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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算无遗策 ...

  •   刚至重华宫,霍予笙就见怀里的煜王殿下睁开了眼睛,活蹦乱跳地下了地。
      “本王该换药了。”宿望淡淡地开口。
      霍予笙:“……臣遵旨。”
      宿望顿时心情大好,让人去回太医院,只将许尧派来即可;又让小厨房赶快上年夜饭——不错,汤菜早就做好了,小火煨着炖着;炒菜也已经备好原料,只待下锅——宿望压根就没打算参加家宴。
      “霍将军,这是许太医给开的药,”箬菁将两个药瓶和玉板、帕子、热水端过来,口齿伶俐地嘱咐着,“这个小的碧玉瓶子里是药膏,外敷即可。不过殿下本就体寒,冬日里不能再受寒,所以许太医又给开了一瓶药油,要时不时按摩下肢节……”
      “箬菁,”宿望似笑非笑,“别让霍将军觉得本王太娇贵了,少说些吧。”
      霍予笙有些不自在:“怎会……箬菁姑娘继续说吧,既是上药,便不能马虎。”
      宿望一伸手,示意霍予笙来帮他解衣带:“那就有劳了,霍将军。”
      霍予笙轻咳一声,垂眸走过去,先解下宿望腰间玉佩,放在箬菁呈上的小案里,又解了衣带,露出雪缎制的中衣来。
      只过了几个时辰,宿望的伤口并没怎么渗血,但是仍旧发疼。因为慢慢在恢复,也有些发痒。狰狞可怖的伤口映衬下,煜王殿下的肌肤倒显得格外细腻柔润,不似寻常男子……
      霍予笙脱下宿望的中衣,又是一声轻咳。
      “霍将军的喉疾复发了吗?”宿望纳闷道,“可本王记得霍将军一向是春天才发喉疾啊?”
      霍予笙看起来有些局促:“只是一时喉咙痒。”
      “那让小厨房再加一道银耳莲子粥,”宿望道,“箬菁前些天还说,夏天收的莲子,再不吃就要坏了。”
      “殿下这话可说岔了,”许尧的声音隔着屏风传了过来,“便是食补,也该选合时令的菜色,冬日已是极寒,若再吃莲子这等降火之物,很不合时宜。”
      “是许大人来了,”宿望看了眼霍予笙,“要让许大人过来吗?”
      “……殿下自己定夺就是,”霍予笙颇为不解,“小事罢了,怎么?”
      宿望眉梢一挑,没答他的话:“许大人请稍等片刻,本王正在换药。”
      霍予笙略略加快了动作。宿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收拾好衣衫便让许尧进来把脉。
      “恕微臣直言,”许尧收回手,行了一礼道,“殿下不该思虑过多的。今日实在过于劳累了些,于伤势恢复极为不利。”
      一旁,霍予笙正将宿望的衣袖整理好,给他拥上一张白狐裘,衬得宿望肤色胜雪。若不苟言笑起来,可能比之平常更添了些清冷吧……
      “思虑不多,如何成事?”宿望接过霍予笙递来的小手炉拢在手里,眉目含笑,“许大人别嫌本王不听话就好。”
      许尧无奈:“微臣岂敢。”
      “许大人现在住在哪儿?府中可有人作伴?”宿望又问,“若是一人过年,干脆留下来,吃顿年夜饭吧。太医院当值的记录,自有人给大人销去。小厨房今夜做的菜色也多,总不能全便宜了霍将军。”
      霍予笙看了他一眼,露出些无奈。

      这样闲聊着,三人从寝殿出来,就见一个锦衣少年乐颠颠地提着两个食盒进来了,一进来便是大嗓门:“哥!我来了!”
      宿望:“来了就来了,嚷嚷什么。”
      宿晓定睛一看,不由稀奇:“这位大人看着眼生,是皇兄最近得用的太医吗?”
      许尧便行了一礼:“臣太医院许尧,见过六殿下。”
      虞朝规矩,男子二十岁加冠成年,皇室也尊此风俗,嫡出皇子二十岁成年才可封郡王或亲王,庶出皇子十分得宠的才有可能封王。宿晓今年十九,尚未封王,许尧便以皇族次序称呼殿下。
      宿晓不甚感兴趣,淡淡地打量他几眼便放下了食盒,虚虚一扶:“大人请起。”然后也不管许尧为何在这儿,看着他亲哥,张口便道:“我来送御菜……然后就,咳,不回去了。”
      他一声尴尬轻咳,倒好像咳走了所有的尴尬,眉开眼笑:“哥,你小厨房今天做茄盒吗?做年糕吗?做不做叫花鸡?”
      宿望动手想开食盒,被霍予笙抢先代劳,是以只好继续拢着手里热乎乎的手炉,问宿晓:“你不回去了,谁在家宴上探消息?”
      宿晓见宿望不顾忌许尧,越发没了规矩,上前一步,勾肩搭背:“母后啊。我瞧着母后近来和其他娘娘们争斗几番,精神头反倒比听闻我苦读上进时还要好些……”
      宿望白了他一眼:“……今天你吃什么做什么。”
      宿晓大喜。
      “撑不死你。”宿望微笑。
      宿晓::“……”
      霍予笙这时已将两道御菜放在了桌子上:“既然殿下无事,那臣——”
      “父皇不是说了吗,尽心照料,”宿望斩钉截铁,反应迅速,“一天不探消息死不了人。还是你宁愿出宫一个人过年,也不想与我……”
      他又是微微一笑,十分温柔。
      “……与我们兄弟俩一块过年?”
      正将一块年糕往嘴里送的宿晓,背后一凉。
      霍予笙从煜王殿下的微笑里读出了一万种死法,遂表忠心:“那臣便留在宫中。”
      宿望轻哼一声,坐在桌旁:“箬菁,东偏殿另摆了几桌,你带小宫女都去。侍卫的在西偏殿,姚扬带着,别忘了轮值。太监在后殿。”
      “殿下伤势未愈……”箬菁细声细气。
      没人说话,静了三秒。
      “臣愿服侍煜王殿下。”霍予笙叹口气道。
      箬菁行了一礼,欢快地去了偏殿。许尧最终还是辞行出了宫——煜王殿下也就罢了,六殿下似乎也和霍将军十分相熟,这让他大为震撼,怕是要回去仔细想想以后该如何当差。

      酒过三巡——虽说都是果酒。
      “哥,你说的后招,就是柳常在私通外臣吗?”
      “嗯,”宿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素净苍白的面庞上微微显出一抹红晕,“只要柳端和忍不住求情,私通外臣这一条罪名就跑不掉。只是委屈母后,便宜了婧妃。……这果酒上头好快。”
      “十弟才十岁,她图什么啊。”宿晓感慨。
      “别忘了父皇如今春秋鼎盛,”宿望道,“少说也有十年。婧妃的哥哥最近在前朝也正得圣宠,想来便动了心思。”
      “那你们兄弟俩……”霍予笙忍不住问。
      宿望失笑。
      宿晓拍了拍霍予笙的肩膀:“霍将军,你这话说得,但凡有第四个人听到,都会以为你挑拨离间。”
      “嗯,难得有比你还傻的人,”宿望笑眯眯,“不过霍将军,话要摊开讲,我们两兄弟早说好了,六弟才是当皇帝的料。”
      霍予笙看向宿晓,目光中满满的打量和疑虑。
      宿晓一口酒喷了出来:“霍将军,我就那么比不上我哥啊?”
      霍将军又看看宿望。
      “有话就说,”宿望道,“我弟弟不是外人。”
      “比瑜瞻欠点火候。”霍予笙便道。
      “欠哪儿了?”
      “你叫我什么?”
      霍予笙顿了顿,忽视了宿望的问题:“煜王殿下思虑更周全,算无遗策。六殿下……少不更事。”
      “我只小了哥三岁啊,”宿晓沮丧,“哥,他没忽悠我吗?”
      宿望不知为何又冷了脸,很是不客气:“他说得没错,你聪明睿智,心地良善,但有我和母后在前头护着,经事太少,尤其是于玩弄人心的把戏上欠缺一些。”
      语毕喝净了杯中剩余的酒,继续道:“不服?那我便考考你。正月十五复印开朝,你打算怎么做?”
      宿晓愣了一下:“复印开朝……我近日用功苦读,朝堂之事不曾参与——我应该做什么吗?”
      “新年第一天开朝,你身为一个已经可以参与立储之争的皇子,就这样无知地去上朝吗?”宿望被他气笑了,“说你少不更事,你还真是不懂事了。”
      “不过是几句吉祥话嘛,到时再想不也一样?”
      宿望摇摇头:“这便是你差我最多的地方了。你总是等着别人出招,等着别人来招惹你——自然,以你聪敏机慧皆可化解。可是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若一味固守,只会落入他人设好的圈套。”
      宿晓拧眉:“哥是让我去设计别人?”
      霍予笙淡漠地撇了他一眼:“六殿下这话问得可笑,两军对垒,若率先出招都叫设计,那天下做将领的岂不都是阴险小人?”
      宿晓:“那四哥是何意?”
      “我的意思是,即便不算计别人,也要心中有数,知道有谁想算计你,”宿望温和地回答,“你可知现下有谁想对你我不利吗?”
      “自然是二哥三哥,还有十弟。”宿晓道。
      “没有别的了?”宿望问。
      “……还能有谁?”宿晓疑惑。
      “柳端和虽贬官回乡,他的儿子,柳常在的哥哥和弟弟呢?”宿望问,“柳常在的嫡兄是吏部侍郎,弟弟是柳州刺史,父皇也并没株连其兄弟,可见圣心犹可挽回,不可轻视。”
      “照你这样去思虑,岂非要累死在宫中了!”宿晓愁眉苦脸,“哥,你饶了我吧。”
      “瑜辰!”宿望皱眉,按住了宿晓想要举杯的手,“你要知道,其他皇子除非谋反,即便夺嫡失败也不过是贬出京城当个闲王了事,因为他们本就不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可我们不同!”
      宿晓看着他,神色挣扎:“因我们是嫡出?”
      “不错,”宿望语气严肃而悲凉,“我们是皇后嫡出,要面对众多庶子,一旦庶子立储,你我二人的处境该多么尴尬;我们朝堂中的势力更是所有皇子中最单薄的。柳常在有柳氏,颖贵妃有宰相,甚至宫中的贵人、嫔位,都有父兄为官,而我们的母后出自云氏,那既是母后的母家,也是父皇的岳家——父皇是绝不会允许我们提前染指云氏大权的。”
      宿晓握紧了酒杯,半晌叹气:“你说得对。”
      “六殿下无须胆怯,”霍予笙见气氛过于凝重,出言打断了两兄弟的深谈,“只要我们三人之间没有猜忌,互相支撑,前朝后宫都不必过于忧虑。”
      “瑜辰,霍将军说得对,”宿望轻轻点头,“今日不就合作得很好吗?霍将军为我们奔波宫外,我们为霍将军查探圣意,总能化险为夷。”
      “我不是害怕,”宿晓苦笑,“只是觉得,这样活着太累了。”
      宿望摸了摸他的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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