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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牙印     日 ...

  •   第二天,宿望一早便请旨出宫,下朝后直接去霍府。当然,给皇帝的解释,是二皇子礼服一案还有些漏网之鱼,要和霍予笙筹划一番。
      “你昨晚没睡好吗?”霍予笙与他一同坐在马车里,仔细打量他。
      宿望抬手摸了摸脸颊:“看得出来吗?我昨夜看了点闲书,睡得晚了些。”
      “眼泡肿成这样,”霍予笙伸手,用相较指腹还嫩些的指关节在他眼尾轻轻蹭了蹭,“眼角还红着——昨晚哭过?”
      “没有,”宿望的眼睛可疑地躲开了与霍予笙的对视,“就是喝多了水。”
      霍予笙无奈一笑:“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件礼服虽说栽到了江南织造的头上,到底还有些不稳妥,我这几日查来查去也没什么头绪,还是你出个主意吧。”
      “用礼服害二哥的人下手非常利落,我也想不出是谁,”宿望说到正事,又习惯性地对上了霍予笙的视线,“倒是关于我的一桩事,需要你帮忙。”
      霍予笙点点头:“你说。”
      “昨天我们逛御花园,你回府之后,许尧给我把脉,”宿望伸手握住了霍予笙的手,停顿了一下,还是开口,“发现我被人下毒了。”
      霍予笙一下子端正了坐姿,也不说话,一把抓过宿望的手腕,把起脉来。
      “你别急……”宿望小声道,“许尧说是种罕见的慢性毒,除非受寒激发,脉象上很难诊出来。”
      “确实,没有异常,”霍予笙松开了他的手腕,语气听上去有点咬牙切齿,“有什么症状,怎么治?”
      宿望一五一十地说了,问他:“你觉得我该用哪种方法?”
      “自然是第一种,”霍予笙皱眉,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忍一时之苦,往后再无忧虑,是为上策。难道你怕疼?”
      “不怕。可是许尧说,第一种方法,三个月内浑身剧痛无法久站,”宿望看着霍予笙的眼睛,好像要从那双黑沉沉的眼瞳中看出一个确定的答案来,“意味着不能上朝。那时,谁去探听消息?”
      “命重要还是皇位重要?”霍予笙眉头皱得更紧,“反正六殿下也缺个历练的机会,让他去做。”
      “我可能连床都下不了,”宿望抓紧霍予笙的手,“可能没有现在这样的心力筹谋万全……若是我们落入旁人的圈套呢?就像二哥这次一样,万一——”
      “殿下担心臣护不住您?”霍予笙冷声发问。
      宿望心里咯噔一声,颤声开口:“鸣野,我不是……”
      “臣护得住。”
      霍予笙抬手捏住宿望的下颌,打断了他的话,仔细地看着宿望的脸,看着那双让他魂牵梦萦的眼睛——那里面有他从未在宿望眼中见过的退让与躲闪,惶惑与不安。浓密的睫毛在颤动,像被困在掌心的蝴蝶的翅翼,挣扎得让人生怜。
      “臣永远不会让殿下落入险境,”霍予笙口齿清晰、斩钉截铁,“若殿下有不测,即便举兵造反,臣也会把殿下从皇宫中抢出来。”
      宿望一时语塞。
      “无论世事变迁,沧海桑田,臣永世追随,”霍予笙左手捏他下颌的力气更大了,宿望微微皱起眉,“殿下,臣没有开玩笑。”
      “你弄疼我了。”宿望的骄傲让他无法忍受被人钳制,扭头、抬手,试图将霍予笙推开。
      “看着我!”霍予笙厉喝。
      战场杀伐之气扑面而来。一瞬间,宿望看到了那张英俊刚毅的脸庞之下隐藏极深的阴霾。他仿佛做了一场梦,梦醒才发觉,眼前之人绝非当年任由他驱使的少年霍鸣野,而是踏过尸山血海的活阎王,是手握虞朝大半兵权的霍将军。
      现在的他要谁生,要谁死,只是一念之间。
      宿望反而平静了下来,刻意淡漠地与他对视:“怎么?现在就要反了?”
      霍予笙用空闲的右手拂过宿望通红的眼角,顺着眼角又划过他的侧颈,最后停在他肩上。常年持枪拉弓的手指触感粗糙,宿望不由自主地皱起眉来:“霍予笙,你到底要做什么?”
      霍予笙倾身过去,在宿望唇上落下一个轻盈的吻。宿望呆呆地看着他,不明白霍予笙明明看起来那么生气,为何这个吻却还是如此温柔,像一朵梅花吐蕊时恰好挨上另一朵。
      “臣在生气,”霍予笙的左手不再钳制宿望的下巴,而是扣紧了他的后脑,强逼他歪头,右手也极其强硬地扯歪了宿望的领口,“殿下,这是惩罚。”
      “什么……咝!”
      “闭嘴,”霍予笙短暂地停止了刑罚,放开了他,“殿下,我们在马车上,虽说外面都是心腹,但殿下应该也不想被人听到吧?”
      宿望抖着嘴唇看着他,抬手捂着肩颈处最嫩的那块肉,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你别咬,我疼……”
      “把手放下,”霍予笙直勾勾地盯着他,“殿下,臣很生气。”
      宿望无助地看着他,摇摇头,似是怕得厉害。
      霍予笙将他的手一点点拽了下来,缓慢而坚定,而且并没受到什么阻碍。于是他再次倾身,张口咬了下去。
      宿望哽咽一声,趴在他肩头,死死咬住下唇,接受了霍予笙的惩罚。

      霍府里一如既往的寒冷——习武之人大多不畏寒,所以很少用火盆。不过霍予笙的卧房里,为了宿望,点上了好几个。
      霍予笙冷着脸,将药膏涂在那圈见了血的牙印上——牙印就在宿望左肩淡粉色伤疤的上缘——开口问话:“疼吗?”
      “你说呢!”宿望火大,“你属狗是吗!”
      霍予笙抬眼瞪他:“你就没错?”
      宿望悻悻然扭头:“我没说不信你——我只是担心你这个直脾气、六弟那个傻的,被人下了套还不知道。”
      “……我不会的,”霍予笙低声道,“以前有你在,我不喜欢与旁人多说话,但我明白形势。”
      宿望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让许尧来这儿,我们今天就开始,行吗?”过了一会儿,宿望问。
      “你不怕叫旁人看到这个?”霍予笙冲他肩膀抬抬下巴。
      宿望沉默片刻,咬牙切齿起来:“你个属狗的,蹬鼻子上脸是吧?”
      霍予笙笑。
      许尧过来时,宿望已经又和霍予笙聊了起来,且谈得正欢,乐得见牙不见眼。
      “殿下今日就要开始?”许尧有些惊讶地问。
      “当然是越快越好,”宿望疑惑,“有什么不妥吗?”
      “何必着急呢?”许尧问,“殿下不是已向陛下提了要开府吗?安顿下来再拔毒岂不更安全?殿下总不能每五天就来一趟霍将军这儿吧,太过惹眼。”
      宿望紧了紧眉头,直觉大事不妙。
      “你向陛下提了开府?”果然,霍予笙立即发难,“你最近与我走得正近,此时向陛下提开府?”
      宿望不由自主地捂住刚刚上好药的肩膀:“你,你别激动,也不是什么大事。父皇顶多是疑心罢了,只要你三月前离京到西泠关……”
      看着霍予笙的目光,他闭了嘴,没敢再说下去。
      “殿下还是不够疼,”霍予笙站起身,声音因为急怒抑制不住地打抖,听得宿望愈发胆战心惊,“让我去西泠关躲着,那殿下呢?孤身待在京城里吗!”
      许尧退后了一步,心里后悔得厉害,昨日就该跟宿望谈妥了治疗日程再走,也不至于今日在这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许大人,你先去正厅喝杯茶,”宿望道,“本王与霍将军有话要谈。”
      许尧忙不迭地退了下去。
      霍予笙一步迈到宿望身边,单膝往榻上一跪,低头就去亲宿望的嘴唇,任凭宿望如何挣扎,只是拼命地吮吸啃咬,不肯退让半分。
      “你个疯子……”宿望几乎喘不过气的时候,终于挣脱开了他的束缚,小声骂他。
      “臣给殿下留过面子了,”霍予笙拿拇指狠狠摩挲宿望已经红肿起来的唇瓣,“殿下却总是惹臣生气。”
      “你到底生什么气?”宿望忿忿不平,“我不是在为你着想吗?”
      “瑜瞻,你对我不够坦诚,”霍予笙注视着他,眉眼间现出些疲倦,“我什么事都告诉你,你却有许多事、许多思虑瞒着我。”
      宿望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驳。
      “殿下在宫中待久了,无法全然相信任何人,”霍予笙坐在他身边,盯着火盆里跳跃的火苗,“我明白,这不怪你。”
      宿望没有接话,半晌才开口:“对不起。”
      “我不需要殿下的道歉,”霍予笙回答,“等尘埃落定,殿下再将全部的信任给我;在这之前,至少有关你和我的事情,不要瞒着我,可以吗?”
      宿望握住了他的手:“好,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如果我给你恰当的理由,哪怕是要你撇下我离京,你也不得抗命。”
      霍予笙闻言皱眉就要反驳,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似乎不安得厉害,叹了口气,还是在他哭红的眼角落下一个安抚的吻:“知道了,听殿下的。”
      宿望扑进了他怀里:“谢谢,鸣野。”
      霍予笙没有搭话,只是搂住他的腰背,轻轻拍打,就像那一夜哄他入睡一样温柔。
      宿望突然为自己不久前在马车上的恐惧,而感到羞愧。他怎能怀疑霍予笙要对他不利呢?他早该知道的,不论过去多少年,经过多少事,年少的霍鸣野永远没有离开过。他只是长大了,更威风凛凛了,更沉默寡言了……
      额头突然被印上一个轻柔的吻。
      宿望吸了吸鼻子,抱紧了孜孜不倦散发热量,永远如同一个大火炉的霍予笙。
      也更爱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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