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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妖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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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八。
“殿下,箬菡那边有了消息,”箬菁道,“婧妃常在宫中责罚打骂宫女。每隔一旬,常常借着给皇后娘娘请安的缘由久久不归。”
“嗯,箬菡负责宫门洒扫,可能反倒比旁人更清楚婧妃的动向,”宿望一边剥着栗子一边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剩下的事情让姚杨派人查吧。给箬菡送些银两过去,嘱咐她行事不要张扬。”
“箬菡有家人在宫外,”箬菁道,“需要让霍将军帮忙吗?”
“查一查倒没有坏处。”宿望点头应许。
手中的栗子第三次变得坑坑洼洼不堪入目,栗子壳砸到脚下阿潦的虎头上,闹得小憩中的阿潦拿爪子拍脸,把自己拍醒了。
“殿下,要不奴婢来剥吧?”箬菡问。
“送给鸣野的,我自己来。”宿望固执地摇头。
“……殿下剥栗子,不如送霍将军几件趁手的兵器,”箬菁道,“栗子送过去都凉透了。”
宿望:“……你说得也对。”
他把栗子往旁边一推,颇有些苦闷起来:“我久在宫中,看的都是嫔妃如何邀宠,免不了……”
“殿下,慎言。”箬菁及时打断了他。
宿望匆忙住了口,告诫自己这样的话往后千万不要再说。
“殿下是想开府建牙了吗?”箬菁问。
宿望点了点头:“在宫中虽然行事方便,但终归人多眼杂碍手碍脚,总是思前想后。”
“可是开府建牙之后也是诸多思虑啊,”箬菁道,“选在哪里,用多少人,怎么与宫中联络,有好多事情要思虑呢。”
宿望不答。
箬菁:“其实殿下只是想与霍将军多聚一下吧。”
宿望:“……你不怕本王了。”
“殿下宅心仁厚英明神武,所以奴婢不怕,”箬菁笑着回了一句,“虽然不知道为何有那样的传言,但想来事出有因。”
宿望托腮,毫无仪态地叹气:“怎么办,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本王都无心夺嫡了。”
箬菁:“……”
刚刚走到门口的许尧:“……”
“许太医,”箬菁看到许尧,连忙招呼,“殿下,请许太医进来吗?”
宿望点头。
“看来臣要恭喜殿下得偿所愿了,”许尧行礼开口,“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宿望微微一笑:“也多亏许大人,时常宽慰,不然本王早早放弃也说不定。”
许尧将药匣子放在案上,取出丝帕盖在宿望手腕上把脉。
“已无大碍,”许尧道,“不过殿下难得的心情舒朗。要是一直能保持住就好了。”
宿望笑了:“借你吉言。”
许尧站起身,又开口:“昨日臣给二皇子请脉……”
“二皇子?他不是幽闭宫中吗?”宿望挑眉,“你是我的人,也没藏着掖着,谁指使你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奉皇后娘娘懿旨,”许尧回答,见宿望没有再发问,便往下说,“二皇子自小年夜起被禁足,冻疮一直反复。”
宿望理了理衣袖,语气平淡:“他冷得生病,本王却因为烧炭生病……确实是招摇了。既然如此,你偶尔路过的话给他送点药膏过去吧,别让他死在里面就成。母后总是太心软。”
“臣遵命。”许尧躬身,行礼告退。
“还有一事……”箬菁开口,“事关皇后娘娘清誉。刚刚许大人在一旁,奴婢没敢开口。”
宿望皱眉:“什么?”
“姚统领今日早晨刚刚来报,”箬菁轻声开口,“春熙楼有两位新出名的娘子,是一对姐妹,名为渺烟和……和渺云。正是皇后娘娘闺名。”
“荒唐,”宿望垂眸,眼睫投下小片阴影,“给春熙楼的万娘子带话,安生做生意本王不会阻拦,不安生的话,就滚出京城。”
“姚统领说已经和春熙楼万娘子谈过了,”箬菁道,“万娘子想见殿下一面。”
宿望冷笑了一声:“好大的架子。”
他端起茶盏,抿了口茶,半晌咽下,平静地开口:“请旨出宫,先去见霍将军。”
霍府。
“今天来得突然,是春熙楼的事?”霍予笙迎宿望进门,开口问。
“嗯,”宿望点点头,“不过这事来得也突然,我怕有陷阱,所以想当面与你商议。”
霍予笙屏退众人,带他进入书房。
“许久没有到你书房了,”宿望看了一圈,微微一笑,“还是老样子,除了治兵打仗的书册,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不像你,不但涉猎广泛,还能样样精通,”霍予笙给他将火盆点上,笑着摇摇头,“你小时候就是这样。不过以前身体没有这么虚弱。”
“体弱多病又非我本意,”宿望耸肩,“天命难违啊。好了,说正事吧,春熙楼那边什么动静?”
“万芳约你见面,是为林朗的事,”霍予笙道,“和隋阁虽然将林朗的珠宝评定为珍宝,但难免对他有所轻视——”
“只是轻视,算便宜他了。”宿望冷哼。
霍予笙无奈地继续开口:“可这林朗与春熙楼是有生意往来的,据说春熙楼的姑娘买林朗的首饰只要普通主顾价格的七成。生意做了也有三四年,效果一直不错。万芳或许听到风声,想让你高抬贵手放林朗一马,不要再打压他的生意。”
“生意场上的事情就用生意场的方式解决,”宿望接过霍予笙沏的茶,抿了一口,浑身都暖和过来,舒适地叹了口气,“贸然牵扯母后,万芳此举太过。要么是她太蠢,要么就是她所求之事极大。”
“我没查到更多消息,”霍予笙回答,“要推迟与她的会面吗?”
“不用,我心里有数,”宿望道,“不过我想你陪我一起去。”
霍予笙笑了:“我们难得见面,你不说,我也会的。”
傍晚时分,春熙楼。
“我来迟了,”屏风后传出一个娇媚的女子声音紧接着一片绯红如穿花蝴蝶般轻盈飘出,向宿望盈盈一拜,“殿下安好。”
“在春熙楼见面对万娘子有何好处?”宿望漫不经心地喝了口茶,“本王可喝不惯这里的茶。”
“殿下倒是不绕弯子,”万芳轻轻一笑,“那小女子也就直言了。林朗的珠宝……”
“你若只是谈这种事情,就不用再说了,”宿望打断了她的话,“万娘子,本王对钱不感兴趣。”
“渺烟和渺云两位姑娘就在外面侯着,殿下难道不为她们想想?”万芳问。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宿望冷冷撇了她一眼,“万娘子,本王手上的人命不差这两条。”
“……好吧,”万芳脸色阴沉下来,“煜王殿下,您可曾听说过江湖上一位女杀手,名为萧姚。”
“人送外号萧三剑,”宿望平静地接话,“第一剑割喉,第二剑刺心,第三剑人头落地。”
“她就在京城,而且与我有旧仇,”万芳道,“煜王殿下若能保我平安,外面两位姑娘一并奉上。”
“本王做不到,”宿望冷冰冰地回答,“万娘子另寻他人庇佑吧。或许婧妃很乐意为你效劳。你将外面两位姑娘给她就是。”
万芳没有说话。宿望抬眸看她,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意。
“看来本王的提议万娘子不喜欢,”宿望理了理衣袖,神色自若,“万娘子,春熙楼这种地方,只要本王在父皇面前说几句话,就会灰飞烟灭片瓦不留。是谁给了你胆子,拿春熙楼里两个微不足道的女人威胁本王?奉劝一句,朝堂之事凶险万分,尽早抽身,以免殃及池鱼。”
“煜王殿下,你就——”
“万娘子,本王说得够明白了,”宿望站起身,眼神轻蔑,“看来你不是个聪明人。”
万芳咬牙:“愿闻其详。”
“夺嫡之争,除非势力极强,卷进去之后不死也要脱层皮,”宿望露出一个温雅的微笑,“春熙楼不是教坊司,它是一座不能翻到明面上的秦楼楚馆,万娘子有闲心威胁本王,不如想想是谁,将你的春熙楼翻到了明面上。”
“被人利用而不自知,真是可怜。”
宿望站起身,看着万芳如遭雷击的样子,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递给她。
“外面两位姑娘麻烦送到这个地方。以后若再有这种事情,万娘子,本王会去父皇面前好好说说,春熙楼招待了多少达官显贵。”
万芳呆站了片刻,接过了纸条。
“殿下,你不想知道是谁吗。”万芳喃喃开口。
“是谁?”宿望已经走到了门口,闻言回头,冲她笑了笑,“是谁本王都不在乎。手段卑劣之人自有天收,不劳本王费心。”
他走出门去,看向倚在柱子上百无聊赖的霍予笙。
“谈完了?”霍予笙问。
宿望点点头。
霍予笙上前给他披上了狐裘斗篷:“累吗?”
“和蠢人说话是有点累。”
“……”霍予笙无言以对,“你这张嘴,真是——”
“真是什么?”
“殿下自己心里知道。”
“霍予笙,你又叫我殿下。”
“在外面呢,难道叫你心肝宝贝?”
“无耻之徒!”
两人一路斗嘴回到霍府,时间已经不早。霍予笙把自己的卧房让给了他,准备睡到外间去。
“你陪我,”宿望拍拍床榻,“你府上太冷了,抱着你会暖和一些。”
霍予笙看了他半晌,问:“你做好准备了?”
宿望脸色一红:“……只是抱着。”
霍予笙坐到榻上,倾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好吧,听你的——等等,我再找床被子。”
宿望裹着被子,乖乖等他回来再给自己盖上一层,然后像八爪鱼一样缠到了他身上。霍予笙喉头一动,强忍住了身体上的反应,抱着人躺下了。
“我想开府建牙了,”宿望在他耳边小声开口,“就在你府邸后面,可以吗?”
“太近了,”霍予笙道,“煜王殿下,美色误人。”
宿望噘噘嘴,把脑袋埋进他肩颈处:“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一到这种时候反而又聪明起来了。”
“你不是给万芳写了张纸条吗?那就是你选定的地方吧,”霍予笙亲他头发,“你自己也知道该怎么做的,就别说我了。”
“想快点夺嫡,”宿望轻声道,“想快点和你在一起,不想再这样聚少离多。”
“不许急躁,”霍予笙在他屁股上轻拍了一下,“你从小一急躁就会出错。”
“我知道,只是说说,”宿望打了个哈欠,红着眼睛抬头看他,“我困了。”
“那就睡觉。”霍予笙回答。
“但我舍不得。”宿望努力抬头,在霍予笙嘴唇上毫无章法地碰了一下。
“……”霍予笙忍了片刻,没忍住,低头恶狠狠地亲他嘴唇,舌头灵活地攻城略地,亲得宿望快要喘不过气来,拿手拍他胸膛。
“快些睡觉,”霍予笙低低喘了口气,“瑜瞻。”
“我喜欢你喊我的名字,”宿望喘顺了气,笑眯眯地继续招惹他,“鸣野,好喜欢你。”
霍予笙:“……”
他僵硬地抬眼望天。
宿望这个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