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临天下》一枕北柯

96、四两拨千斤 峨眉山庄和

　　峨眉山庄和泷月山庄的矛盾基于那座水晶矿，按说只要不闹出人命来，官府也不会管。关键就在于两方纠纷动手伤了不少人，甚至来劝和的当地县衙的人都会误伤，这才引起了朝廷的不满，让武林盟的人前来制止。
　　“我不想动脑子，打服便是了。”宁易简单粗暴道：“可这群老匹夫不同意，也不敢与我动手。”
　　“你这七十多年的内力，谁敢给你打。”洛竹吐槽道：“庄主哎，你正经点行不行，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想想临走前付管家的叮嘱。”
　　宁易撇了撇嘴，千无暄无奈地笑了笑，之前还觉得宁易成熟了一定是错觉。他们到了之后，说是舟车劳顿，先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所以泷月山庄给他们准备了一处院子，只有他们几个在此，官员都去应付场面了。
　　楚客寒看了看沙盘，那是关于水晶矿的沙盘，诧异地问道：“之前武林大会的时候不是已经说定解决了吗？”
　　“两方谁也不服谁，没出几个月互殴了好几回，已然闹出人命了。”洛竹回复道。
　　“两方都不肯退一步吗？”
　　“回王爷，之前的判决一开始是遵守的，但据他们说，是峨眉山庄的弟子先开始出言不逊说泷月山庄的是讨饭的，泷月山庄的弟子气不过便打了他们，峨眉山庄找泷月山庄要个说法，泷月山庄自然是袒护自家弟子把他们赶了出去，峨眉山庄的便开始找茬，自那开始两边或明或暗打了好几次，之前付管家来过两次制止，奈何身体越来越差顶不住蜀州潮湿的天，庄主便自己来了，但他们看庄主年轻，谁都不听。”
　　“他不是挺厉害的嘛？”挛鞮不屑道。
　　“那也不能随便动手啊，你怎么和庄主一样头脑这么简单，你就别添乱了，庄主好几次想动手都被我拦住了。”
　　宁易难得赞同挛鞮的想啊，做了一个你懂我的表情。
　　“这种事如果是在匈厥，你们怎么解决？”千无暄看孛日帖赤那看沙盘看的认真，以为他有什么想法。
　　孛日帖赤那看了他一眼回道：“这种事都是王兄管，我从不过问，不过要我说，把人都杀了不就解决了吗？”
　　“……”千无暄觉得自己就多余问。
　　“我记得之前匈厥发现过一个小的金矿。”宇文闼说道。
　　“后来呢？”挛鞮问道，他一向是什么都不管的，所以不知道也正常，宇文闼看了他一眼说道：“大王子是把知情人都处理了，偷偷开采的。”
　　“这个没有参考价值，这个水晶矿属于私人的地方，官府不能管。”谢典史反驳道。
　　“有参考价值啊，其实把这些水晶矿收归国有，他们不就没有理由再吵了吗？”欥木嗑着坚果，看着沙盘说道。
　　“这个理由好，哎！这位后生说得对。”谢典史赞扬道，这要是官府接手，他们顺和县的百姓就都能富起来了，他说不定还能从里边拿点好处。
　　“话说的简单，怎么收呢？”谢典史问道。
　　“……两边的人有没有什么软肋之类的威胁？”
　　“废话，当然是怕水晶矿没了呗。”挛鞮白眼道
　　“对，但除了这个呢？”
　　“据我了解，峨眉山庄里有座金佛，是祖师爷留下的，基本上可以说如果金佛不在他们就不算正统了，人心也就散了。”洛竹一言一语道来：“但我这也只是听说。”
　　“泷月山庄呢？”
　　“泷月山庄人少，基本上都是亲属，这种大家族不易散。”
　　“不然，大家族都是从内部开始烂的。”千无暄看着楚客寒反驳道。
　　楚客寒明白他的意思，毕竟两个人都算是大家庭出来的，但有些人不知道，洛竹依旧问道：“千大人的意思是？”
　　“大家族里总有些旁支不得重用，平时拿不到什么利益，给点蝇头小利就趋之若鹜了。”
　　孛日帖赤那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匈厥人少，不会有这种所谓旁支得不到重用的时候。
　　“去打听一下泷月山庄有没有这样的人。”楚客寒给谢典史命令道，谢典史推道：“王爷，不是我们不去，县衙的兄弟们两个山庄的人都认识，他们去打探，怕是不会问出什么结果。”
　　楚客寒点了点头，得找一个信得过，还得长得像本地人的人去问，才能降低他们的防备心，他看向还在嗑榛子的欥木，说道：“拜托半仙了。”
　　“哎。”欥木发出反抗的声音，吐出嘴里的硬壳反驳道：“当时我们谈好的价格可没有这一部分啊。”
　　楚客寒知道他这是坐地起价，也没打算吝啬，说道：“五百两可行？”
　　“那这可太行了！”他从蹲着的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便往外走去。
　　千无暄笑出了声，楚客寒问他笑什么？
　　“没什么，就觉得有些眼熟，我们在浔南刚遇到的时候也是这样。”
　　楚客寒跟他一起怀念地笑了起来，当时还有宁易在，两个人刚经历了生死，算是同仇敌忾，对他警惕的很，不管做什么都要先要钱，他也不吝啬，该给就给。如今的他们已经可以在一块回忆往昔相视而笑了。
　　欥木打听消息得需要时间，所以他们索性在这过一晚上，楚客寒给皇上传了飞鸽说了这里的情况，谢典史半夜里被县衙的人叫了回去，说是有急事让他审。
　　谢典史走后不久，欥木便带着消息回来了，他装作泷月山庄新来的下人，在家仆里到处闲聊，问出了泷月山庄有个不得重用的旁系，叫雷弘然。泷月山庄有众多旁系，但如果武功好，内力高可以给山庄做贡献也可以得到重用，唯独这个雷弘然，自小体弱，只得读些书籍，科考也没法走，只得在山庄闲养着，在山庄里基本上不露面，即便露面支系和旁系的人都要挖苦他几句。
　　“他有孩子吗？”千无暄问道，要是有孩子，他还真狠不下心对人家做什么。
　　洛竹听了千无暄的心软之言，感叹道：“不用对泷月山庄的这么客气，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人，来之前付管家告诉我们，泷月山庄的庄主原来姓洪，现任庄主雷皓然的祖父是洪庄主的管家，后来洪庄主暴毙没留下遗言，下边也没亲人，他们便鸠占鹊巢成了这泷月山庄的主人。”
　　“府里的人说没有，只有两个通房，但估计也只是照顾他衣食起居的。”欥木回道。
　　“没有夫人？”
　　“没有，他那身体状态娶人家纯属于耽误人。”
　　“什么意思？”
　　“你见了他就知道了。”欥木说道，他去雷弘然的院子里瞄了一眼，人倒是长得俊俏，就是看起来柔弱不能自理。
　　“他是否是贪财之人？”
　　“我看不像。”欥木摇了摇头解释道：“他虽说是不被重视的旁系，泷月山庄在之前虽不说是大富大贵，但自小锦衣玉食也没亏待了他，对钱是没什么追求的。”
　　千无暄点了点头，这种人不被世俗所困，追求的便只有一件事了。
　　“要把他叫来吗？”
　　“先不用了，突然把人叫来太突兀了，先休息，明日再说。”
　　第二天一早，就有人来催着宁易过去，说是两山庄的人又打了起来，宁易倒也不废话，直接武力压制，如果不是考虑影响，大概宁易会直接把两个山庄都拆了。
　　宁易不情不愿地被洛竹拉了出去，众人继续吃着早饭，没一会儿，洛竹便气喘吁吁地回来叫他们过去。
　　“这是怎么了？ ”楚客寒淡定道。
　　“庄主顶不住了。”洛竹深呼了几口气解释道：“峨眉山庄的金佛没了，他们咬定是泷月山庄的人偷了他们的金佛。”
　　“这是为何？”
　　“因为在重英堂发现了雷皓然的玉佩，重英堂是峨眉山庄的佛堂。”
　　千无暄跟楚客寒胸有成竹地对视了一眼，加紧赶到了山腰间的吊桥前，两个山庄离得不远，只有一个山谷的距离，为了来往方便便在山腰间架了一座吊桥，他们赶到时躲在了远远的草丛处，看到好多人围在吊桥前，熙熙攘攘地不知在吵些什么，有人已经动起手来被宁易制止住。他们靠近后，只见峨眉山庄的庄主站在桥上，身后站着李令存，前边几个徒弟盘问着：“你说没有就没有？我们要进去搜。”
　　“对，进去搜。”
　　“无耻小人，不光抢水晶矿，还要抢佛像。”
　　“凭什么说我们偷了。”
　　“就凭重英堂有雷皓然那个老不要脸的玉佩。”
　　“敢这么说我们庄主，大家上！”
　　刚想动手，雷皓然大喝一声，穿越人群缓缓道来：“两庄虽有嫌隙，但雷某断然不会做这等龌龊之事。”
　　“那这个玉佩你怎么解释？”前边的小徒弟示意李令存出示玉佩。
　　“一个玉佩说明不了什么，老夫还想说丢了块玉佩想找小贼。更何况，即便老夫偷了金佛，也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难保不是你们手底下的人见状想浑水摸鱼，偷了玉佩嫁祸给雷某。”
　　“雷皓然这话还真是四两拨千斤。”孛日帖赤那感叹，冲宇文闼赞叹道：“不管是不是他偷的，都会给峨眉山庄的人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王子说的是。”宇文闼附和道。
　　“你们安排的？”孛日帖赤那自信地看向千无暄，问道。
　　“昨天欥木和洛竹提醒了我，两方必然都有害怕的事，但真正可以操纵人心的是利益。”
　　“何言？”
　　千无暄揽了下楚客寒的肩膀，相视一笑解释道：“昨天你们都休息之后，我让客寒去给雷皓然带了段话。”
　　“什么话？”挛鞮疑问道。
　　“哟，勾力格公子也想学习了？”千无暄揶揄道，挛鞮是姓，勾力格是他的名字，他也是跟孛日帖赤那闲聊时刚知道。但他基本上是不让人叫的，因为翻译过来就是狗仔的意思，类似于中原人给孩子取名狗蛋。挛鞮也的确听到就想奓毛，被宇文闼即时捂住了嘴，看到前边没人发现，千无暄狡诈一笑继续说道：“泷月山庄最害怕的是没了水晶矿，被峨眉山庄的人欺负，但雷皓然最想看到的是什么？”
　　“是看峨眉山庄覆灭。”欥木确定地说道。
　　“对！所以昨夜客寒拿走了雷皓然的玉佩，和宁易一起将金佛偷走了。”
　　“所以这些他都知道，但因为不是他偷的，所以才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洛竹惊讶道，昨夜他的确知道庄主出去了一会儿，但没让他跟着，所以也不知他去做什么了。
　　“时间差不多了，靖王该去主持公道啦。”千无暄对楚客寒调笑道。
　　楚客寒宠溺地捏了下他的耳朵，站起来整理了下衣服，从树后出去，和洛竹往吊桥前走去。
　　“各位吵什么呢？”楚客寒庄严肃穆地问道。
　　熙熙攘攘间都停了闲言碎语，纷纷询问这是谁，知道了楚客寒的身份都不敢言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李令存看了眼庄主上前拱手道：“靖王爷，鄙庄丢了尊金佛，乃是当年老祖劈开山所得，不得丢失，丢失当晚，有人捡到了雷庄主的玉佩，众人气不过。”指了下泷月山庄的人继续说道：“来找他们要个说法。”
　　“有没有可能是家贼干的？”楚客寒装作思考的模样，故意问道。
　　这话问出口，李令存有些无措，回头看了眼庄主，他们心里都明白，峨眉山庄的外门弟子基本上都是佛教徒，冲着金佛来的，不乏也有冲着金佛和水晶矿的人想偷走他们，所以这件事情心里确实没底，不过想把那么一大座金佛偷走，一点动静还没有，没被人当场发现也确实难。
　　“本王觉得，只有一块玉佩也证明不了什么。”楚客寒接过玉佩看了看，握在手里看李令存想反驳他斩钉截铁地说道：“你们如若不介意，本王手下有个查案高手，保证七日内查到凶手。”
　　“王爷这么笃定？”
　　楚客寒顺势将玉佩揣进怀里，斜眼对李令存命令道：“本王无需向你保证，这是命令。”
　　千无暄一听他说‘查案高手’这四个字，就知道他要干什么，这是要给雷弘然接下来的活动争取时间。也没等他叫人，自顾自地走了过去，自报家门：“我乃顺和县新来的捕快，这个案子王爷交给下官自然放心。”
　　峨眉山庄怕他们偏袒泷月山庄的人，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什么泷月山庄寒酸不适合招待贵客，把他们请去了峨眉山庄，孛日帖赤那摸着柱子上镶刻的金银珠宝，感叹一个山庄能这么有钱，光一个柱子上的金银珠宝就够一个普通匈厥家庭生活十年的了。
　　他们先是去了案发现场，重英堂看了看，没什么痕迹，只有石台上有个金佛的印子，看起来不小，有一个马车车架那么大。
　　李令存先是领着他们到了一处草木繁盛的院子，看起来很久没人住过了，三面环山，千无暄抬头看了看垂直的山体上的松树，这是怕他们跑了，这么保险找了个山庄最深处的院子。
　　“这个案子怎么查啊？”挛鞮问道：“除了那块玉佩毫无线索，不是还要去南疆吗？在这浪费什么时间？”
　　千无暄和楚客寒相视一笑，宇文闼捂脸问道：“还以为你变聪明了，和着刚才你没听懂啊？”
　　宁易刚想询问千无暄下一步怎么做，洛竹便让他先噤声，楚客寒派人去门口看着。
　　外面的人在门口敲了几下，宁易才放下心来，简短截说道：“金佛是我和公螳螂偷的。”
　　“公螳螂？”洛竹疑问道。
　　千无暄尴尬地咳嗦了几声，示意他们说正事。
　　“我刚才就想问，金佛那么大，你们是怎么运出来的，还没被发现？”洛竹问道。
　　“我们就没偷出来，那金佛还在重英堂。”宁易挑了下下巴说道，洛竹咳嗽了一声，让他注意形象。
　　前一天晚上，千无暄给宁易说了计划，宁易显得很兴奋，因为长时间的盟主责任，什么事都需要他做决定，压得他喘不上气来，现在有千无暄在出主意，他只要照搬就好，仿佛回到了之前在江湖上的时候。
　　“你们两个想办法把金佛偷出来，先给峨眉山庄造成混乱，给我们争取时间。”
　　“老李呢？”
　　“我让客寒去找雷弘然了。”
　　“找他作甚？刚才说叫他来你不同意，这么晚了干嘛去？”
　　“他痛恨雷皓然，对他有利的事他自然会做。”
　　“做什么？”
　　“给你下毒。”
　　“……！？”宁易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说道：“就算我曾经心悦于你，你也不能这么狠毒吧，螳螂啊你！”
　　“母螳螂只有□□后才会吃了公螳螂。”千无暄郑重其事道。
　　“交，□□？”宁易一脸娇羞道。
　　“宁易！”千无暄轻声呵斥道：“我们赶紧把事解决了，我还要去南疆。”
　　“怎么要去南疆？用不用我陪你们。”
　　“不用，一点小事。”千无暄安抚道：“你年纪轻轻要承担这么多，处理完这边的事早点回去。”
　　“我知道你用不上我，你有你的公螳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