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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多舛 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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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二。
“殿下,您的身体……”箬菁不无担忧地看着宿望将药喝完,“昨夜与霍将军宿在宫外,没有歇息好,今日又要随皇后娘娘省亲,不如奴婢请许太医……”
“不用担心,”宿望咽下苦涩的汤药,漱了漱口,“虽然没有睡好,但本王高兴。”
“您都和霍将军大吵一架,掀了桌子了,还高兴呢?”箬菁问,“那么多人看见,陛下今日若问起,又是殿下遭罪。”
“做戏罢了,”宿望道,“就说本王想要给父皇献宝,误会霍将军夺宝犯上。只要不是结党、私自出宫,没什么大不了的。”
箬菁只好退一步:“那奴婢带着殿下的伤药?”
宿望点头。
云府。
宿望和宿晓身着礼服跟着母后,在巳时正刻进了云府大门。皇后云渺出身于书香世家,父亲云重璟如今正在朝为官,是皇帝极为敬重的阁臣,曾历次主持科举考试,拔擢了不少可造之材。
云府虽在京城,却以江南风格造景,山石玲珑,草木亦颇有雅趣,宿晓从未见过江南园林,不由得有些心痒。
“沈家小姐今日午后会过来,”宿望看向宿晓,“她外祖家也在京城,所以随沈夫人省亲半日就能回来。你若真看重她,还是表现得稳妥一些,免得她因为你被人笑话。”
宿晓神色一凛。
宿望不怎么信任地看了这皮猴子一眼,偏头看向箬菁,低声吩咐:“别急,随母后见过外祖父,本王便带你去见你的父母。”
箬菁点点头:“奴婢明白。”
云家正厅。
“臣参见皇后娘娘,参见煜王殿下、六殿下。”云重璟起身行礼。
宿望和宿晓回礼,口称外祖。
“不要拘礼,”云渺道,“我陪你们外祖父说说话,你们自去府中玩吧。”
云重璟也含笑点头。
兄弟俩对视一眼,各怀鬼胎地出门,各干各的事儿去了。
云府偏僻处。
“母亲!”箬菁紧走几步,扑入了一个中年妇人怀里,“母亲……”
“好了好了,”那妇人红着眼眶,抹了泪道,“殿下在这儿呢,不要失礼。”
“无碍的,”宿望笑着摆摆手,“你们母女尽管叙旧,蔡大人与本王说说话吧。”
蔡立雷行了一礼,走上前来。
“殿下当年之恩,皇后娘娘力保箬菁之恩,臣从不敢忘,”蔡立雷一脸严肃,甚至称得上是古板,“臣愿以旧事相告。”
“本王想听的倒不是旧事,”宿望若有所思,“不过大人既然想说,我愿意一听。”
“这桩旧事,发生在殿下十岁那年,”蔡立雷道,“与霍将军亦有关联。”
宿望的手在袖中攥紧了一些:“是本王当年猎场遇险之事?”
“不错,”蔡立雷点头,“当年所有皇子秋猎的衣装都由尚衣局按制量身定做。成衣制好后,臣在查检时恰逢家中猎犬染病,于是带进宫来托太医院医治,不料那猎犬对殿下的衣物狂吠扑咬不止,臣察觉有异,便暗中禀报了皇后娘娘。”
“母后想必是让你不必声张。”
“殿下英明,”蔡立雷道,“皇后娘娘当年也是如此说的,只让臣将衣物浆洗一遍,洗去了气味,猎犬果然不再扑咬。”
“但本王仍然遇险了,”宿望一笑,“想来应是天意。”
“可皇后娘娘也让臣暗中追查,”蔡立雷皱起眉,“查到负责浆洗衣物的宫女是元贺将军的远亲时,线索便断了;两年后,臣便被诬贪赃,革职抄家。”
“……正是元贺不幸战死,霍将军奔赴榆林关那年,”宿望垂下眼眸回想,半晌开口,“本王想不通——若说是元贺将军或者霍将军下手,已然得利,何必动你?若是旁人下手,立时就该发作,为何要等两年?”
“臣这么多年,不也没有想通吗,”蔡立雷反倒笑了一声,“皇后娘娘当年说让臣缓几年再告知殿下,没想到竟过了这么多年。殿下呢,殿下原本想问什么?”
“是今年春节祭天仪式,尚衣局弄错了二哥服饰的事,”宿望道,“二哥的衣袍上绣了五爪金龙,虽说他没有穿上身,但父皇仍然震怒,刚将他放出来,又继续禁足了。大人觉得,何人担责?”
蔡立雷捋了捋胡须:“衣物从绣制到祭典上身,经手的人不少。绣娘绣制完成之后,尚衣局总管有督查之责——只要衣物是从尚衣局出去的,现任的尚衣局总管必然担责。其次,皇子的礼服必须由各宫掌事太监领回,是以二殿下的宫人也有失察之责。仪典开始之前礼部应提前在各宫确认仪程,其中包括礼服检查,所以礼部亦有责任。”
宿望叹了口气:“本王明白了。此事本王要想摘干净,只有证明衣物是从宫外来这一条路可走。”
“殿下英明。”
夜晚,重华宫。
“殿下,慎刑司那边传出消息,说二皇子宫中太监招供,那衣服是尚衣局总管亲手递交的。”箬菁将霍予笙的信件交给宿望,顺口说道。
“那这位大人还真是糊涂,”宿望不无讥讽,“二哥禁足的时候赶着巴结?这太监定有问题。只是这话在父皇面前是不能明说的。”
“殿下,换药吗?”
宿望拆开信件,打开信纸,点点头。
“霍将军说婧妃母家那股江湖势力最近很是活跃啊,”宿望道,“你觉得会是婧妃做的吗?”
“奴婢与婧妃宫内负责洒扫的宫女箬菡相熟,”箬菁一边为他上药,一边回答,“不过她也只负责洒扫。”
宿望微微一笑:“可你自进宫以来,都是在母后庇护下的,认识的宫女应当都分派到各宫做一二等宫女才是——所以这一位,为什么如此不得重用?”
箬菁:“传言说,婧妃不喜美貌宫女。”
“去告诉她,婧妃不愿重用她,本王却可为她添一份嫁妆,”宿望将信件烧掉,轻咳了两声,“今天有些冷,夜里多点一盆炭火吧。”
“是。”
宿望再次醒来时,却已经是初三的晚上了。
“殿下,”箬菁顶着两个黑眼圈和通红的眼眶,激动得险些跳起来,“你醒了!”
宿望一阵头晕目眩,皱了皱眉,问一旁的许尧:“我怎么了?这好像是偏殿?”
“外感风寒,加之烧炭过多却不通风,”许尧道,“殿下一直在发低热,真的应该静养才是。或者待好起来,跟霍将军学些拳脚功夫强身健体也好。”
“不通风?”宿望清醒了一些。
“亏了今夜是箬菁当值,”许尧道,“她见殿下门窗紧闭,以为霍将军来了,便想将负责守夜的小宫女支走。”
“谁知奴婢敲门殿下却不应答,”箬菁道,“奴婢便进去查看,发现殿下怎么都叫不醒,便急着叫了太医。”
她说着,有些犹豫:“不过这下合宫都知道殿下生病的事情了……”
“无碍,”宿望道,“那个宫女箬菡查了吗?”
“殿下还有心思查宫女?”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宿望顿时一愣:“霍将军?”
霍予笙走到他面前,神色愠怒。
“臣去开方子了,”许尧极有眼色地开口,“霍将军,这是殿下要用的药。箬菁,随我一起去拿药。”
霍予笙沉着脸色与宿望对视良久,最后伸手将宿望扶起来,靠在一床被子上,端起了药碗。
“你凶什么?”宿望有些心虚地问。
“殿下答应过臣,会好好照顾身体。”霍予笙将一勺药汁送到他嘴边,大有不喝就灌下去的架势。
“……”宿望苦得眉头一拧,“我也没想到……”
“不是昨夜,是在云府,”霍予笙又递过去一勺,“箬菁说你连个汤婆子都不拿,在风口和蔡大人聊了小半个时辰。”
宿望迫不得已又喝了一口:“她怎么什么都和你说,咳咳咳……太苦了!”
霍予笙皱眉,看看手里的药碗,还是舀了一勺凑到宿望嘴边:“喝完让她拿蜜饯。”
“太苦了不想喝,”宿望晃了晃直发昏的脑袋,觉得更晕了,嘟嘟囔囔,“要蜜饯。”
霍予笙无语了一下,索性坐到他身边,左手捏着他下巴,抬高一些,右手拿着碗直接往宿望嘴里灌了一大口。
宿望倒是没被呛着,但是气得够呛,那苦味从舌头一路直冲天灵盖,他连头皮都麻了!
“最后一口,”霍予笙不敢去看那双盈满薄怒的水润润的眼睛,只好垂眸看着宿望红艳艳的嘴唇,语气难得温柔,“你还在发热呢,别闹。”
宿望被迫喝完最后一口。
“你欺负我。”宿望道。
霍予笙:“……臣告退。”
“你不许走!”宿望一把揪住他袖子,“你不许走!本王要你——要你……要你侍寝!”
霍予笙:“……殿下烧糊涂了,臣去叫许大人。”
“你侍过寝的,你忘了吗?”
霍予笙顿时僵在原地。
“你就会欺负我,”宿望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欺负完了还不认账。你连我的生辰都不记得。”
“臣记得,”霍予笙低声回答,“是腊月廿三。”
“那你留下来,”宿望拽他拽得更紧,“你陪我过生辰。”
“今天不是殿下的生辰,”霍予笙按着他躺下,掖好被角,“殿下病了,要好好休息。”
“不过生辰你就不陪我吗?”宿望哭了起来,“你说要一辈子陪着我的!”
霍予笙的语气僵得厉害:“那是醉话。”
“你说话不算数!”
霍予笙无奈地给他擦了擦眼泪:“殿下……”
“你陪我,”宿望哭得厉害,“你陪我……重华宫都空了,我害怕……”
霍予笙心中一悸:“殿下,重华宫的人,我处置得很好——你不要害怕。”
宿望泣不成声。
霍予笙的手指轻轻蹭过宿望眼角。
“瑜瞻,不哭,我会陪你。”
宿望仍旧昏昏沉沉地哭着。
霍予笙最终还是将宿望揽入怀中。
果如皇后娘娘所说,真是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