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临天下》一枕北柯

87、千旸字扶光

　　“二哥，我有个地方不懂。”千旸又煮上一盏茶说道，想着让千无暄喝完酒后喝点茶暖暖胃。
　　千无暄端起一杯千旸给他倒得茶，说道：“你说。”
　　“这商贸城，感觉与匈厥利益五五分，我们还得出钱出力管理，怎么算都是我们亏了啊？”
　　千无暄笑了笑，想着千旸虽然聪明，但年纪稚嫩，有些国家间的利益纠纷并不能融会贯通，解释道：“阿泰和城不争刚打下来，还没坐稳，我且问你，阿泰和城离谁比较近？”
　　“匈厥。”
　　“那如果按最开始计划，利益四六分，双方一起管理商贸城，你觉得维持现下的局面能到几时？”
　　千旸低头想了想，被千无暄这么一点拨，瞬间茅塞顿开，说道：“这是温水煮青蛙？”
　　“理解的蛮充分，呐，给你松子奖励一下。”千无暄一副骄傲的笑容，将手里剥好的几个松子扔给了千旸，千旸伸手接住说了声谢谢哥。千无暄喝了口茶，站起来装作私塾先生的模样，提问道：“你怎么理解的说给我听听。”
　　“匈厥人重亲，格外看重家人亲族，以一份利益收归管理权，以匈厥百姓为要挟，防止了匈厥反悔，还可以实质管理商贸城，以经商方便为由，统一度量衡，教授中原文字，让商贸城的孩子从小接受中原的影响。”
　　“挺会举一反三的，以后为兄也就放心了。”千无暄欣慰地说道。
　　“二哥这是何意？”
　　千无暄站起来走到窗边，冷风一吹清醒了许多，两手扶在窗台身子往后仰，说道：“我随不喜朝堂，但父辈都希望千家可以名垂青史，再加上你三哥自小就希望能做些有助于江山社稷的事，你听听你三哥给自己取得这个倒霉字，向朝，向往朝堂。”他苦笑了一声继续说道：“我不好违背他们的意愿，也希望能实现他们的愿望，只能照做，后来惨遭变故也就冷了心，给咱家平反之后我还是厌恶魏阙，就想着回趟泉州老家，过继个有血缘关系的好好教授他，等他能独挡一面，我就闲云野鹤去，知道你三哥还活着之后，想着千家交给他我也心安了，但我朝现在是文武双治，我走后没什么人给他帮衬，就想着好好培养你，以后有你在，你们兄弟两个一文一武互相扶持我也就放心了。”千无暄说完回头，愧疚地看着千旸说道：“千旸，这事我也不想瞒着你，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会逼你。”
　　千旸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三哥的字是自己取得啊。”
　　“是啊，难听吧。”千无暄无情地嘲笑道。
　　“那二哥你的字是谁取的啊？”千旸受了千无暄笑容的感染，也笑道。
　　“我生在立冬，自小身体不好，算命先生说要用寒克寒，便取了单字寒，字无非是寒的延伸之意，无暄，没有太阳，咱爹取得，没啥文化，就是顺嘴。”
　　“你这么说爹，不怕他晚上来找你啊？”
　　千无暄重新看向窗外说道：“我倒是希望他能来找我。”
　　“哥，我的名字是你给的，也给我取个字吧。”千旸走到千无暄旁边，意思是愿意留下，未来和三哥相互帮衬。
　　千无暄也懂了他的意思，欣慰又愧疚地微笑了一下，看向窗外灯下的雪景，橘黄色的灯光照的人脸上显得格外温暖，说道：“你年纪轻轻的，别总是摆出一副这么少年老成的模样，少年就该有个少年样，就像你的名字，像早上的太阳炽热明朗，意气风发，‘扶光’怎么样？”
　　“扶光……”千旸自己喃喃道。
　　“扶桑之光，亦是太阳之意。”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这场对话算是结束，叫客栈的人铺了个地铺，榻上睡着两位醉鬼，地铺上两兄弟也盖被而眠。
　　李客寒迷迷糊糊起来的时候，看到孛日帖赤那放大的脸吓了一跳，瞬间酒都醒了，从床上坐起来，天蒙蒙亮 ，环顾了屋子一圈，看到千无暄睡在地铺上 ，从床上爬了起来钻进了千无暄的被窝，千无暄正酣睡着，感到胸口一阵湿软瘙痒，嘤咛了一声，他这才低头发现李客寒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钻进他被窝里了，还掀开他的里衣舔舐rt，这才把他吵醒了。
　　他拽住李客寒的头发往后扯，口齿吃不太清楚地嘟囔道：“可以了，正月初一让我再睡会儿。”
　　李客寒拉下他的里衣，抱住了他的腰，说道：“这怕是不行，再眯一会儿我们要出门。”
　　“去哪？”
　　“新年伊始，陕阳城知府要来拜访。”
　　千无暄闭着眼睛转过身子背对着李客寒，反问道：“过年知府不休沐吗？”
　　李客寒从千无暄身后揽住他，头放在千无暄的脑袋上说道：“正常来说是休的，但也不是每年能遇上王爷在当地过年。”
　　“哟！”千无暄笑道：“听你说的这话还挺骄傲的？”
　　“没有，只是不好拂了人家的面子。”
　　“你是王爷你怕啥？”千无暄嗔责道：“我们不如早点出发，回去还能赶上和明霖过上元节。”
　　李客寒亲了他一口，说道：“听你的，我去见见他，用完午膳我们就上路。”
　　“让扶光陪你去。”
　　“扶光是哪位？”
　　“千旸的字，扶光。”
　　“让他看着你吧，你跟那个二王子单独相处我不放心，我有靖子他们几个就够了，”
　　千无暄打了个哈欠，微晃站了起来，他一站起来千旸也被惊醒，伺候李客寒穿上衣物，千无暄将貂袍递给了他，让他自己披上，李客寒不情愿地接过，嘴里嘟囔着有王妃跟没有一样，一点都不体贴人。
　　千无暄笑着撸起了袖子，叉在了腰间，没等他要动手，李客寒一溜烟跑了出去，千扶光眨了眨眼，他跟着李客寒时间不短了，以前就算微服出访也能看出个公子样，现在在二哥面前，越来越像个市井的地痞无赖了，哪里还像个王爷。
　　李客寒一出门，孛日帖赤那就醒了，他转了下脖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完全没有宿醉的样子，千无暄看着他，这才反应过来，前段时间在匈厥时，孛日帖赤那虽说不上千杯不醉，但酒量也是可以的，不可能喝那么半坛酒就昏睡过去，昨晚显然是装醉。
　　他将袖子撸下来，心下明白了孛日帖赤那的意思，但他也打算装不知道。
　　千无暄给他交代说中午用完午膳就出发，孛日帖赤那问他不是新年第一天吗？怎么还着急上路，千无暄说早回去还能赶上在京都过上元节，热闹。
　　用完午膳后，没等李客寒回来，白宇为先赶了回来，说欧阳元帅派人送来了一封信和两个人。
　　千无暄拿过信件，上边写着：“不日前与匈厥协商，放归宇文闼和綦毋牙斯于匈厥，因匈厥王知晓后深觉不适，便送来人随行照顾孛日帖赤那，加急送到。”
　　第二封信是写给他的：“其一，今年因商贸城之事不得回京过年，替我给母亲和姨母一家问好。其二，吾在阿泰和城中偶遇去过南疆的商人，他听说过鸳鸯蛊之事，南方有些地方的青楼老鸨便会用鸳鸯蛊控制□□，让她们离不开青楼，如遇恩客赎身，便会找老鸨寻求解蛊之法。”
　　这个消息倒是对他颇为有用，等把孛日帖赤那送到京城签署完协议，就带着他去南疆解蛊。他收起信，让白宇为让匈厥来人进来。
　　两个人进来齐声叫了声王子，孛日帖赤那点了下头，让他们自己去收拾下，多买些干粮，一会儿继续上路。千无暄看着眼前，匈厥王送来的两个人实在是诧异，笑道：“你家里到底是多大的战功，能让匈厥王这么宽宥你。”
　　挛鞮握了握拳头讽刺道：“别以为你当了王子妃，我就不敢打你了。”
　　白宇为瞪大了眼睛，惊讶之语还没宣出口，千扶光拔出了剑让他嘴干净点，说我家二哥明明是王妃。
　　孛日帖赤那喊了声不得对王子妃无礼，然后冲着千无暄灿烂地笑了一下，千无暄翻了下白眼，知道昨晚跟孛日帖赤那的对话，他压根没听进去，便及时制止了这个话题的方向。
　　“千将军，好久不见。”宇文闼说道。
　　千无暄点了下头，回复了宇文闼的问好，想着最近对他说好久不见的人好多。
　　李客寒在陕阳知府那听说了匈厥送人来，给陕阳知府告了别，赶紧赶回了驿站。开门看到一屋子齐刷刷地看向他，一边坐着孛日帖赤那，身旁站着两个熟人，一边千无暄拿着兵书给千扶光说着什么。
　　千无暄看到李客寒回来，从桌子上拿起信件给递给了李客寒，后者拿起信件看了一眼，抬起头来看了看宇文闼和挛鞮，然后翻页看到后面的信件眼前一亮，之前就想签署协议之后去南疆寻找解蛊之法，这次多亏了欧阳衡的消息，不至于让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
　　“等着回去过完上元我们就出发。”李客寒语气里满是希望。
　　千无暄放下手里的兵书，看向李客寒说道：“我自己去就行，这次出来的久，又有那么多事，皇上必定要留你在京。”
　　还没等李客寒反驳，孛日帖赤那头也没抬，字里行间里能听明白他们两个人在商量什么，他玩着腰间穗子，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可没说要跟着你们去南疆解蛊。”
　　“这可由不得你。”李客寒反驳道。
　　挛鞮在一旁抱着胳膊，恶狠狠地说道：“你们还不配指使我们二王子做什么！”
　　千无暄站起来，李客寒挡在他前面威严地说道：“那也轮不上你插嘴。”
　　白宇为站在门口，闭嘴也不是，开口也不是，万一这件事在路途中吹了，他万死也难辞其咎啊说不定还会株连九族。他沉了下心思，下定决心行了个大礼开口打圆场道：“王爷，马车已准备好，我们即刻便可出发。”
　　千无暄扯了下他的衣角，让他消消气，耳语道，这件事不能折他们手里，几句污糟话说出来除了逞口舌之快也么什么好处，以国家利益为重，这件事等签署完协议再好好劝劝孛日帖赤那。
　　孛日帖赤那看到千无暄扯李客寒衣角的动作眯了眯眼，然后又看到两个人亲密的耳语，散发出了危险的气息，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站起来，双手背在脑袋后面往外走去。
　　李客寒看他往外走，怕千无暄会疼，牵住千无暄的手也赶紧跟了上去，听到孛日帖赤那问道：“马车呢？”
　　白宇为赶紧上前微躬身子说道：“回王爷，回二王子，马车在门外已准备妥当。”
　　孛日帖赤那先上了车，坐在正位上，千扶光用剑柄挡住了要上车的宇文闼和挛鞮，挛鞮这个暴脾气，立马就想发作，千扶光说道：“两位也知道鸳鸯蛊之事，你们若是上车，我家二哥怎么办？”
　　两个人回头看了一眼千无暄，千无暄倒也没着急，眯着眼笑了下，挛鞮本想开口讥讽他两句，被宇文闼及时捂住了嘴，笑着友善地问道：“在下被王派来照顾二王子，因贵将军身体原因我等不能贴身照顾王子实在遗憾，我们也只是怕二王子受委屈。”
　　千扶光明白他的言下之意，被匈厥王派来，如果不尊重匈厥，不能贴身照顾是你们的原因 ，不怪他两个照顾不周，如果二王子受委屈就是破坏两国协议。
　　千扶光收起剑柄，滴水不漏地说道：“两位如果不放心，我们准备了马匹可以跟随在马车周围，不过且放心，我们会尽心尽力照顾二王子，但天气寒冷，二位如果不适也可坐我们准备好的另一驾马车。”
　　宇文闼也周全地回道：“这倒不用，这里虽寒冷，但跟匈厥比还是差远了。”
　　千无暄听着心里发堵，没想到千扶光虽年纪还小，但也能听懂这些话里有话的说辞，还挺适合混官场的。这也就是他不愿意入朝为官的原因，活着太累，字字都要猜他们背后的意思，污糟烦闷。
　　他叹了口气和李客寒上了马车，一路颠簸了不到半个月到了京都，途中没少和挛鞮斗嘴，每当他想说污糟话时，便会被孛日帖赤那及时制止。许是憋的很了，也许是中原气候不适应，急得他张长了满嘴泡，跟宇文闼学了个成语，在嘴里的血泡舔了一圈，忍着疼痛说千无暄是恃宠而骄。
　　孛日帖赤那知道了这个词的意思后，也经常说千无暄恃宠而骄，李客寒听到后便想上去动手，每次都被千无暄或者千扶光及时拦住。千无暄笑话他以前不熟的时候还老端着一副精致模样，现在越来越接地气了。
　　马车进城后，千无暄掀开窗帘，看到京城中积雪甚多，但还挺热闹的，路上有不少摊贩叫卖，还有食摊冒着热气。他打了下哆嗦，放下窗帘说道：“今年雪格外多，比往年都冷。”
　　“本想让你先回千府一趟休整休整，伯母和晚晚必定也想你了。”李客寒握了握他的手，柔声说道，然后瞥了眼车内的第三者阴阳道：“现下怕是不可能了。”
　　孛日帖赤那放下在途中买的话本，冲着千无暄灿烂地笑道：“我可以跟着寒回去啊。”
　　“你想得美。”千无暄无奈道：“王子您身份尊贵，到京城之前 ，早早便有人去禀告皇上了，既然到了京城那必定要先去拜见皇上。”
　　到皇宫门口时，已准备好了仪仗队，李客寒下车扶着千无暄下了马车嘱咐道：“我得先进去禀告皇兄，待会仪仗中间铺好的红毯你千万别走，我怕会有有心之人弹劾你，你待会换上铠甲，就跟着孛日帖赤那走仪仗外围，我让靖辰算了距离，不会太远以至于让你身体疼。”
　　“放心吧，有扶光跟着我呢。”走之前李客寒在他脑门亲了一口，千无暄虽然高兴，但手心忽然有些疼，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孛日帖赤那让宇文闼给他换上匈厥的仪服，正看着这边，握紧了拳头。
　　他耸了下肩，揉了揉手心，让千扶光跟着他，跟着能和孛日帖赤那保持的最远距离走着。
　　从宫门口到勤政殿有些距离，路上还站着不少文武官员，看到千无暄穿着铠甲，跟在仪仗外围，只是以为千无暄是护送匈厥王子而已。
　　到勤政殿门口时，响起了铜角的声音，庄严肃穆，孛日帖赤那经太监的提示站在原地等待铜角的声音消失。期间他用余光看到千无暄在看着勤政殿前的一个年轻男人，看着有几分和千无暄相似。千无暄看着的正是自己的三弟，千向朝给他用眼神打了个招呼，他笑了笑以示回应，纵使有千般话也要等迎接匈厥王子结束再说。
　　千向朝感受到了视线看向孛日帖赤那，皱了下眉头，他最不不喜欢这种看上去就极其轻浮的模样，但只凭外表他也不好判断，毕竟是匈厥的王子，他也不能怠慢了。
　　铜角的声音结束以后，孛日帖赤那才回过神来，千向朝跟着章士通上前迎接道：“王子，请！”