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少年 娷桃四人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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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明朗，娷桃从床上爬起来，找到陆千帆给她的那份地图，上面只剩下三处地方还没去过，分别是：华统、贺神楼、岳徽。
岳徽的楼鸯岭就是凤凰妖栖息之地。
“马上就可以回去了。”娷桃这样这一说，心中还有些不舍得。
贺神楼是小说里不曾存在的地方，本来还想去金成的每个地方都看看，现在也不打算去了，去了也是耽误时间。
华统就是长甫的死亡之地。
长甫是在华统单独行动时被两个魔妖一起杀死的。长絮和陆千帆找到他时，他身上布满了伤口，周围的土地上也全是血迹，长絮抱着他哭了一阵儿后将他的尸体带到一处干净的地方，给他挖坟立碑，又把从小戴到大的护身符也留给了他。
小说里只写了这些，至于长甫那么厉害的一个除妖师为何打不过两只魔妖便不得而知了。
小说里面没对她们的外貌有具体描写，只说是两个女妖，想要找到她们就只能按照小说的进展去走故事。她按照小说中提到过的时间线，细细一算，足足要等上半个月之久才能去华统，在华统再待上一个星期，才到长甫死亡的那一天。
娷桃因此苦恼，看着地图上的“华统”二字，嘀咕道：“这么一算还能去贺神楼一趟，那便去吧。”
娷桃卷起地图，开始收拾包袱。
屋外跑进来猛烈的风，吹得桌上的蜡烛闪晃不停。娷桃跑到窗边，伸头探颈地去看，外面的风吹得树木直不起腰，蒙蒙亮的天空又慢慢黑下来，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她开始抱着膀打哆嗦，娷桃随即关上窗户。
她放下收拾了一半的包袱，看来今日走不成了，便去睡了个回笼觉。
娷桃在迷迷糊糊间听到了屋外传来的雨声，声音舒缓，伴着她进入梦乡。
等她醒来时，温润的小雨已经变成瓢泼大雨。她穿好衣裳，走下楼。客栈里很安静，人也没以往多，每个人都显得困倦倦的，仿佛一场大雨洗去了所有人的精气神。
她点了一碗粥和一碟菜，招待她的店小二精神却和平常一样好，声音洪亮浑厚，动作干脆利落，笑脸相迎，娷桃也被他感染。菜上来之后，不知是厨子心情不好，还是雨会影响味道，反正菜是没之前好吃了。
她一面吃，一面看着店外的雨，总感觉下雨天没下雪天开心。
长甫悄无声息地坐到了她对面，她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夹盘子里的菜。长甫也要了一碗粥和一盘菜，两人相对无言地吃了起来。
长甫先吃完走后，长絮又从楼上下来，她坐到长甫原先坐的位置，问道：“下一站去哪里？”
娷桃回答：“贺神楼。”
长絮点点头，转身看看背后的雨，叹道：“这雨要下一整天吧。”
“看样子差不多。”娷桃道，“长絮姐姐，你别想那么多了，吃点饭吧。”
“早饭我早和师兄吃过了。”
“啊？”娷桃以为现在还很早。
长絮觉得她窘迫地笑着的模样很是可爱，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温柔道：“现在是巳时。”
“雨天倒是影响时间的判断。”娷桃转念又说道，“若明天不下雨了，便去贺神楼吧。”
外面的雨哗哗下了一整天，她看着这情形完全没对第二天雨停抱有任何期望。但当她真的在第二天醒来时，已听不见雨的声音。她打开窗户，一阵冷风拂过她的长发，窗外的雨在她睡着时默默停了下来，外面还有小孩子在积着雨的水洼里蹦蹦跳跳，被家长骂了一顿。
娷桃关上窗户，坐到梳妆台前，她对着镜子梳了梳头发，又用法术将散开的头发编成一个新样式的髻，再戴上一支簪子，才从屋里走出来。
娷桃出来时长絮也从屋里出来，两人结伴下楼，她问长絮：“这雨今日还有要下的意思吗？”
“这便难知了，先等等吧，等过了辰时还未下雨大约便能离开了。”
娷桃吃过饭后就回了屋，拿出《除妖记》一书重新翻看一遍，看到白平生收服蛇妖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这声音是从她右边门外响起的。
娷桃借机回忆了一下，她右边那个屋子里住的是个身强力壮的中年男人。
“啊——”
一道男人的尖叫从右屋响起，紧跟着走廊里传来向那处走的脚步声，听起来不止一个人。娷桃放下手里的书，闪开一道门缝，看到长絮和长甫正往那里赶，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住店的客人。见这么多人一起去来看，娷桃也有了胆子去凑凑热闹。
那间发生惨叫的屋子被人打开。娷桃从人堆里绕到长絮身边，看见地上躺着这间住客的尸体，脖子被刀划开，血顺着脖子流到了地上，尸体旁边有一个沾血的小刀。
大雨极其配合地响起，人们不再像昨天一样困困焉焉，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这件事。
客栈的掌柜看着眼前的一切欲哭无泪。
娷桃看着他脖子上的伤口，说道：“我方才在屋内听到有人敲了他的门，紧接着不久就听到了他的惨叫声。”
“这样来说，凶手应该是魔或妖。”长絮分析道，“若单单是人，他万不会在一瞬间便消失不见。”
娷桃道：“和妖魔结仇的一般只有除妖师或者妖魔，他腰间没有百物袋，遂可排除是除妖师这点；妖死后若有体内妖丹尸体便会变回原形，若无妖丹尸体便会消失，也可排除是妖这一点。那就是说，他是魔？”
“也可能是人。”长絮拾起地上的刀，“若是魔的话不可能这么快被杀死。”长絮的鼻子凑近刀，嗅了嗅，接着说出一句令人震惊的话来，“这把刀……有点香，闻起来像白玉花草的气味。”
“白玉花草！”掌柜瞬间大惊失色。
长甫见他反应反常，忙问道：“怎么了？”
“灯琉这些天接连死了五个大户人家的家主，每个人身上都有白玉花草香，这些天家里有此香的人家都把它扔了，恐糟此晦气。”
长甫不解：“这有何大惊小怪的，白玉花草美名远扬，而且是灯琉特产，大户人家里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身上沾染些香气罢了。”
掌柜摇头道：“可怪就怪在那五户人家家中从不买此香。”
“从不买此香？”娷桃面露疑色，“它是灯琉特产，大户人家……说少买我信，但若说都从不买反倒难以置信。”
长絮在屋内检查了一番，柜子、床底都看了一遍，确定凶手未藏在屋里。
“看来这事就是妖魔所干无疑，既与妖魔有关，这事我们就不能不管。”
陆千帆从人群里走出来，身后带着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他满脸惊恐，被陆千帆生拉硬拽着走到长絮身边。
“师兄，你这是？”
“我喝茶看书之时，他用瞬移之法出现在我屋中，听说这里发生了命案，我觉得和他有关。”
娷桃走到少年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闪躲的眸子，把沾血的刀拿到他眼前晃晃，问道：“你可认识这把刀？”
“不……不认识！”少年下意识否认，声音倏尔变大。
长甫走来他的身边，仔细端详着他的脸，恍然大悟道：“我说怎么觉得眼熟，原来是你啊。”
听到他这样说，屋内的人甚为吃惊，长絮问道：“你们认识？”
“阿姐，这事过后我再详细的告诉你，现在……”他停顿一下，看着屋外围观的人们，笑着对长絮说，“人太多了。”
少年脸色沉重，娷桃看在眼里，她清清嗓子让看热闹的人都散了，随即关上门，走到他身边，又一遍质问道：“你真不认识？”
少年沉默不语。
娷桃把刀放在桌子上，一本正经地威胁道：“现下外面早已没了围观人群，你若实话实说我们必不会将此说出去，若是在不说实话的话，我就去外面扬声高喊你就是凶手。”
长甫面露失望地问道：“人当真是你杀的？”
眼见少年一副要哭的表情，长絮走到他身前，语气温柔道：“我们没想为难你，倘若人真是你杀的，那你杀他可有何缘由？”
少年声音里带着哭腔：“是是我杀的……”
娷桃没有问他为何要杀他，反而拿着小刀问道：“你用这个杀的他？”
他点点头。
娷桃更加纳闷：“你会法术为何不直接用法术？还有，你走时为何又不把它带走？你为何不逃远点儿，反而瞬移到陆兄房里？”
“我……”他咽了口唾沫，道，“我一直谨遵教诲……今生今世不再为妖，所以才没用法术。当时我杀完他后听到有人向这里跑来，一害怕就扔了刀，我不知道该怎么跑，情急之下莫名其妙施展了瞬移之法，但因法术不熟练，我没法控制会瞬移到何处，这才……”
娷桃更加疑惑：“你谨遵的是谁的教诲？”
“他。”少年指了指长甫。
大家的目光一下子全集中在长甫身上，长甫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两年前来过灯琉，在山林中遇见了他和另一个妖怪，那个妖怪向他索要钱财，他说没有，那个妖怪觉得他是金羽鸟妖不可能会没钱财，然后便开始打他。
“我当时出来收了那个妖怪，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模样问他是否真没有钱财，他说他从未抢夺过别人的钱财，我思索了一会儿就把他放了。
“临走前告诉他，他的性格不适合做妖，不如隐藏身份进入市井，做个人算了。”
娷桃听完这件事眼中流露出赞许的神情，没想到他在那种环境之下长大，年纪尚轻时就已敢于不墨守陈规，敢于做自己想做的。
长絮听后很是吃惊，她问道：“这件事你为何从未与我提起过？”
“当时怕阿姐责怪，后来就淡淡忘了此事，只是偶尔间会想起，这便没和阿姐说过。”
“这件事你做得很好，我们虽是除妖师，但我们也要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不可一股脑给妖定罪，世间有好人坏人之分，自然也有好妖坏妖的分别。”她声音温柔又有力量。
娷桃本身对妖的身份没什么认同感，但此时此刻蓦然想到若她真是从小到大生活在金成大地的小妖会遭遇什么：被人惧怕、唾弃、驱逐，被除妖师无情地杀死，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因为身份的问题就要遭遇这一切真是过于可怜。她为那些从未经历过的事情长长叹息，悲悯地说道：“若每个人都这样想，世间将会平和很多吧。”
身为除妖师的三人齐齐看向她，这件句话由旁人来说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愿望，但由妖来说便像是经年累月的痛苦积攒而成的悲鸣之声，他们纷纷用眼睛表露同情和关心。
娷桃接收到他们眼中发来的信息，表情凝在脸上，他们好像是误会了什么。
长絮语气温和地问少年：“那灯琉城近日接连五位被杀害的富人也是出自你手？”
她身上没有娷桃的盛气，语气也柔软温和，少年慢慢不再害怕，他甚至迫不及待等着听她责备那些死掉的混蛋，于是少年脱口而出：“是。”
长甫问道：“你为何要杀他们？”
“他们不是好人。”少年眸露冷色，他不急不慢地向他们诉说着那些人的罪状，“两年半前，我听从这位除妖师的话，搬入到一个富庶的村落中，在那里生活了一年多的时间，这期间遇到了他们六人。他们六人渐渐和我成为了朋友。
“有一日，他们中的一人提出大家一起做个买卖：白玉花草香丸被富人争相追捧，说是恨不得死了也要在墓里带上一堆白玉花草，而我们那个小村旁有很多长满白玉花草的山，正好可以把这些白玉花草卖给制香师傅。
“在进入村庄之前，我一直住在附近的山中，对于何处的白玉花草多、品质好简直了如指掌。我便带领他们一起去山上挖白玉花草。后来我们果真靠这赚得盆满钵满，等到要分钱时大家出现了分歧。
“他们六人不知何时得知的我是妖，找了个除妖师企图把我除了，可是那除妖师学艺不精，让我重伤逃走。伤养好后，我下定决心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四下打听了八九个月后终于找到了五个人的住所，开始了我的复仇计划。
“但于大有，也就是客栈里的这个人的住所我怎么打听都打听不到。在杀最后一个人时我问她于大有在在哪里，她说具体的她不知道，但可以肯定他早已离开灯琉城。
“接着她向我讲起我离开后的事，他们依然为钱谁该得多谁该得少而吵架，最后开始互相威胁，结果他们谁也不让着谁。他们想拿年纪最大的于大有杀鸡儆猴，可于大有为了性命主动退出，说是以后再也不来灯琉，他们大可放心。
“于大有退出之后，他们等着其他人退出，可剩下的人都是硬茬，谁都不肯让一步。他们最终达成协议平分了所赚的所有钱，以后当作不认识。
“从她家离开后我一直想着于大有的事，皇天不负有心人，我今日在街上遇见了于大有，我一路跟着他来到这里。”
娷桃看看地上的尸体，踢了一脚，嘴中咒骂道：“活该，像这种忘恩负义的人，真是死得其所。”
长絮听完了所有的事，两条眉毛拧在一起，她一边阻止娷桃的行为，一边又骂道：“死有余辜，能发生这种事也都是他们一手种下的恶果，现在恶果生根发芽要其性命，赖不得除他们外的任何人。”
少年听到长絮的话，心里隐隐一笑。
看着其余人的情绪被少年的话煽动起来，逐渐相信他无凭无据的话，陆千帆连忙提醒大家：“这只是他的一面之词，不可因此草草下了结论，怎么也得让他拿出证据才是。”
娷桃冷静下来，陆千帆的话很有道理，光听他的一面之词很难判断事情真相是否如此，而且人们在叙述什么事时往往会在不经意间粉饰自己，把自己描述得干干净净。
她看着少年的眼睛问道：“你可有证据证明你说的所有话都是真的？”
“这……”少年有些着急，他没证据，所有的证据都在他脑子里，总不能把自己的脑子掏出来给他们看吧。
“既无证据我们该如何信你？”
“我虽拿不出证据来，但我知道我所有陈述均为事实，你们若是不信我我……我也没办法，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少年话里的内容很硬气，只是他说起来时却在发抖。
长絮伤脑筋地看着少年，她和另外三人背过身去，悄声谈论少年的事。
“我觉得他说的应该是真的。”娷桃道。
长絮问道：“为何？”
娷桃笑道：“直觉。”
“其实要弄清此事真假很简单。”长甫故作神秘地顿了一顿，接着慢悠悠地说道，“只需一颗真相丹即可。”
“这种丹药我曾听过，此丹难得，我和师兄都没有。”长絮问，“阿甫，莫非你身上有？”
“我确实有一颗，是我在石御时用千两银子买的。”说着，他手中多出一颗肉红色药丸，其形状为不规则的椭圆形。
长甫一脸肉疼地看着掌心中的真相丹，唉声叹气道：“这一颗丹药便花费了我千两银子，若白白给他吃了，我心里也难受。”
“阿甫，若你不愿——”
还没等长絮说完，长甫接着又说：“这丹药本就是给人吃的，若我一直藏着掖着，它便失去了千两银子的价值，所以阿姐，我没有不愿。”
他说完之后还看了看娷桃的反应，娷桃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眼眸深沉得像似在思考什么东西。
少年吃下真相丹，长甫问他：“你方才所言可是真的？”
“是真的。”
“无半点虚假？”
“绝无半分虚假。”
长甫问完后，娷桃又问了一句：“你方才说话时，可刻意掩盖了自己不好的行为？”
少年摇头：“没有。”
长絮看着少年，道：“事已大白，是他们忘恩负义想要杀你在先，这事便到此为止吧，我们会放了你。”
“真的吗？”少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脸庞。
她唇角微微一弯，朱唇张开，露出贝齿：“真的。”
娷桃见他木在原地，不禁提醒道：“走啊。”
闻言，少年想要去开门。娷桃看出他的意图，抢在他前面护住门，着急地说：“你要用法术离开。”
“为何？”少年怯怯懦懦地问。
长絮明白娷桃的意思，帮她解释道：“现在客栈里的人都知道你是妖，而这件事又是妖所为，你若这么光明正大地从大门而出，不仅会说是我们玩忽职守，还会一直将此事追查下去。所以你要用法术离开这里，我们告诉他们妖已伏诛，这样对你对我们都好。”
“嗯。”
少年离开后，娷桃推开屋门，跟在长絮身后，走到走廊围栏边。客栈里的目光纷纷投掷到他们四人身上，长絮朗声道：“大家安心，妖物已伏诛。”
其中有一人问道：“你们是哪来的除妖师？”
长絮道：“西萧平阴教。”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