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罚抄 娷桃被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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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我只是来找点吃的。”
鹭蟾一脸冷淡地回答她：“这没吃的。”
“鹭蟾长老，我没吃晚饭，您就不能通融通融，装作看不见我，行吗？”
他语气依然坚决：“我不瞎。”言外之意便是不行。
娷桃知道再这么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她肯定会被赶出伙房，话锋一转，问道：“长老深夜来此是为何？”
“我……”鹭蟾顿了一下，接着说，“与你无关。”
“怎么与我无关？”娷桃一本正经对着他不怕死地说道，“我以后还要在这里吃饭，而长老偏生在夜深人静之时悄悄潜入此处，若是在锅啊碗啊上面下毒怎么办？”
鹭蟾气恼地警告道：“放肆！污蔑师长可是重罪！”
“难不成长老也和我一样错了吃晚饭时间，现下饥肠辘辘来此觅食？”娷桃友好道，“既然如此，长老何必驱我走，我们都是一样的。”
“我与你不同，我不是来找东西吃的。”
“既不是下毒又不是找东西吃，那你是来干什么？伙房里莫不是有什么无价之宝？”她转眼间又喃喃自语道，“若是真有无价之宝，你也不一定告诉我。”
鹭蟾看她是非要问出个什么才肯罢休，便不再隐藏自己的真是目的：“我是来做饭的。”
娷桃惊讶地倒吸一口气：“做饭？长老……”
十三神不管变成什么都逃不过原来的职业，有点惨。
鹭蟾用不解地眼神看着她：“这有何让你吃惊的？”
“没没什么，长老能多做一份给我吗？我用一个玄天宗无人所知的秘密来换。”娷桃就喜欢这种一箭双雕，不仅有饭吃，还能告诉他玄天宗真相。
“我不稀罕。”
“长老，你都没听，怎么知道稀罕不稀罕？”
鹭蟾不屑道：“你都能知道的玄天宗秘密，我怎会不知？”
“我都说是秘密了，你当然不会知道。”为了能让他信服，娷桃用特别真诚地语气说，“长老，你若给我做了一顿饭，那你便是我的恩人，我不会骗我的恩人，这个秘密你知道了会很感激我的。”
鹭蟾嗤笑道：“感激你？”
娷桃反问道：“真的，多做一份对长老来讲也不是什么损失，不是吗？”
她说得嘴唇都要起皮了，没想到有一天她竟然会为了一顿饭费这么大个劲儿。
“那好，希望你所说的秘密当真会让我感激。”
娷桃跟着他一起进了后厨，后厨幸好有很多食材，做两人份的饭绰绰有余。
娷桃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切菜，闲着无聊，随口问道：“长老为何会深夜来此做饭？”
鹭蟾边忙活边回答：“裳桑被罚不能吃晚饭。”
“谁罚的她啊？”
“我。”
鹭蟾说出这一个字，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只剩下火焰烧柴的声音在灶炉下滋滋作响。
娷桃想打破僵局，遂问：“那你为何要罚她？”
鹭蟾云淡风轻地说：“做错事就要挨罚。”
“她做了什么？”
“打架斗殴，欺负师弟。”鹭蟾一面说，一面全神贯注地看着锅中沸腾的蘑菇鸡丝面。
“她为何要欺负师弟？”
“他在她培育的苹果树上摘了两个苹果，被她看到了。”
娷桃眼里闪过一丝惊愕，慌忙问道：“那棵树是种在萍溪边上的吗？”
“对。”
“被打的师弟叫什么？”
“顾和遥。”
听到不是长甫，她才安下心来，然后吞吞吐吐地道歉：“对不起。其实，我也在那里摘过两个苹果……”
鹭蟾听到后并没有多惊讶，平淡如常地说道：“我罚顾和遥抄了三遍《明心经》，介于你没被裳桑打……”思索片刻道，“那就抄六遍吧，抄完交给我。”
娷桃认罚道：“好，但我不知道《明心经》是什么。”
“《明心经》藏书室里有，你去哪里找便可。”
“是。”
娷桃看着灶炉下的火焰慢慢由盛转衰，蘑菇鸡丝面鲜香扑鼻，她闻着这味道嘴里不由得分泌口水。
没想到他没了十三神的记忆与身份还这么会做饭！
等灶炉里的最后一丝火星熄灭，这面也就大功告成。鹭蟾给娷桃盛了一碗放到桌子上，还提醒道：“蕈鸡面刚出锅有些烫。”
娷桃看着碗里的面一直咽唾液，她虽饿但也知道舌头被烫伤不是好滋味。
鹭蟾站累了，搬了个椅子坐到她对面，开口问道：“好了，说说那个秘密吧。”
“玄天宗是华胥神造得一场大梦，我们都在梦中。掌门和神秀山长老、平云峰长老、石奇峰长老则是华胥神为这个梦精心造的守护者，换言之，他们是假人，若是他们知道我知道这个秘密，他们就会杀了我。”
他愣了愣，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娷桃以为他没想起来，直到他轻描淡写地说道：“我记起来了。”
娷桃喜出望外地欢呼道：“太好了！又一个人恢复记忆了！”
“小点声，隔墙有耳。”
“是。”娷桃期盼地看着他，“那我那六遍《明心经》还……”
“抄，长长记性。”
“哦。”娷桃的希望被浇灭，这件事本身不是她做的，光她长记性也没用，但事已至此她也不能出卖长甫，毕竟长甫还分了她一个苹果。
十三神将锅里剩的面全部盛进两个碗里，看着多出的第三个碗，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以裳桑的饭量来讲她吃不了这么多，而娷桃也吃不了这么多。
十三神蹙眉道：“玄天宗有什么宠物吗？”
“没有，连个猫都没有。”娷桃耸了耸肩。
这里确实没有猫，身为猫妖的娷桃在这里也只是个拥有法术的人类，想变成猫都变不了。
“那这一碗给谁吃？”
“你不能吃吗？”
“我不想吃。”
“那你能把它变消失吗？”
“不能。”十三神说道，“我感受不到这具躯体体里有什么能让食物消失的法术。”
“是不是说，我们虽然记忆恢复了，但身体还是梦中身份的身体？”
娷桃的猜测得到了他的肯定：“对，恢复得只有记忆，而不是身体。”
“那这半碗面，要不你扔了？”
“不能浪费食物。”十三神端着两碗面起身道，“算了，若裳桑能吃完就给她，要是她不想吃我便吃吧。这盏灯留给你，我回去了。”
“欸！慢着！”娷桃着急地起身。仿佛还有什么大事要和他讲。
“还有何事？”
“那锅怎么办？”
听到她说得是这么无关紧要的事情，十三神有些语塞，撇嘴道：“你的饭不能白吃。”言外之意就是“你去洗锅”，随后一走了之。
所幸娷桃在花琼跟着郭璧月学过如何洗这种大锅。收拾完一切后，娷桃抻了抻身子，心满意足地提着灯笼回去。
第二日，娷桃又努力请到了一天假，打算把这一天都用来抄《明心经》。
在藏书室里，娷桃一眼就看到《明心经》，它放在一个非常显眼的书架上。之所以显眼，是因为这个书架上刻着“明心经”三个大字，架子上放着几百本《明心经》。
“《明心经》怎么都单独放在一个书架上？”娷桃的手拂过某一层书的书脊，想挑一本崭新的去誊抄。
话音一落，一道尤为熟悉的声音进入她的耳朵：“《明心经》是玄天宗弟子被罚抄次数最多的书籍，为了让弟子们节省时间，掌门便叫我把它们都放在一起，最好是能让人一下子就看到。”
娷桃侧首去看，入目的就是她额头上的红水滴宝石，接着才看到九摇冷冰冰的眼睛。
娷桃惊讶地说：“九摇？”
九摇狐疑地打量眼前人：“你认识我？可我从未见过你。”
娷桃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激动，尴尬地笑了笑，忙不迭道：“我是容与谷扬灵长老门下的弟子，娷桃。”
“扬灵长老为人随和，纵然来藏书室抄《明心经》的弟子众多，容与谷的弟子却一手可数，你犯了何事竟让扬灵长老都看不下去？”
娷桃能读出她眼睛里的难以置信，解释道：“不是师父罚的，是鹭蟾长老罚我抄的。”
“原来如此。”九摇的神情立马变得见怪不怪起来，“鹭蟾长老严厉至极，常有弟子被他罚抄。”
“我已介绍完自己，该轮到你向我自我介绍一下了吧。”
“我是藏书室护书人九摇。”九摇又道，“既然你是来抄《明心经》的，那我便不再打扰你，书桌上有笔墨纸砚，可随意使用。”
娷桃欠身道：“多谢提醒。”
她目送着九摇回到离大门最近的书桌旁坐下，九摇拿起桌上没看完的书继续看起来。
娷桃匆忙在书架上拿下一本《明心经》，书没有多厚，大体一翻，便知道字数也不多。娷桃内心一驰，找了个隐蔽但视野好的地方坐下。
娷桃度秒如年地在藏书室里抄着，打哈欠的次数随着时间流逝逐渐递增，明明是早上，太阳却像下午一样照的人晕晕乎乎。
在娷桃打完不知道第几声哈欠后，藏书室的大门被人推开。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看到来人是长甫后，顿时被吓得精神抖擞。
她全神贯注地将视线全部集中在《明心经》上，头和书的距离不过半扎。她心里虽然在责怪自己为什么要因为这种事吓成这样，但身体却一动不敢动，连眼睛都不敢转。
明心则心静，心静则神清，神清万事平矣。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复述着视线中的内容，语速越来越快，这三句话足足在她心里念了一百遍。
“噔噔”。
娷桃听到自己所在的桌子上传来了敲击声，眼睛向上一移，看到一只修长的手放在自己桌子上。
她知道自己已经无处躲藏，深吸一口气，便豁出去般抬起头与他进行对视。长甫觉得她行为些许幼稚，目不转睛地回看她，但对视久他发觉脸颊上有点热，便边咳边低下头。
长甫踟蹰地问：“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觉得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为何出现在这里？”娷桃拿出胜利者的语气质问道。
长甫喉结上下滚动，鼓足勇气说：“我是来找你的，我……想要一个答复。”他的脸上红得几乎能滴血。
娷桃眼睛里的光稍显暗淡，语气低落：“等你想起来，你就不需要答复了。”
“为什么？！”长甫对这个回答明显不满意。
娷桃笑道：“因为所以。”
因为身份。
她的心犹如刀割般难受又无力，因为身份相隔，所以再喜欢也不能在一起。隔开他们的不是妖与除妖师，——是作者与角色；是两个不同的世界；是注定不能在一起；是喜欢也不该答应。她要回去，这是娷桃从一开始就认定的事，她在现实世界里有家人、朋友，她不能舍弃他们，那就只能舍弃长甫。
或许，她就不该写这本书，这样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他们的喜欢本身就是莫名其妙，这种感情来得快也去得快。谁都能是爱人，但父母却只有一个，孰轻孰重，都不用比较便能有答案。
“娷桃，你喜欢猫吗？”
长甫平静的声音在娷桃心里激起千层涟漪，她知道他在告诉她其实他已经想起一切了，“你看啊，就算我想起所有，我也想要得到你的肯定答案”。
她哑声道：“……不喜欢。”
长甫的心好像被她一句话撕成千万片，脸上挂起僵硬的笑容，有些哽咽道：“我也不喜欢，尤其是野猫，我最不喜欢那种了。”
“嗯。”
长甫转移话题：“你在干什么？”
“我在……我在明心修身，修身养性。”
“那你慢慢修身养性，我走了。”
“等一下。”娷桃低着头道，“那棵苹果树有主人，下次遇见它别摘它的苹果了。”
长甫的眼睛黯淡无光，机械地回答道：“嗯，我知道了。”
究竟在期待什么？她已经拒绝了。
藏书室的门又被长甫打开，疾风把冷意填满整个屋。明明玄天宗四季如夏，娷桃竟打起了哆嗦，抱着双臂起身去关上了门。
当她抄到第四遍《明心经》时，门再一次被打开，娷桃这次可没了之前的兴趣，连头都懒得抬一下。
没过多久，那人便在书架上挑好了书，朝她这边走来。
“抄完了？”冷漠的声音瞬时让娷桃知晓了来人是谁。她边写边道：“你莫不是怕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所以来这看着我写？放心，今天我肯定能交给你。”
“我没闲工夫管你能不能今天写完，我来这里有我自己的打算。”十三神把手里的纸书、竹简搁到桌子上，拉开娷桃对面的椅子坐下。翻开一页后，他头也不抬的低声问道，“你既知我们被困于梦中，那可知该如何出去？”
娷桃无奈地哼了一声：“我要知道我早说了。”
“那你是如何知道这里是梦的？又有谁和你一样也知道这里是假的？”
娷桃听见他说完这句话时，手上的书也紧跟着翻了一页，还挺佩服他能这样一心二用的。她停下笔，绘声绘色地向十三神描绘她在万鬼窟的所见所闻。
只见十三神叶随轻风般点了几下头，手里的书又翻过一页，波澜不惊地说道：“所以，万鬼窟有一个义庄，义庄里有一个女尸？”他适当地暂停了会儿，又说，“万鬼窟的那些尸体约莫都是知道这件事，所以才成了尸体。”
娷桃认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若那只是普通义庄没必要藏得那么严实，那个义庄也不会这么鲜为人知。”
十三神问道：“那都有谁恢复记忆了？”
“我、长絮、万廟、陆千帆……还有，长甫。”娷桃说出最后那个名字时浑身都不自在，表情也有些难看。
“万廟？”十三神像是完全没听到其他名字。
娷桃茫然地问道：“对，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好奇控天神向来独来独往，你如何与他相识的？”
“我和他在现实中是完全不认识的，他还未恢复记忆时是喜欢我的师弟，我们就这样在这里认识了。”
十三神放下手里的书，饶有兴趣地说：“他是神宫有名的孤神，我还挺想知道他未恢复记忆时做了什么，能详细讲讲吗？”
娷桃看着他八卦的模样顿时哑口无言，感觉自己被骗了，她一直以为十三神醉心于美食，对其它事都不感兴趣，更别提八卦了。然而，没想到此时他却一脸笑意地问她控天神喜欢她时是什么样子，她心里构建好的十三神人设瞬间崩塌。
娷桃皮笑肉不笑道：“十三神竟对这样的事感兴趣？”
“也算不上感兴趣，朱陈神说，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爱慕之心时通常会变得很可爱。我没见过，所以有些好奇。”
“你们神难道没有爱恨情仇吗？”
“恨和仇有的是，但爱与情却寥寥无几。”十三神遗憾道，“神都孤高，除了明光神和灵源神之外互相看不起。我没有神侣，也没有父母，情自然未体验过。”
“情并非只有爱情、亲情，友情也是情，友人之间的心有灵犀、知己知彼也是珍贵的感情，你与兽神之间难道没有友情吗？”娷桃又自言自语道，“说到这里我就不太理解了，爱明明有友爱、亲人之爱等等广义，情亦如此，可为何它们合起来变成‘爱情’，就单指恋人之间的感情呢？有些人对爱对情的理解也莫名其妙仅限于这个词。”
十三神显然是没听到她的自说自话，犹豫道：“裳桑？我与她之间有友情吗？”
“我未见过你同兽神之间是如何相处的，但通过你提起她的只言片语，我觉得你们是有友情的。”娷桃打趣地坏笑道，“而且你失去记忆时，与她是兄妹关系，光凭你昨日为她深夜下面这点，我就能判定你不失为一个好兄长，所以你们之间也算是有过短暂的亲情。”
听到她说起昨夜之事，十三神道：“对了，说到这件事我才想起有件事还没告诉你。”
“什么事？”
“我将你昨晚同我说的事都告诉裳桑了，她也记起一切，现在正和我一样想方设法地找出去的办法。”
“出去的办法会不会在掌门他们身上？”娷桃垂头丧气地说，“不过，如果真在他们身上，就凭我们现在的法术，不得被打趴下啊……”
“总会有办法的。”十三神向她推了推桌子上的一堆书道，“我来此就是为了看看书上有没有出去的办法？”
娷桃质疑道：“这书上怎么可能会有办法？”
“为何不能有办法？这里的书可都是独属于玄天宗的书，现实中可没有。”他指了指娷桃手边的《明心经》说，“就比如你现在抄得这本，也是独玄天宗所有。”
“那你看出什么了吗？”
“我一直在和你说话，能看出什么？”
“那我不和你说了，你看你的，我抄我的，你可要看快点。”娷桃丢出这句话，连忙埋头苦写起来。
这一上午，娷桃费心费力终于写完了六遍《明心经》，而十三神手里的书换了一本又一本，足足看了五六本书。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罚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