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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挽弓   除却本 ...

  •   除却本朝官员三日一朝,同样是做五休一,据女官们闲来唠嗑时估计,在宫中上值的女官却要比寻常官员在平日里早起一时辰。

      许是因为宫中规矩多,许多事都得在各宫醒来前打点好。

      琬攸兴奋了一夜,不等红果来喊就自己点了烛火,一手端着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跨过沈昀殊的被子,蹑手蹑脚,回头一看,沈昀殊还安静地平躺着,呼吸均匀不似有将醒之状。

      她心有壮志,不像昨日昏昏欲睡,麻溜地穿了衣,去翻出嫁时带过来的玩意儿。

      在其中好一通翻检,终于让她找到了那个盒子。

      红果刚要开门,那门就从里面被推开,她不由自主地张了嘴。

      “姑......姑娘,昨夜是没睡吗?”

      不怪她有此番猜测,只因琬攸眼下两坨青黑,即使她看着神采奕奕,精神尚可,依然挡不住那青黑带给红果的震撼。

      “嘘。”琬攸做着噤声的手势,背对过身来将门合上。

      带着红果走到庭中,才呼出一口气,抬起手将那盒子展现给她看:“我知道我要给公主什么了。”

      红果低头,盒有一尺多长,做工质朴,只简单在盒上雕了几朵梅花,但其中的物件却叫她吃惊。

      是一张形如弯月,握掌处有梅的短弓。

      “这是,周世子送姑娘你的及笄礼。”红果讶然抬头。

      “嗯?你这丫头记性倒不错。”琬攸笑道,取出那短弓,顺手勾了勾弓弦,紧绷有力,弹响有如琴弦铮鸣。

      这是专为姑娘家做的短弓,比男子用的短上些许,但劲力十足,可以射杀百步以外的猎物。

      在中秋以后,有一场围猎。琬攸记得前世,周衍还说起万岁爷有意在这场秋猎中替元昭物色夫婿,那么说明,至少在这个时候,北漠还没有和亲的念头。

      只是上辈子元昭不会弓箭,据说只带了侍卫赏秋去了,半点面子也没给圣上看。

      琬攸心头有熊熊的壮志迭起,她要让元昭参加围猎,也要让她在北漠求亲前觅得良婿。

      一墙之隔,沈昀殊睁开眼睛,眼中清明不见一点刚睡醒的朦胧。

      枕畔空落无痕,只一点余温,却也已经是新奇的体验。

      还不到卯时,天边只微微泛着鱼肚似的白,窗格依旧框着一片夜色,待前庭两个姑娘脚步渐远,沈昀殊坐起来,轻声唤道:“维青。”

      黑影顿时闪现,在窗纸上留有一道剪影。

      “夫人拿了什么?”

      “公子,我看得不真切,好像是一张弓。”

      沈昀殊沉默片刻,道:“之后你也多盯着红果。”

      维青“诶”了一声,随后像是有点犹疑:“红果姑娘,每天不是找人聊天就是在房中待着,应该不会有什么异样的吧?”

      他问完,便觉得这张嘴该打,提着嗓子眼等了好半晌,等到外边的麻雀叫了婉转的三声,都不见里面再传出话来。

      正当他垂头丧气想要自行领多嘴的罚时,却听沈昀殊问:“我又没说是她会有异样,你如此着急替她开脱,是做什么?”

      语气凉得可以从窗户纸里冒出冷气来。

      维青吸了吸鼻子,低头回:“是属下失言了。”他见公子与夫人相处融洽,都要忘了,公子最忌问东问西。

      他闷闷的声音传进来,沈昀殊仍旧坐在床榻边上,偏头盯着一处空茫,指腹无意识地不断摩挲着被褥,若维青看见,就会知道他现在心情非常不妙,应该赶紧溜之大吉。

      可惜维青在屋外,看不见沈昀殊的表情。

      “既然知道失言,后三月的例银就扣一两。”

      维青泄了气,一两,他一个月的例银不过就二两,京城的宅子贵,他离在京城安家置业的远大理想又遥远了一步。

      公子阴啊!

      他悻悻然后退一步,又道:“对了公子,两个时辰前有个小厮来,递了个条子,说是午时三刻请您重花楼一叙。”

      沈昀殊抚平了被褥角上的褶皱:“可知道是谁?”

      “那人就是个寻常小厮,看不出什么来。”

      “知道了。”

      维青正要走,又听沈昀殊道:“还有一月,你就及冠了吧。”

      “是,是的。”

      “下去吧。”

      维青被他家公子没头没脑的关心镇住,因为扣了一两例银的悲伤立刻又被喜悦冲走了大半。

      公子记得他生辰诶!

      沈昀殊留在室内,穿好大红的袍子,指尖拂过衣上柔软的绸缎,察觉出自己坏心情的不妙来。

      他因为心头一时的动摇而不悦,也怕维青和他一样,动了不该动的情。

      但这样的不悦,本就不该出现。

      兆宁宫,元昭盯着眼前的东西,怔怔然一时说不出话。

      苏公公在一旁急得直跺脚,翘着指头,指着琬攸的鼻子骂道:“你个小司侍,怎么敢拿这样的东西来给公主玩乐,多危险哪!伤了玉体可怎么是好!”

      还要再骂,被元昭及时挥手叫停。

      她兴趣盎然地抬起脸,问:“你会射箭?”

      琬攸献宝似的将那弯弓从盒子里拿出来,手腕一翻,短弓就在她两手间翻了一个花,背在身后,有英姿飒爽的豪情。

      “小时候有人教过我,会一点。公主只要想学,我就可以教你,连着这短弓一并献上。”

      这弓也是由京城内的制弓名家打造,送给公主也并不坏规矩。

      元昭看她玩得熟练,眼中有光芒细碎,来了兴趣:“那只有弓不行,箭呢?”

      琬攸委屈道:“箭我可不敢带来,那些守卫见了可不得把我押牢里。”

      元昭抚掌大笑,扭头朝正抓耳挠腮的苏公公吩咐:“公公,去找几支箭来吧,再找两个靶子。”

      苏公公好不乐意,但元昭软磨硬泡,语气间竟撒起娇来,终于软了心肠,出门寻去了。

      看他二人的相处,琬攸便知道这苏公公还是极宠元昭的,元昭对他也很信任。

      苏公公跑了大半个宫,终于从宫中演武场中借来两个久经风霜的靶子,拔去上面扎的箭头,重新拍了拍面,又是两面顶天立地的好靶子。

      两面靶子被立在兆宁宫内苑,就在两棵大楸树下。

      好在今日天上积云甚多,没有前两日那么酷热,一旁还专门立了消暑用的冰块和华盖,立在阴影下竟一点不觉热意。

      君子学六艺,书院里常驻的就有一位教射御的先生,好像还是宣文候府上的门客,琬攸没少跟着一起射靶玩。虽然准头不够,但足够唬人的。

      元昭第一次把玩到弓箭,手中拿起一支架到弦上,瞄着那个红心,嗖地离手。

      那支羽箭轻飘飘地擦了一下靶子外圈,随后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琬攸忍俊不禁,道了声冒犯,上前稳住她的肩:“公主别紧张,脚打开一些......”

      她按照记忆中先生教时的样子,一一纠正过元昭的动作,二人贴在一起说说笑笑,从某一瞬间开始好像忘记了身份之差。

      苏公公立在树影下,忽觉眼前画面多年未见,公主她已经多年没有和朋友一起玩乐过了,突然悲从中来,背过脸去用袖角抹了抹呼之欲出的眼泪。

      “对,再拉紧一点!”琬攸退开一步。

      元昭很有射箭天赋,她当时学了许久,还被先生吼了两天才学会的动作,却在此时被元昭立刻学了个十足十的像。

      元昭的箭搭在箭台上,很是用力,指尖都有些轻颤起来,但迟迟不出箭。

      琬攸看她表情深沉,笑道:“公主是将那靶子当成苦大仇深的大冤家了呀!”

      话音刚落,只听离弦破空之声,琬攸惊讶地转过头去。

      公主是怎样一个射御天才!琬攸直呼离谱,只见那箭稳稳地扎在靶子最红心处,走过去更看见箭头甚至快要穿出背面。

      苏公公乍见奇景,欢天喜地地小跑过来,指着那箭惊喜叫道:“公主啊!你快看!正中靶心!”

      元昭也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刚才那一箭竟是自己射出去的。

      对射御的兴趣在这一时刻得到了极大的激发,元昭又几次搭箭,虽不能百发百中,但比起琬攸自己的半吊子水平可是强了太多了。

      琬攸没想到自己那么快教无可教,索性与苏公公一道缩在树荫下看元昭学射。

      正为元昭刚才又一箭正中鼓掌叫好,一旁苏公公突然感怀道:“傅司侍,咱看出来了,你的确是个妙人。”

      琬攸呵呵一笑:“公公谬赞了。”

      “公主以前最喜欢的人是云王妃,但自从她......哎,不说这个,”他又百感交集,从袖里拉出一条素白帕子去揩眼角,“万岁爷登基后,公主一直闷闷不乐,咱家也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不知道公主要什么。你倒好,才来两日就把公主哄高兴了,咱家要谢谢你。”

      他如此和善真诚,琬攸倒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苏公公也不需要她接话,自顾自地继续说:“公主打小受宠,如今也不过十七,往后还要司侍你多多照管。”

      “公公......”琬攸不知怎的,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托孤”的意思。

      但是她绞尽脑汁回忆,也回忆不出这位苏公公前世的遭遇。

      只是宫里的人都是人精,或许他从细枝末节中早早窥得元昭不能自主的人生。

      “司侍和沈大人,若日后能照拂公主一二,咱家来世愿为司侍做犬做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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