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心动 娷桃心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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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谎？”安闲依然镇定自若，“娷桃姑娘可有什么实质性证据？若光让你信口雌黄，这牢狱可不是谁都能进？”
娷桃现在就像被蚊子在心上叮了一个奇痒无比的包，想要挠，可心脏与手指甲还隔着皮肤骨头。包不断发痒，她又不是如何是好，所以满身的怒气。
如果可以，好想和她打一架！
娷桃攥紧拳头，眼中只有洋洋得意的安闲，安闲虽然面无表情，可在娷桃眼里她就是笑得灿烂。
胶着的情况被一道声音打破：“这是又发生什么事了？”
娷桃转头，一看竟是灵源神，她正从门口向里面走来。
灵源神看到几个熟脸，不禁笑道：“又是你们？真是有缘分啊。”她看到被法器绑着地三人，表情明显收敛起来：“她们不是鬼吧？为何要用圈鬼束绑着？”
灵源神掌管阴间多年，是人是鬼能一眼分清，她们身上都没那种“鬼味”。
长甫收敛表情，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禀灵源神，我身边实在没有其它东西，只能用圈鬼束绑住她们。”
听到她的神号，城主立即向她行礼。
灵源神没在意，她看了一眼长甫，又看向被绑着的三人，问道：“他们是犯了何事？”
长甫说：“逼良为娼、私行杀人，还有一件比较微不足道的，家中的大型产业不止一个。”
“嗯，桩桩件件都是阿姐不许的，”灵源神冷着脸看着他们，“逼良为娼、私行杀人单领出一件可都是重罪。”
阁主第一次见到神，他对神的能力有所耳闻，但仍嘴硬地说：“假的，我们只不过是隐瞒了家里大产业多这件事而已，其它两个罪名是别人心生妒忌给我硬安的。”
灵源神嗤笑道：“我活这么多年，你这样的把戏我可是见多了。”
娷桃想起她有看人记忆本事，顿觉看到了希望，连忙说：“你不是可以看别人记忆嘛，你看看她们的行不行？”
灵源神看到她的表情，猜到了些有趣的事情：“你看上去，又生气又着急，可是被她们呛着了？”
“是，是被他们呛到了，所以灵源神能看看他们的记忆吗？”
“行是行，不过从什么时候开始看？”
“就从，就从……”娷桃也不知该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看到老鸨，她突然问道，“你何时被绑的？”
“何时……被绑的，”老鸨眼神彷徨，好像穿越了许多年，去到她小时候，她开口，“我九岁那年。”
听到这个回答，阁主嘴唇微微泛白，心跳一次比一次猛烈。
灵源神变出那个四四方方的回忆画面，一个被黑布蒙住眼睛，脸上泛着红色的巴掌印，嘴中塞着一团布，胳膊被绑在身后的小姑娘出现在里面。
小姑娘坐在颠簸的马车中，身旁还坐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
下一幕，马车停了下来，小姑娘脸上的巴掌印没了，外面的光景也从自然风景变成了府邸门前。她被女子牵着下了马车，她把女子的手攥得很紧，因为害怕，所以走路的步子也并不大。
女子把她带到一个很大的屋子里，屋子没有窗户，门是不用糊窗棂纸的木门。女子给她解开眼罩、拽出布团、解开捆住她的绳子就走了。她环顾四周，借助门缝里传来的光，看到了在这黑漆漆的屋子里还有其她姑娘被关着，比她大的、小的都有。
她看着她们，她们也看着她，没人上前和她说话，入目的人都冷冷看着她。
小姑娘走到一个角落坐下，两眼空空地看望着地面，除了黑什么都看不到。
门缝的光线开始变暗，她们知道天要黑了。
翌日，一个陌生的女子将门打开，大片大片的阳光洒进来，小姑娘这才看到其她姑娘身上的伤疤，她们用十分麻木的眼神看着女子，小姑娘没有。
女子看到小姑娘，脸上浮现出戏谑的笑容：“新来的？”
小姑娘没回答。
女子从门外推来一个手推车，车里装着一堆饭盒，女子一个个分发给她们，朗声道：“快些吃，到时间就收饭盒，没吃完的也一并收走。”
此时，她并不知道，这句话会伴随她四年之久。
她饿了一天一夜，狼吞虎咽地将饭菜一扫而光。
女子推着推车又进来，这次是来收饭盒的，小姑娘有些惊讶，所有的姑娘竟然都在规定时间内吃完了饭。
女子走时还带走了另一个小姑娘，年纪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大，小姑娘不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但她意识到在这里年龄小并不是保命良药。
她在这里关了很久，每日都只有两顿饭，见证了好多人走走来来，看到了好多新人因为想跑而被打，幸好她是“乖”的。
终于有一日，她的眼睛也变成之前她所见的麻木的眼睛。又终于有一日，她被那个女子带出了这个黑屋子。
彼时，她十三岁，就她看来，这个年纪才出去已经很晚了。
她被带到一个大厅里，厅中坐着一些人，男女老少都有，她看着这些人，好像能从他们眼睛里预见自己悲惨的命运。
一个女子看着她，眼神闪烁，她能看到那女子眼中的泪花。
她哭什么？
小姑娘直直地看她，她用手帕掩着面低声啜泣，旁边的人都去安慰她，除了一个小孩还在看着小姑娘。
小姑娘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看自己，她被男孩盯着也不敢动。
那个女子嘴里又开始说些什么，“这么多姑娘不差她一个”“她长得像雪桑”“明月楼现在归我管，你们不能把她送楼里去”“我要收养她”，云云……
别的话在她听来不过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的无聊句子，只有那句“我要收养她”她听得是真真切切。她心脏紧张乱跳，在那个女子身上看到了希望，但又忍不住想，她说的“她”是我吗？她是要收养我吗？
这里的姑娘太多了。
时间慢慢过去，众人拗不过女子，便答应了让她收养。
女子欣喜若狂地走到小姑娘身边，她蹲下，双眼含着喜悦的泪花，柔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清——折——”好久不说话的她怒力用别扭的语调说清了这两个字，这两个字是她唯一记得的关于自己的记忆。
女子摸着她的脑袋，极致温柔地说：“你以后就叫‘张雪桑’，你做我的女儿，我给你荣华富贵好不好？”
“好。”
眼下，她已经别无选择，比起可能昏暗无光的未来，还不如舍弃自己的名字。
她被带离了这个府邸。出门后，她才知道府邸建在一个渺无人烟的巷子里。她上了女子的马车。就像之前被迫上了来这里的马车一样。马车走过弯曲的羊肠小道，来到一个更大更豪华的府邸，上面挂着“张府”的匾额，这里就是她以后的家。
下一幕，十三岁的小姑娘已经长成落落大方的大姑娘，她的容貌算不上天姿国色，但也能称得上漂亮。
她交到了好朋友，也不再沉默寡言。
有一日，她的舅舅过来替她的表哥提亲，她的母亲应下了这门亲事，这导致她整日惴惴不安。婚期将近时，她听说表哥意外遇险死亡，如临大敌的她也安下心，这下就不用出嫁了吧。
后来，她的母亲告诉她，她要嫁给表哥的亲弟弟，也就是她另一个表哥。她又开始不安起来，每每都在心里向明光神祈祷让她的表哥遭受意外，或者让她遭受意外，反正只要不嫁怎么都行。
世间千万事，哪能事事都顺心？婚期到的那一日，她穿上鲜红如血的嫁衣进了另一个张府，她没有哭哭啼啼，只是垂头丧气地坐在喜轿里。
又过了几年，传来她母亲死亡的消息，没有人为她伤心，反而空出来的明月楼成个众人争抢的香饽饽。
她的夫家力排众议给她抢到了明月楼楼主这一职位。此时，她的丈夫早已是清风阁阁主，毫无经验的她在丈夫的悉心栽培下成为了一个称职又心狠的楼主。
她亲手绑了许多人，也杀了许多人。
看完这一切后，灵源神收起法术，鄙夷不屑地看着她们：“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阁主执迷不悟道：“不可能不可能！这是假的不是真的！”
灵源神紧绷着脸，眼里好像淬着冰，看得人不禁汗毛竖起。
“不知悔改。”她的语气仿若裹着绵绵细针，一针一针扎入他的肌肤之中，针针见血。
他眼神闪躲地看着灵源神，额头冒出冷汗，努力抑制身体因害怕而产生的颤抖。
“把他身上的捆魔绳解开。”她又转头向城主说，“把她们压入大牢，按照法例择日处死。”
“是。”长甫和城主齐齐拱手应道。
灵源神看着吓得哆嗦的老鸨，怒其不争地问道：“你同她们有何不同？明明都是被绑来的，你又怎么忍心对她们痛下狠手？”
“我……我……”老鸨支支吾吾半天，愣是没答出一句完整的话。她知道她在这件事上大错特错，没有任何理由能辩白解释，可是倘若一切重来，她还会这么做。
灵源神走到安闲身前，板着脸问：“你呢？你又为何她与狼狈为奸？你也是被绑来的吧。”
最后那句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她不理解她们为何会一步步走到与一开始的她们的对立面？也不理解明明她们已经拥有了放那些姑娘自由的能力为什么要选择沉默？
“我要活着。”
灵源神得到这个答案丝毫不吃惊，她指着被捕快压得不能动弹的阁主问：“那你和他串通一气是为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方才她可不在现场。
“我是神，什么不知道？”
“他许诺过，明月楼下一任楼主是我的。”
灵源神早料到这个答案，不解地问她们：“你们与她们都有同样的遭遇，现在也拥有了很大的权力，为何不放过她们？为何要跟着他助纣为孽？”
老鸨还在那里低着头不停地念“我”的时候，安闲已经给出了理由：“刚开始这样做是为了活命，后来荣华富贵享受久便难以舍弃，我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我又没法不这样做。”
灵源神听不下去了，她立刻命令长甫收了圈鬼束，又越过城主直接命令捕快将她们压入牢中。她无法接受安闲将这种“吃人肉”的行为说得冠冕堂皇。
“好了，事情解决了，我也该走了。”
“灵源神！”娷桃叫住想离开的灵源神，“这种事有其一必有其二，应彻查花琼内所有青楼。”
闻言，灵源神瞥了城主一眼，城主心领神会，铿锵响亮道：“属下领命！”
娷桃出神地望着她消失的地方，忽然被人戳了一下，她扭头一看，是长甫。长甫递来叮当作响的洗圣镯，娷桃接过道了声谢。
长甫问：“你在想什么吗？”
娷桃答：“灵源神怎么会来这里？”
长甫笑着说：“谁知道呢，明月楼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你为何来花琼还记得吗？”娷桃来没来得及说话，长甫就替她说了，“你说想看金成大地的每一个地方，趁现在还没到晌午我们走吧。”
长甫拉着娷桃的手腕向外跑，娷桃大喊道：“去哪儿？”
长甫声音含笑：“还能去哪儿，我今日陪你逛花琼好不好？不能拒绝。”
“可是酡酡……”
“怎么还想着那只猫？阿姐肯定会帮着你喂它的，别想它了。”长甫又重复道，“我们逛花琼好不好？不许拒绝！”
长甫拉着娷桃毫无畏惧地向未知的地方跑。街上的行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他们，可长甫却毫不在意，娷桃看着他飞扬的发丝和两个相互碰撞的发带银饰，一抹晚霞上了脸。手腕上的铃铛声和长甫手掌传来的温热，让她意识到——
她心动了。
他们与风撞了个满怀，风声、铃铛声、心跳声交织成一首“心动进行曲”，她不敢大声地呼吸，怕惊扰了操曲人，怕暂停的时间忽然按下继续键。
二人在花琼逛了一天，娷桃有点开心又有点苦恼，长甫给她买了很多东西，还毫不避讳地与她拉拉扯扯，举止亲昵，理智告诉她要和他避嫌，但情感又容她与他亲近。
晚霞如绸缎铺在云边，太阳和月亮交班。娷桃一手拿着他送的冰糖葫芦，一手抱着他送的其它物件，回到了客栈。
娷桃看着越来越近的客栈，内心有点慌乱：“这样真的可以吗？”
“可以什么？”长甫不解地问道。
“这些……”娷桃边说边向他示意，“这真的可以拿进去吗？”
“可以，为何不可以？”
娷桃看着这个榆木疙瘩心中有些急了，说话的语气也不免着急：“你知道男子送年纪相仿且无亲缘关系的女子这么多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见娷桃愣住，他又铿锵有力地说了一遍，“我当然知道，我不傻，我虽然没有经历过，但我不是没有见过。”
点到为止，没有明说，娷桃也明白了话里的含义。
娷桃的脸越来越红，连带着耳朵都发红，脸上的温度让她意识到现在真的不适合进去。
“那个……我我……”
长甫认真地说：“你不用回答，也不要回答。”
他怕答案不是他希望听到的那个。
笨蛋！
“我是想说，我先不进去，我想吹吹风。”
再不吹风冷静一下，她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这样啊。”长甫不好意思地搔头，脸上又浮现出笑容，温柔地看着她，“我陪你。”
——我陪你。
娷桃宕机的大脑一直在循环这句话，她喜欢这句话，比喜欢其它的话还要再喜欢一点。
良久，娷桃才回应道：“好。”
他们就这样一直站在这里，娷桃羞赧地不敢抬头，长甫看着她的发顶。风不辞辛苦地一遍又一遍吹来，娷桃心中还在回味着那句“我陪你”，长甫也在回味着他那句近似告白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