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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皇后中毒     宿 ...

  •   宿望的伤势很重,在床上消磨了很久,但到了腊月廿三,还是勉强能下地走路了——虽说走得慢,也不稳,摇摇晃晃的样子箬菁看着都心肝直发颤。
      四殿下本人却毫不在意。
      刚刚能下地,他便不带箬菁,只在霍予笙的陪同下去御花园“赏花”去了。天知道这隆冬腊月在御花园赏什么花,几株梅罢了。
      “殿下累了吗?”霍予笙看宿望越走越慢,不由得问了一句。
      “……尚可坚持,”宿望眉头轻皱,却立刻展颜微笑回道,“霍将军不必忧心,本王身子还算健壮。”
      霍予笙犹豫了片刻,又搀着他走了两步,还是道声得罪,把人打横抱了起来——背起来当然是更省力,但一定会触动伤口,不如抱着。
      “……霍将军,”宿望苦笑,“本王没有那么娇气,与你行军时也受过伤,什么时候需要你这般照顾了?”
      “殿下若还记得自己骑马将大腿磨起泡,就不会这么说了,”霍予笙十分耿直地回答,“还是找个背风的凉亭歇一歇吧。”
      宿望脸色腾地红了起来。
      大腿磨起泡……这种事情就不用再提了吧!
      霍予笙带他寻了一个背风的凉亭,两个人先后坐下,霍予笙给他把披风捂得更严实了一点。
      “殿下稍安,”霍予笙道,“臣差人寻炭盆。”
      言罢吹了声呼哨。
      只消片刻,一个侍卫鬼魅一般出现在二人面前:“见过殿下,见过霍将军。”
      “命人寻两个炭盆来,”霍予笙吩咐,“还有汤婆子,再送些热的吃食茶点。”
      侍卫领命而去,身法绝佳,倏忽即逝。
      “霍将军,”宿望慢吞吞地开口,“本王现在还是有些冷……”
      霍予笙转过身,迟疑了一下,将宿望近乎冰冷的手握在了自己掌心里:“是臣考虑不周,未带好一应物品就赴约,让殿下受寒了。”
      “本就是本王相邀,不怪你,”宿望微微翘起嘴角,“霍将军身体真是好,这样冷的天气,手还这样暖和。”
      霍予笙没有立即回答,半晌才道:“……臣可教殿下一些强身健体的武术……”
      宿望强笑:“……不如等本王身体好些。”
      霍予笙点头称是。
      宿望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滴泪来。
      霍予笙顿时如临大敌——宿望有个畏寒的毛病,一冷就打哈欠,打哈欠就会流泪不止。而他最怕宿望哭,不管是真哭,还是冷得哭。
      “殿下,不如先回去吧,”霍予笙道,“改日再聚,或是向皇后娘娘请命,出宫去臣府上梅园赏梅。”
      “可今日是我生辰,”宿望看着他的眼睛,“鸣野忘了吗?”
      如同被毒虫蛰了般,霍予笙将宿望的手一把撒开,退后一步,跪了下去。
      宿望脸色沉了下来:“霍将军定是忘了。”
      霍予笙一言不发,沉默地盯着地面。
      “没有贺礼,连个吉祥话也说不出,是吗?”
      霍予笙沉默一瞬,开口:“愿殿下前路平顺,得偿所愿。”
      宿望一拂袖站了起来:“滚!”
      霍予笙腿跪在原地,手却十分及时地搀住了险些一个趔趄的宿望:“殿下息怒——”
      宿望一把甩开他的手,径自要走。
      “煜王殿下!煜王殿下——!”
      宿望抬眼,看向不远处急急忙忙跑来的一个太监。那太监他见过,是母后宫里的顺意。
      “煜王殿下,皇后娘娘昏倒了!”顺意魂不守舍地扑倒在他面前,“吐了好大一口血——”
      宿望心头一阵火起:“太医怎么说?”
      “说是……”顺意看了眼霍予笙,有些迟疑。
      “说!”宿望厉喝。
      “说是中了毒……”顺意一个激灵,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出来,“且是慢性的毒,得有三四年之久了,今日婉贵妃顶撞,皇后娘娘动了肝火,这才显出端倪。”
      婉贵妃,二皇子之母。
      宿望冷冷一笑:“知道了。你去重华宫,让箬菁将阿潦牵过去,本王随后就到。然后让顺心领太医去重华宫,看看库房里可有母后能用的药材,有多少送多少。”
      顺意领命而去。
      宿望看向仍旧跪在地上的霍予笙:“霍将军,劳烦你去传轿辇。”
      霍予笙:“臣……”
      宿望转身背对他,拒绝了他出言的请求。

      坤肃宫。
      宿望身上伤势并未好,又在外头“赏梅”冻了半天,箬菁见他一来,就快步上前扶着他下轿辇,心惊胆战。更别提阿潦还慢悠悠地走在一旁,血盆大口时不时张合一下,吓人得紧。
      “阿潦很喜欢你,”宿望看了眼阿潦,对箬菁道,“它乐意跟你出来。”
      “殿下折煞奴婢了,”箬菁轻声回道,“是殿下驯虎有方。”
      “驯虎有方?”宿望轻轻一笑,“箬菁,你这话今日说,就错了。”
      箬菁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奴婢明白。”
      到了正殿,宿望就收回了由箬菁扶着的手。
      “儿臣参见父皇,给父皇请安。”
      “起来,”皇帝皱眉,“来你母后宫中,带这畜生做什么?”
      “儿臣近日被刺,是有些草木皆兵了,”宿望躬身回道,“惊扰父皇,还请父皇降罪。”
      皇帝被这话一噎,顿了顿:“……近日你母子运道实在差了些。罢了,去看看你母后吧。坤肃宫所有入宫超过四年之人都已押在偏厅,你自去审问。”
      “父皇,婉贵妃呢?”宿望问。
      皇帝这次沉默地盯了他半晌,道:“婉贵妃目无尊卑,忤逆犯上,致使皇后卧病,着褫夺封号,降为柳贵人。”
      “未免过重了,”宿望道,“婉贵妃若是下毒之人,自然罪该万死;但此事尚未查明,惩罚不如先按下不提。若也是中了圈套,儿臣斗胆,为贵妃求个恩典,只褫夺封号降至妃位,日日侍疾至母后康复就是了。”
      皇帝:“难得你仁厚。”
      “只是猜测,”宿望恭敬回复,“若儿臣查出婉贵妃是那下毒之人,也请父皇念及母后多年辛苦,为母后多想三分。”
      “去吧。”皇帝摆摆手。
      宿望行了一礼,不再耽搁,快步去了内殿。
      “臣孙绍拜见煜王殿下——”
      “不必多礼,”宿望一把将还没来得及跪下的孙老太医扶起来,“母后情况如何?”
      “毒性积弊已久,一朝爆发实在突然,”孙老太医叹息一声,“当以温补之药,慢慢拔除。”
      “之前日日请平安脉的太医呢?”宿望冷笑一声,“死人不成?”
      地上跪成一片的太监宫女里,顺意小声开口:“煜王殿下,之前的江太医……皇上一怒之下……已经杖毙了。”
      宿望冷冷一笑,又看向孙老太医:“仔细说说,毒性如何。”
      “此毒主药为苦于草,”孙老太医道,“能在不知不觉中耗空人身体元气。皇后娘娘如今脉象只是有些虚弱,并未伤及根本,所以最多是四年前开始中毒。只是,苦于草虽隐蔽,见效却甚少,也不会因发怒而激发毒性。所以皇后娘娘今日毒发剧烈,除了肝火大动之外,必然还有苦于草之外的药物引发。”
      宿望沉思半晌,开口:“本王知道了。请孙大人尽力医治,本王感激不尽。”
      孙老太医连连称是。
      宿望出了皇后寝殿,箬菁忙扶住他。
      “带上阿潦,去侍疾殿。”
      侍疾殿,其实并没有这么个名字,只是唯有皇帝、皇后宫中有此殿,叫习惯了而已。

      “煜王殿下到——”
      侍疾殿内,一众妃嫔正跪于各自蒲团上,面对佛像为皇后祈福,听闻太监来报,神色各异。
      宿望估摸着妃嫔们已经起身,进了殿,依序行礼。
      先是容貌清丽脱俗、性情高雅淡泊的宰相之女,颖贵妃,三皇子生母。
      再是如无意外,刚刚被降为柳妃的二皇子及长公主生母,柳昕;七公主和九皇子的生母淳妃,明丽张扬,愚蠢急躁;十皇子生母,婧妃;十一皇子生母,珊妃。
      最后是五公主生母燕嫔,身姿如柳,舞姿如燕;八公主的生母娴嫔,容貌清秀,性情柔和,出身低微;敦厚体弱、一无所出的户部尚书之女,容嫔。
      嫔位之下,无权侍疾。
      “煜王亲来为皇后娘娘侍疾吗?”颖贵妃开口问道,“何不去皇后娘娘跟前?”
      “治病之事自有太医去做,”宿望神色自若,“本王特来为母后祈福。”
      “……祈福,带着老虎吗?”颖贵妃嘴角一抽。
      “颖贵妃娘娘不必忧心,阿潦虽有些不驯顺,但还算亲人,”宿望道,“不会随意攀咬。”
      颖贵妃不由得看了一眼婉贵妃。只见那平日里张扬跋扈的婉贵妃,此时正瞪着老虎,指甲狠狠地扣着几案,强自镇定。
      宿望也随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婉贵妃。
      皇帝的旨意被他劝住,是以她仍然是婉贵妃,身着绯红色衣裙,满头珠翠纷繁艳丽。
      “婉贵妃娘娘,阿潦似乎格外喜欢您,”宿望缓步走到阿潦身边,引它去往婉贵妃身旁,“您不想摸摸看吗?如此猛虎实在难得啊。”
      言语间,阿潦在婉贵妃腿旁不住轻嗅,那虎身甚至高过婉贵妃膝盖,虎头虎耳虎须时不时碰上婉贵妃的大腿,惹得婉贵妃抖如筛糠。
      “婉贵妃娘娘?”宿望微笑。
      他是定要婉贵妃开口说话。一众妃嫔看婉贵妃的眼神无一例外都带上了怜悯的意味,哪怕婉贵妃平日里动辄打骂低位妃嫔,早已犯了众怒。
      “煜王殿下……驯虎不易,”婉贵妃咬着牙憋出话来,“还是继续养在虎园,不要,添了野性……”
      “吼——”
      话音未落,只见阿潦尾巴一摆,冲着她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血盆大口中虎牙锋利,骇人至极。婉贵妃浑身冰冷,直僵僵坐在原处毫无反应,似是吓呆了。
      侍疾殿内一片混乱。
      宿望:“阿潦,莫发脾气。”
      阿潦于是踱回宿望身边,卧了下来。
      箬菁适时地跪下请罪:“殿下,是奴婢忘了喂食,请殿下恕罪——”
      “既如此,本王还是亲自带回去好好喂一顿,”宿望道,“毕竟它也曾救我一命呢。颖贵妃娘娘,小王告退。”
      颖贵妃起身回了个礼。
      当侍疾殿众妃嫔从魂飞魄散中回过神来,看向婉贵妃,才发现她脚下地毯洇湿一片,竟是吓得失了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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