着叶子早日从体内向外生长。
从中午走到晚上，四人停止赶路，在野外找了棵树倚着睡着了。
休息得差不多了才醒来继续赶路，他们在太阳刚照亮天空时醒来，等到邻近晌午之际，终于进了城内。
这座城叫“鹤鸣城”，城内安乐祥和，人人面带喜色，讲话温文有礼。
他们所走的这条街很繁华，人群熙攘，偶有马车经过。店铺里的香气不住地往娷桃鼻子里飘，有包子馒头的香、饭菜点心的香、还有胭脂水粉的香，明明混合在一起，却又分明可辩。
娷桃迎面望见远处来了一辆赭红棚的马车，马车从她身旁驶过时，风掀开车帷，她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中年女子。女子脸型圆润，戴着宝髻，脸上画着斜红，额头贴着蓝色花钿，手持团扇，端庄优雅。
娷桃看她时，女子也轻轻瞥了一眼娷桃，吓得娷桃登时低下头。
长甫看到她突然的动作，困惑地看了看那辆马车车棚。
四人走到一家规模较大的客栈前，客栈名叫“如意客栈”，里面聚集了形形色色的人。他们进去时，店小二热情招待，坐在账台的掌柜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们，看到他们身上的衣裳面料，断定是有钱人，又看到娷桃手里的包袱，猜出是要住店，便笑脸相迎地走过去，挤走店小二。
“几位是要住店吧？”掌柜说话时看到他们三人腰间的百物袋，笑容又灿烂了几分。
长絮道：“是，请给我们四间上房。”
“哎，好嘞。”掌柜转身问小二，“咱店里还有几间天字号的房？”
小二想了想，回答道：“还剩六间。”
掌柜得到答案后兴高采烈地对着他们四人说：“四位客官，天字房这边请——”
下午时，长絮和长甫带着娷桃去了贺神楼，本来长絮还想让陆千帆也出来逛逛的，可陆千帆却以想好好休息为由拒绝了长絮，长絮这一路上都在想这件事，情绪也不高。
娷桃看出长絮有心事，关切地问道：“长絮姐姐，我看你好像不太高兴。”
“是……是吗？”长絮紧张地反问道。
“阿姐，一定又是因为陆千帆对不对？”长甫想到陆千帆的脸就恨得牙痒痒，见长絮没否认也没承认，就知道自己一定是猜对了，于是对着长絮保证道，“阿姐，你放心，回去我就好好教训他。”
长絮看着他恨不得现在就回去宰了陆千帆的模样，笑道：“阿甫，你怎么一直像个小孩子一样啊。”
娷桃好奇道：“长絮姐姐，陆兄怎么惹你生气了？”
“我本邀他一同去贺神楼，谁知他要好好休息，其实这也怪不得师兄，不过我还是有点难过罢了。”
“奔波了差不多一天的时间，想要好好休息倒也是情有可原。”
“是啊，正因情有可原我才只是难过，想生他的气都没正当理由。”
长甫看着长絮一脸打不起精神的模样，十分霸道地说：“管他是不是情有可原，反正我回去定然不会放过他。”
娷桃看着他趾高气昂的样子，有些话咽到了肚子里，看到前方参天的贺神楼，笑着转换话题：“长絮姐姐，快看，前面就是贺神楼！”
贺神楼高耸入云，像一根直入云天的柱子屹立在祥气街上，楼身有一个巨大的匾额，由上而下写着“贺神楼”三字。
进入贺神楼，中间是一个旋转楼梯，屋内的墙壁上凿开了十二个正方形的洞，每个洞里都摆放着一个神像，神像下方写着神号，第一层的神像分别是：明光神、灵源神、善神、福棉神、定期神、十三神、颰神、万香神、闻音神、华胥神、兽神、控天神。这些神像雕得栩栩如生，令人无法不为能工巧匠的这双妙手赞叹！
娷桃看着善神的神像，迟疑地问出：“这善神是……魔尊？”
“嗯，魔尊还是神的时候是司掌善恶的善神，后来魔尊堕了魔，善神便由新人代替。”长絮道。
她们在第一层停了小一会儿便去了二楼，二楼布局与一楼相差无几。长絮环视的眼睛停在一尊神像上，娷桃顺着她的眼睛去看，发现那尊神像是前任魔尊别隐的，神像下方写的是“玉津神”。
来到第三层，娷桃看见一个人，正是今早看到的那个中年女子，她在一座神像前虔诚地拜了几拜，随后下了楼。娷桃看向她拜的那座神像，叫“佑商神”。
看来她是个商人。
她们并未打算将贺神楼全部逛一遍，若全逛一遍别说娷桃了，想必连这两个除妖师都受不了。走到第十层时娷桃就受不住地扶着墙喘气，长甫见她脸涨得发红，便和长絮商量道：“阿姐，看完这一层我们就下去吧。”长絮欣然地答应下来。
娷桃从贺神楼里下来后，四下张望了一番，看到不远处有一个茶馆，她提着裙子，用最后的力气跑了进去。她身后的两人看着她突然的行为，连忙跟了上去，只见她坐在茶馆的一处座头上，给自己囫囵灌了几杯茶。
微苦微涩的茶水进入娷桃干燥的口腔里，仿佛一位慈母安抚了哭闹的孩子，那一刻，娷桃如登天堂，像从死亡里被拉了回来。
娷桃继续享受苦涩的美味，长甫和长絮就在这时坐在了她的身边。
长絮担心地道：“娷桃？”
娷桃道：“我们在这里先歇一会儿吧，反正天色还早，不用着急回去。”
“好，你应该没事吧？”长絮觉得娷桃哪里有些不对劲。
“我没事，”娷桃拿起桌上的空杯子，在里面倒满了茶，递给长絮，“长絮姐姐，你也尝尝这里的茶吧。”
长絮接过娷桃递来的杯子，浑黄的茶汤在这白杯子里显得并不好看，她把杯子递到嘴边，闻到杯子中有一股淡淡的幽香，闻起来类似于甜香之气。她呷了一口，清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一瞬间，被其惊艳。
长絮赞许地看着茶汤，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道：“这味道像是七月的西瓜。”
娷桃小声嘀咕：“这里的西瓜是这种味道吗？”
长甫喝了一口，整张脸忍不住拧起来，嫌弃道：“这分明是薄荷之味。”
“薄荷？”娷桃更加疑惑不解，“这味道也不像薄荷吧？”
旁桌的一个人告诉她们，她们喝的是百味茶，这是这家茶馆独门秘制的茶，不同的人能喝出不同的味道。
“百味茶？”长甫压低声音问长絮，“阿姐，这听起来怎么这么像幻蜂酿出的幻蜜啊？”
长絮停顿了一会儿，似是在思考，接着说道：“确实像，可幻蜂不是传说里的吗？”
“也是，也只在《除妖记》里看过。”
娷桃看着他们窃窃私语些什么，连忙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我们在说幻蜂，”长甫想起在热常时借给过她《除妖记》一书，也不知她看没看，便问道，“我之前借给你的《除妖记》你看了吗？”
“看完了，幻蜂那章我记得，讲得是白平生在西萧遇见全黑的蜜蜂，其蜂蜂蜜能迷幻人的舌头，使不同的人尝到不同的味道，不过喝多了会损伤人的脑子，一碗蜂蜜足以让一个正常的二十岁年轻人的脑子变成一个三岁孩童。”
长絮眼中流露出表扬的神色：“没想到你竟会看《除妖记》。”
“我也就用此打发时间。”
“打发时间也好。”
茶馆里进来一个说书的，说书的讲的故事娷桃完全不感兴趣。她无聊地扫视了一圈，又看到了那个中年女子。女子轻轻摇着手里的扇子，眼睛专注盯着说书人，没过一会儿，那女子站起身，从后门走了。
娷桃回去后脑子里一直都是那个人，一日里和一个陌生人相遇三次，这比中奖的几率还要小吧。
娷桃脑内浮现出那股苦涩的茶味，又想起了在贺神楼遇见她时她在拜佑商神，顿时醍醐灌顶，那个女子应该是茶馆的主人，这样一想来一切都说通了。
娷桃想清楚后心中的石头被击得粉碎，心情舒畅了不少。
她从自己屋里出来，走到长絮屋时听见了里面有陆千帆的声音，他在向长絮为今日没去贺神楼一事道歉，长絮一直说没关系。随后，陆千帆开始了一大长串“甜言蜜语”，虽然说得很冷淡，但还是能听出有一股柔情在。
长甫从自己房内出来，发现娷桃站在长絮门口不进去，他疑惑地走过去刚想问娷桃在干什么，就听到长絮屋里传来了陆千帆的声音。长甫愤怒地想推开屋门却被娷桃给拦住，娷桃一手拉着他向别处走，一手捂住他的嘴巴。
长甫的怒气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像淋了暴雨的狗登时没了傲气，眼睛注视着娷桃覆在他唇上的手，羞涩地红了脸。
娷桃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手究竟放在了哪里，小声教育他：“宁毁一座庙，不拆一桩婚！你若冒冒失失地闯进去把陆兄骂一顿就是在做伤天害理的事情，老天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娷桃又质问道：“听到了没有？”
长甫的注意力全在她的手上，她说的话自然是没听到，为了她高兴便煞有其事地直捣头。
“很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希望你以后都不要再插手长絮姐姐和陆兄之间的事了。”
这下长甫听清了她的话，头又像拨浪鼓一样摇起。
娷桃见他出尔反尔，心中烦闷不已，嗔道：“你……你方答应得好好的，怎么又出尔反尔？！”
“唔唔……”长甫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你幸亏是个除妖师，若是个商人这样出尔反尔，绝不会有人愿意和你做生意的。”娷桃一个劲儿地抱怨着，没注意到长甫想说话，捂着他的手还不由得加大了力度。
长甫只好用手把她的手拿开。当他的手触碰到她的手腕、她的洗圣镯时，心陡然一震，慌忙放开手，想了想，又用手指圈住洗圣镯，这才将她的手从他脸上拿开。
洗圣镯的铃铛悦耳动听，取代了他们的心跳之音，在这一刻，他们耳边没有楼下传来的聒噪、没有心跳加快的“噔噔”声，只剩下清脆的铃铛声。
娷桃忘了生气，忘了任何不该属于此情此景的情绪和想法，大脑一片空白，回过神来时，又迅速从长甫手里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她握住长甫先前握住的手腕，羞涩而不知所措地不停抚摸手腕上的镯子。
长甫看着她这副模样，悬在空中的手茫然无措地挠了挠头发，低着头不敢看她，像是犯了什么错误一般，消失的红晕又重新出现在脸上。
发生了刚才的事，两人都不说话，像两个木桩子似的站在对方面前，气氛胶着凝固。长甫想打破这种情况，憋了半天却只说出一声道歉：“……对不起。”
“没……”娷桃下意识地想说出“没关系”，只说出一个字便马上改口，“你可不可不要再插手他们之间的事了？”
“我……”
“既然你回答不上来，那我们换一个问题，一个更简单的问题，——你为何百般阻挠他们？”
“我……自始至终都无法忘记他抢了我的位置，还抢了我唯一的阿姐，那是和我从小相依为命的阿姐……我根本无法多大度地看着他们在一起……”
大长老和那些消失的冰糖葫芦像无数根刺扎在他心上，娷桃看得出他这辈子兴许都无法释怀了。她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叹道：“你也想长絮姐姐幸福是吗？那就委屈委屈自己吧。你若真成了拆散长絮姐姐和陆兄的罪魁祸首，你和她之间便真的会有隔阂，也许是一辈子都消灭不了的隔阂，到时再后悔就晚了。”
他没有马上作出回答。
娷桃又道：“你好好想想吧，我先走了。”
在她转身时，他终于给出了答案：“好，我答应。”
娷桃的脚步顿了顿，脸上勾起欣慰地笑，而后脚步继续走动起来，消失在长甫视线中。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