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师妹 娷桃遇到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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娷桃吃着餐盘里的木须肉，听到旁边有人抱怨道：“今日晌午不是该吃蕈鸡方嘛，为何改成木须肉了？”
听到“蕈鸡方”这三个字，娷桃停下手里的动作，竖起耳朵听他们的对话。
那人身边的人劝道：“我听说是蕈和鸡都被人偷了，你也别抱怨了，有饭吃就很不错了。”
“究竟是哪个杀千刀的偷蕈偷鸡！”听那人说话的口气，好似被偷的不是食材，而是珍奇异宝。
娷桃心虚地吞咽，不想再听下去了，端着餐盘去了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继续慢悠悠地吃。
“娷桃！”
娷桃听见赵缦缨的声音，连忙抬头察看，只见赵缦缨端着盘子走了过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不认识的女子。赵缦缨坐到娷桃对面，而那个女子坐到赵缦缨身边的位置上。
赵缦缨看到娷桃在默默打量身边的人，便向娷桃介绍道：“她叫风酒月，是我们的同门师妹。你没见过她吗？”
娷桃摇摇头。不管是恢复记忆前，还是恢复记忆后，娷桃对这个人都毫无印象。
风酒月不冷不淡地向她问好：“师姐好。”
娷桃不自在地回道：“你好。”
赵缦缨读出气氛中的尴尬，绞尽脑汁去想对策，到最后头疼得不行，还是什么都想不出来。
娷桃也不想让赵缦缨难堪，努力和她找话题：“风师妹来玄天宗多久了？”
风酒月抬起眼，说：“不知道。”
娷桃对上那双死水般的眸子，看出风酒月根本就不想搭理她，甚至还有些烦躁，一股畏惧感油然而生。
娷桃脸上扬起假笑，故作轻松道：“这样啊。”然后低下头，不敢再搭话。
赵缦缨看到了娷桃的缄默，以为娷桃这样是出于窘迫，于是说：“酒月比较沉默寡言，你不要在意。”
娷桃忙不迭道：“我没有在意。”
接着，饭桌上陷入死寂。
三人都沉默地吃着餐盘中的食物，娷桃是最先吃完的，因为她最想逃离这里。
走出伙房后，她忍不住深呼吸，伙房里的吵闹与无言过于压抑。
风酒月简直就像一个人形制冷机，比陆千帆还要冷漠。娷桃能发誓这绝对是一个客观、不带有色眼镜的评价。娷桃想不出她经历了什么，反正不像一个无忧无虑的玄天宗弟子，她真的就像“死”水一样，不止是眼睛，风酒月的每一个表情都充满颓废。
到了晚上，娷桃去问赵缦缨：“你是怎么认识风师妹的？”
“我之前为她指过路，后来又遇见她是在巨怪山谷，她知道我想要明草就帮我去摘，然后一来二去我们便熟了。”赵缦缨回忆道。
“她为何总是一副忧天忧地的模样，看上去……有些疲惫。”娷桃本来想说“很疲惫”，思虑再三后才说是“有些疲惫”。
“不知道，我虽然和她算得上是朋友，但和她说话的次数也很少。”赵缦缨思忖片刻，道，“她身边也没什么好友，总是独行。”
“总是独行？”娷桃默言沉思。
时间又过了几个星期，这些天娷桃不断地问十三神有没有找到出去的方法，十三神只是摇头。
扬灵长老今日奉掌门之命下凡收服大妖，一般来说收妖之事是用来磨练弟子的，可此次妖怪过于强大，只能让长老去办。
娷桃以为今日她能得到一个假期，可不想扬灵长老并不想让他们休息。今日要学的东西由低等级弟子的师父教他们，那些低等级弟子的师父都是扬灵长老出师的徒弟，也算得上是娷桃的师兄师姐。然后又从高等级弟子里找出四个优秀弟子去教低等级弟子。娷桃便是其中一个，剩下三个是长絮、长甫、吴霜明。
过了这么久，娷桃已经能坦然面对长甫了。
娷桃跟着他们来到低等级弟子的授学处，掠视一周，在角落里看到了风酒月，心不由一惊。
吵闹的弟子们因为他们的到来迅速噤声，好奇地打量着站在对面的四人。娷桃面对他们的目光有些拘束。
吴霜明声音低了几度：“今日由我们来教你们学控植术。”
这就开始了？
娷桃早已做好了可能会闹笑话的准备。
“草木植物随处可见，在战斗和防御时加上它们就会事半功倍。”吴霜明边说边用手施法，弟子们身后的参天大树枝叶突然延伸到他们头顶，荫庇他们。
弟子们看着像屋顶一样的枝叶纷纷叹为观止。
吴霜明又一施法，它们便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他为了更有威严，提高音量：“遮阳蔽日只是控植术的一部分，更重要的是控植术能在战斗时给你们一个能攻能守的武器。”
长絮补充说道：“嗯，不仅如此，控植术在平常生活中也可以用，它能控制植物的生长速度，可以让你们更快看到植物开花结果后的样子。”
弟子中有人兴奋道：“那以后熬明草膏是不是就不需要去巨怪山谷了？”
“不是，控植术只能让埋在地下的种子或在生长中的植物飞速长大，但要是不埋或是埋的地方不对就没有用了。”长絮说。
问话的弟子遗憾道：“这样啊……”
台下的弟子又吵闹起来。吴霜明一边拍手，一边说：“安静！安静！利用控植术让植物成为武器才是你们真正的目的。”
他停了一小会儿，又道：“现在，运起你们周身的法力，感受法力在脉搏中流进流出。”
弟子们以他所言做起。
娷桃听着他话术一套一套的，感觉他一个人就能教完这一屋子弟子，心中庆幸起来。
接着，吴霜明安排弟子们两人一组来学习研究。说实话，娷桃并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娷桃，娷桃。”
“嗯？”娷桃发呆时听到吴霜明在喊她，连忙转头。
吴霜明指着她面前的几列人说：“你和长絮去教这几列，我和长甫去教那几列。”
“好。”娷桃越过他，来到长絮身边。她拉起长絮的手，往要教授的那几列弟子那里走：“走吧，长絮姐姐。”
从过来到把长絮拉走，这些动作娷桃一气呵成，丝毫没有任何犹豫。
不过她在走到长絮身边时，感受到充满怒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能猜到是长甫，因为别人无冤无仇。但告白被拒明明很正常，他为何现在还生气？
娷桃不理解他这样的人，也懒得思考他的心理。
“长絮姐姐，你去这两列，我去这两列，行吗？”
长絮点头：“可以。”
两人分头行动。娷桃教到最后一个弟子时才发现那人是风酒月，她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娷桃从前一个人走到她的位置。娷桃的步子在看见她的脸时就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她竟然忘了风酒月在这一列里。娷桃咽了咽口水，小声寒暄道：“风师妹，你好，又见面了。”
风酒月用还算礼貌地语气回复她：“师姐好。”
“那个，你先向我展示展示你的控植术，要是发现有问题，我再指导你。”
“是。”
娷桃看得出她兴致并不高。她手里的法力渐渐显出形状，那道黑白相互缠绕的光飞到她身后的树木，在一根木枝上绕了一圈便进了木枝里，木枝慢慢向前延长，可只长了一小段就变回去了。
风九月的控植术维持的时间太短，一般来讲法术练熟了就没有时间限制，而初学者能保持五分钟左右，她却只有几秒钟。
“你……你这个问题有点大。”娷桃安抚道，“没事，慢慢来总能学会的。”
风酒月敷衍回道：“嗯。”
在娷桃悉心教导之下，风酒月仍没有进步，娷桃心里有些着急，但面上还是和蔼地鼓励她慢慢来。在又一次失败后，风酒月决定放弃。
娷桃以为是刚才的事情打击了她的自尊心，安慰道：“你不要灰心，慢慢练肯定能练成。”
“我不想学了，我不想一辈子都坐在这里。”
“为什么？”
风酒月注视了会儿她的眼睛，低下头闷闷道：“我和你说不明白。”
风酒月前面的人闻言，禁不住插话说：“她这人就神神叨叨的，起初还正常，后来也不知道为啥就成了这样。”
娷桃侧首看了看那个人，又转了回来，正巧对上风酒月充满敌意的眼睛。
娷桃小心地问道：“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风酒月抿了下嘴，沉默了许久，颓然又冷漠地说：“你就当我是疯子吧。”
娷桃关怀她的情感远大于害怕，于是大胆地追问道：“我知道疯子也有变疯的原因，你能告诉我你‘疯’的原因吗？”她看着风酒月无动于衷，又立刻说道，“我会尽我所能帮你的。”
“你？”风酒月嘲讽一笑，“你能帮我什么？你不过也和他们一样……”风酒月语气里带着高傲和哀伤。
娷桃试探地问道：“什么叫和他们一样？你不妨说说我怎么和他们一样了呢？”
风酒月闻言立马噤声。
娷桃却穷追不舍：“究竟什么叫‘和他们一样’？”
她们的说话声吸引了很多弟子，越来越多的目光聚在她身上，风酒月看着他们看戏的眼神，心中一阵恶寒。
“这一切都是假的，记忆是假的，关系是假的，身份也是假的。世上根本就没有玄天宗，玄天宗是假的，——你们也全都是假的！”她忍不住大声喊，确保这里的人都能听到。
弟子们一片哗然，此起彼伏的笑声飞进她的耳朵。风酒月红了眼圈，自己烦恼的事情在他们眼里就是笑话，她不甘地攥紧拳头，手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长絮和长甫听到她的话马上扔下正在教授的弟子跑到这边来。吴霜明见他们过去，便也跟着一起走到那里。
娷桃震惊道：“谁告诉你的？”
风酒月声音沙哑：“……没人告诉我。”
三人跑来时正巧听见这句话。长絮、长甫都惊讶不已。吴霜明见娷桃瞪大的眼睛，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
“那你……为何这般认为？”娷桃缓了缓剧烈跳动的心脏，意识到不能随便在众人眼前暴露自己，便把到嘴边的“你怎么知道的”生生咽下去。
“有一天晚上，我梦到了所有失去的记忆，便知晓了一切。”
娷桃听到吵嚷的弟子里有人说：“果然是疯子，竟然说得出玄天宗是假的这种话，玄天宗要是假的，那我们现在在何处？难不成在梦里？”
有些时候还真是误打误撞，确实是在梦里。
娷桃大喊道：“安静！安静！”
众弟子顿时一声也不敢吭。
长絮拉着娷桃的胳膊，小声问：“这一屋子的人都听见这话了，万一传出去怎么办？”
“只能全告诉他们，要是想起来就想起来了。”
“那想不起来呢？”
“姐姐，你去一一记下这里所有弟子的名字。”娷桃心中有了一个办法。
“干什么？”
“一会儿你就懂了。”
长甫听见两人的悄悄话，忍不住提醒道：“杀人放火可是违背了那个人的遗言了。”
“不杀人放火，就是简单威胁威胁而已。”娷桃说“威胁”时脸上挂起坏笑。
长甫盯着娷桃的笑容，一瞬间觉得她再不像以前那么可爱烂漫了。
娷桃带着他们走到最前面。吴霜明借机询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让吴霜明再等等，一会儿就知道了。
听到要写什么花名册，弟子们都摸不清头脑，不过想着既是师兄师姐那肯定不会害他们，就毫不犹豫地报出自己的名字。
娷桃大体一阅手里的花名册，就将其还给了长絮。她朗声道：“今日，风师妹既然将玄天宗秘密说了出来，那我就说个更详细的。”
娷桃将女尸的事细致地告诉了他们，甚至把如何进去的义庄都仔细说了一遍。掠视完弟子们目瞪口呆的表情，她又威胁道：“此事切不可外传，若是外传了，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听完娷桃的话，也有不少想起来的，但还是没想起的人居多。
终于到了休息时间，风酒月跟着娷桃去了一处安静的地方。
娷桃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说过了，我做梦梦见的。”
“真的？”
“真的。”
娷桃点点头：“那你回去吧。”
风酒月完全没有想走的意思，不敢相信地问道：“你方才说会带我们出去，是真的吗？真的能出去吗？”
娷桃察觉到她说话时眼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心里的想法越发坚定：“我当然会带你们离开这里。这是梦，是梦便能醒，只要不自暴自弃，希望便会来，我们能走出去的。”
风酒月立刻就方才的话向她道歉：“谢谢你，方才那番话是我无礼，对不起。”
娷桃会心一笑：“没关系，你回去吧。”
“嗯。”
终于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娷桃筋疲力尽地回到她心心念念的床上。
这时，她听到门外着急的敲门声，声音嘭嘭有力，一下接一下。
娷桃无奈地去开门，来人竟是兽神，她没穿玄天宗弟子的统一服饰，穿得是一件鲜黄色的长裙，显得格外活泼。
兽神一见到她就兴冲冲地说：“十三让我告诉你，他在一本叫《玄天杂录》里看到说如何出梦。”
娷桃急迫地问道：“如何出梦？”
“有人能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想醒却无法醒，要知道梦之所以为梦，而不是幻境，就代表着时间到了一定程度便可以出去，不过这对于一些无法等待的人来说就太慢了。被梦魇吓醒亦是办法之一，若无惧怕之物则需用意念创造梦魇，但此法只适用于梦境里的人都是假人。若是用很多人的意识创造出的庞大梦境，意念便无法使用，庞大梦境里最厉害的人一定有办法出梦。”兽神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后，又思忖片刻才道，“差不多就是这些了。”
“最厉害的？”娷桃脑中闪现出一张脸，“掌门！”
“是的，我和十三商量着，我们一致认为……”兽神四周张望，确认没有其他人后，压低声音说，“那个掌门和那三个长老一定有办法让我们出去。”
娷桃道：“以我们现在的实力面对他们无疑是以卵击石，我觉得应该先让大家恢复记忆，到时一起想对策。”
“可是一个一个恢复记忆太慢了。”
娷桃想起今天发生的事，心中有了一个冒险的想法。
“确实很慢，我们不妨先让各个长老恢复记忆？”娷桃见她满眼疑惑，继续说道，“长老们授课时再由他们告诉其他弟子，这样虽然会出现一部分恢复了记忆，一部分什么都没想起来，但我觉得这种办法还是挺有效率挺有用的。”
兽神听完她的想法后，紧锁着眉头，反对道：“此法过于冒险。”
娷桃岔开话题：“那我说一下我的发现吧，我发现只要是神听说这件事都无一例外地恢复记忆，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华胥神’这三个字。另外，有人能自己想起一切，现已发现两个，我怀疑，还有别人也想起来了。”
“那就先让神恢复记忆，神我都认得他们的脸，我去说。”
娷桃微微一笑：“正有此意。”
“那我走了。”
娷桃叫住转身的兽神：“慢着，希望兽神能将你我之间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十三神。”
“行。”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师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