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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异乡遇故人 天渐渐擦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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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擦亮,但依旧未晴,山中传出了阵阵鸟啼声,还有远处的猿啼声,猿猴这种动物是最记仇的,怕它们趁着雨停会接着来攻击他们,几个人收拾行装打算赶紧出发。
千无暄走在最前边,走在山体边先出了瀑布,吹来一阵凉飕飕的风,他裹了裹身上的衣服,看到瀑布前已经形成了一个清澈的湖泊,湖边还躺着昨晚跟宇文闼打斗过程中倒下的猿猴,他上去摸了摸,还有呼吸,应该只是晕过去了。他仔细观察了下猿猴的脸,明白了怪不得挛鞮会被吓到,当时天昏暗,在闪电的余光中,抬头看到树上密密麻麻的人脸,还以为是五鬼显灵。
当时那个场景,说不定他也会被吓晕过去。
“怎么了?”李客寒看千无暄蹲在前方,好奇地问道,走了过去,看到猿猴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一眼脸色依旧苍白的挛鞮。
挛鞮被吓得还有些后遗症,路过猿猴的时候,本就苍白的脸,看起来更白了。
欥木蹲下看了看猿猴的状态,知道猿猴没死,又听到了一阵猿啼声,啧了一声说道:“我们快走,猿猴记仇,也不会丢下任何同伴,昨晚我们运气好,因为雨大它们都退了回去,现在雨停了它们马上就会回来。”
事不宜迟,众人赶紧继续往西走去,欥木说立春之后一直下雨,这几天才断断续续会停一段时间,他们来的正是时候,但凡再早几天,他都不可能答应出来。
欥木爬上树,看了看方向,带着人继续往西南方向走去,经过昨天一晚,几个人也不敢乱跑了。
到中午的时候,原地休整,摘了些野果子吃,突然听见了一阵猿啼声。
“它们还真是锲而不舍。”挛鞮感叹了一句,语气里还有些害怕。
欥木本来在蹲着烤鱼,站起来咬了一口鱼,说道:“快走,出了这个山谷,猿猴就不来了。”
在太阳下山之前,顶着浠沥沥的雨出了山谷,又连接赶了好几天路,终于赶到了蜀州,蜀州也刚下完雨,空气有些潮湿,但好在终于有了人家,远处的炊烟让他们松了口气。
他们站在一处高地,看着远处的村子,下了山就可以安心休整了,欥木伸了个懒腰,想着这一路颠沛流离,到了蜀州一定要给李客寒多要点报酬。正要下山,千无暄突然觉得心口一阵瘙痒,他捂了下胸口,没在意继续跟了上去。一直到山脚下,几个人就像是从山里出来的野人,镇子上的行人看到他们都吓了一跳,宇文闼随便抓了个路人问道:“请问这附近哪里有客栈?”
路人先是惊恐了一下,回头看到蓬头垢面的人,诧异地指着西边说道:“西街,那里好几家。”
到了客栈门口,客栈老板嫌恶地看了他们一眼,本不想让他们进来,李客寒扔给他一块银子,这才让他们进去。要了三间客房,和好几桶热水洗洗,李客寒本来计划打算的不错,虽不知是何原因,但蛊虫已解,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以防万一,还是再去趟南疆看看,如果没什么事就回京。
当然,出于私心,自然而然地让千无暄离孛日帖赤那远点,他们和欥木的房间跟孛日帖赤那主仆三个的房间离得有些距离。
千无暄摘下斗笠踏进客栈,又觉得心口一阵瘙痒,一进房门打了个喷嚏,李客寒给他了一身新买的衣服,他刚换好,李客寒正给他说向小二打听了泷月山庄和峨眉山庄的事,他刚想开口接话,就感受到了铺天盖地般袭来的疼痛感,倒在了地上,疼的冷汗频出,李客寒眼看不对,瞬间明白了是蛊虫再次发作。立即出声喊孛日帖赤那。
孛日帖赤那一开始刚听到声音时,还疑惑最近自己没招惹他啊,这么着急干嘛?挛鞮还愤愤不平地说,干这么对二王子说话,想要上前理论。孛日帖赤那拦住了他说别冲动,听他这么急,应该是有急事,便赶紧赶了过去,看到李客寒紧紧抱着千无暄坐在地上,怀中的人一脸痛苦,满头大汗,眉头紧皱。
他赶紧上前握住了千无暄的一直手,渡了些内力,子蛊感觉到了母蛊才停止了骚动,千无暄眉头舒展开,沉沉睡了过去。李客寒也没跟他纠缠,将千无暄抱到了床上,嘱咐孛日帖赤那在这看好人,他下去找小二重新要个大通铺。
孛日帖赤那叹了口气,坐在了床边,看着沉睡的千无暄,面色苍白,觉得自己真的作孽,本该意气风发,不受桎梏的人,被他强行绑在了身边,实际上他不就是喜欢这个人肆意洒脱的模样吗,他恨不得质问之前的自己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深深叹了口气,说这些也没用,等把蛊接了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
欥木听到了骚动,嘴里叼着一块糍粑出来看了一眼,只见孛日帖赤那匆匆忙忙地进了房间,他过去的时候正好撞上李客寒脸色凝重,急匆匆地往楼下走去,他问了一句,李客寒让他进去看看千无暄怎么样了,他耸了下肩进了他们的客房,只见孛日帖赤那坐在床边,一脸悔恨地看着睡着的千无暄。
“刚才怎么了?”他好奇地问道。
“蛊没解。”
“哦,蛊……没解?”欥木有些惊讶,虽然这是他擅长的方面,但鸳鸯蛊确实没接触过,而且本来他都想着千无暄如果蛊已解,他也不用回南疆,一举两得。他过去看了看千无暄,虽然睡着了,但脸色还不太好看,他抽出千无暄被子里的手给他把了下脉,心脉不稳,但蛊虫已经平静下来,只要两个人不再超过三尺蛊虫不会再骚动。
“放心吧,没事了,只是昏睡而已。”欥木摸了摸下巴,觉得脉动不太对劲,连接丹田有些阻塞,问道:“种蛊的时候,你给他灌得什么药?”
孛日帖赤那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提出具体要求,虺婆给寒喂得什么,我也不知。”
“你们匈厥还有虺婆?”欥木诧异道。
“有什么问题吗?”
“没,只是诧异,虺婆不是名字,在南疆是个职业,专门给王室服务。”
“虺婆确实是南疆人。”
“还有逃这么远的。”欥木小声嘀咕道,还是自己格局小了,他也应该一直往北跑,然后摇了摇头,当年要不是在镇子上遇到师傅,他早就饿死了,师傅说他是边疆的人,因为当年匈厥进犯他才逃难来到此地,他答应了师傅不去匈厥,人不能忘恩负义。
“你说她是逃出来的?”
“嗯,,,,有点复杂,你就别问了。”欥木支支吾吾地回答道:“你知道这个虺婆叫什么吗?”
“父王问过她,她说不能说。”
两个人聊着,李客寒从外面推门进来说道:“房间给你们换了,就在隔壁。”
孛日帖赤那点了点头,两个人相对无言,只能先等人醒来,欥木再次给他把了把脉,说子蛊已沉睡,人没事,只是昏过去了。
千无暄醒来后不明所以,但人还是很平静,欥木问他不失望吗?
“失望什么?”
“就是以为蛊解了,结果还是没解。”欥木给他端了一杯水,站在床边问道。
“着急也没用啊。”
“那如果,我说如果哈,鸳鸯蛊如果解不了怎么办?”这是孛日帖赤那让他帮忙问的,人还没醒他就跑到隔壁去了,说是怕千无暄看见他生气。
怎么办?总不能让孛日帖赤那跟着他一辈子吧,他不想去想这些对于未来无所依据的事,便转移话题问道:“客寒呢?”
“他出去问路了,你没醒的时候我们俩研究了一下,我的地图没画这里,我们因为躲避猿猴跑偏了方向,这个镇子不大还在山里,我们想要赶往蜀州,怕是要还得翻几座山。”
千无暄点了点头,刚下床李客寒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些吃的,和几身衣服,千无暄看着他有些恍惚,往日里养尊处优的王爷,如今跟他出来之后什么都开始自己做了。
“醒了,正好,在山里饿坏了,我买了些腊肉,这里的跟京城口味不一样,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得惯。”
千无暄坐到桌子边,想到楚客寒自打上次被孛日帖赤那在山洞内打断,就不太爱靠近他了。其实可以让欥木出去问路,买吃食,两个人还能单独相处,但却自己出去亲自问路,两个人不必多言,都是男人,他也知道楚客寒是因为想靠近他,但怕自己把持不住,所以才多避免跟自己单独相处。
楚客寒感觉到了千无暄的直视,问道:“怎么了?”
“没事。”他下定决心,等鸳鸯蛊解了,定要好好补偿楚客寒。
几日无话,翻越了几座山,倒是没再下雨,几人顺利的到达了蜀州。
“也难怪都说蜀州是天府之国,果然富庶。”欥木感慨道。
“可惜我们在这不能好好逛逛,要加紧赶往泷月山庄。”楚客寒严肃地说,刚到蜀州,他就收到了皇兄的飞鸽传书,让他们急速赶往泷月山庄,宁易判断有误,不愿带官兵,带的人又太少,功力随无人可及,但实在是难以服众,建议他们最好带着当地的官府一起前去。
“宁易还是太年轻,当年易老先生如日中天,出门调节也是要带些官兵在身边。”楚客寒吐槽道,千无暄维护道:“他讨厌官府你又不是不知道,到了现场记得叫易庄主,别叫宁易了。”
“那你们先小憩一下,我去联系官府。”
没两刻钟的功夫,楚客寒带着一些官兵从侧门出来,浩浩荡荡地前往了泷月山庄。
“不应该去峨眉山庄吗?”千无暄问道,整个水晶矿还是峨眉山庄拿大头的。
“泷月山庄那边出了人命,说实在租界的地方,被峨眉山庄的弟子失手打死。”
“朝廷还管江湖上的事吗?”挛鞮问道。
“武林跟朝廷合作,属于双赢,武林给朝廷提供安稳,朝廷给武林提供资金,这才叫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即便曾经在江湖上叱诧风云,看到朝廷也要忌惮三分。”
“那不合作不就可以自由自在,不被朝廷束缚了,比如这峨眉山庄?”几个人听了千无暄对于武林盟的介绍,有了自己的看法说道。
宇文闼点了点头,难得挛鞮说出些有道理的话,峨眉山庄能硬气起来,就是因为发现了水晶矿,有自己的钱可以发展,不用再低眉顺眼低声下气地去求武林盟和朝廷了。
欥木脱口而道:“厉害的人是做不了好人的,总会被人收买。水晶矿也有开发殆尽的一天,跟朝廷合作才有无穷无尽的钱,这也是为什么他要去争夺武林盟主的原因。你们说的易长安庄主,虽然现在想跟朝廷划分清楚,不管是因为家里老人的劝阻,还是自己的考量,他现在年纪还小,等再过几年,依旧会依附朝廷。”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惊讶一个小小的南疆人,只是在中原待过几天,竟能看问题这么透彻。
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泷月谷,山口有不少人在看热闹,看到了官服都退避三舍,几个人凑在一起,捂着嘴嘀嘀咕咕地不知道说些什么,看到孛日帖赤那他们几个异域的长相更加议论纷纷。
他们无视了众人,直接上山,泷月山庄看起来要比轩辕山庄要小一些,但这几年稍微有了点钱,看起来也是比原来富丽堂皇一些。
门口的护卫看到他们一行人问道:“来者何人?”
带头的宋典史惶恐道:“你们几个没眼的,这可是当今靖王,特地来下访贱地,还不快进去通报。”说完拿出县衙的腰牌,他看了看腰牌,又看了看他们的官服,有些半信半疑,因为自打泷月山庄富起来之后,经常有假冒官府的人来打秋风,烦不胜烦。
但他还是交了弟兄去禀告庄主,正碰上峨眉山庄和泷月山庄又撕巴起来,正座上的宁易正听着他们申诉,实在懒得管,洛竹在旁边一直让他注意态度,别给轩辕山庄丢人。
“禀告庄主,门口有人自称顺和县的典史,前来视察。”
“视察个屁,又是哪个竖子来打秋风的,赶出去!”雷皓然暴怒道。
“还有个人自称靖王。”
宁易听到这,差点被嗓子眼的橘子呛到,堂上的人齐刷刷地看向他,“盟主这是怎么了?”泷月山庄的雷庄主问道,内心一万个不满,他年过五十,还得向一个毛头小子行礼。
“你说谁来了?”
“回盟主,靖王。”洛竹重复道。
“走,出去迎接。”宁易难得开心地说道,他倒不是真的为了迎接楚客寒,而是知道,千无暄一定跟着他呢。
果不其然,宁易来到山庄门口,看到千无暄的侧脸,像只大狗狗一样扑了过去,扑得千无暄一个踉跄。
“千帆!!!!”
“这是你儿子?”挛鞮诧异地问道。
“你谁啊你!?”宁易不耐烦道,挛鞮也是个爆脾气,伸手就想打他,宁易也不吃他这一套,一掌打过去,千无暄想拦都没来得及,感慨了一声这才多久没见,宁易的内力已经不同于往常了。要不是孛日帖赤那从后边顶住了挛鞮,后者已经从山上跌下去了。
孛日帖赤那只觉得手上一震,竟然麻了起来,稳住挛鞮的身子,看着发红的手掌忍不住赞叹道,内力深厚,就是不像是一个年轻人应有的内力,少说得有七十年了。
宁易懒得理他,继续对千无暄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跟着客寒来的,他是来帮你的。”后半句他小声说道。
宁易回头看了楚客寒一眼,后者微笑着,但看着宁易抱着千无暄,太阳穴上的青筋已经微微凸起,奈何在千无暄面前,他不能表现得太小气。他索性咳嗽了两声,回答了刚才挛鞮应该回答的问题,不怀好意地转移炮火道:“他们是西域来的朋友,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跟着我们来。”
“某些原因?”宁易观察了一下他们才发现是西域人问道:“他们谁啊?”
千无暄给孛日帖赤那示意别说话,后者微笑一下表示收到,千无暄才安心解释道:“这是我从西域回来之后,带来的朋友,想游历一下中原的大好河山。”
欥木在旁边看热闹看得开心,又掏出了一把开心果嗑着,虽然不知道这个叫宁易的是谁,但必定是他们相熟的人,知道了西域王子的恶行,必定要出气的,正好也替他出出葫芦被抢的气。
楚客寒本想给宁易解释,被千无暄拉住,说先解决正事。
楚客寒轻咳两声说道:“易盟主好久不见,皇兄派我来协助您解决两个山庄的纠纷。”
宁易轻撇了一下嘴,微微抖了一下,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想到走之前付管家的嘱托,抱拳道:“多谢靖王不远万里前来相助,先随在下进里堂,在下将原由全速告知。”
千无暄满怀欣慰地点了点头,宁易当上庄主和盟主之后,确实越来越沉稳持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